周六早上七点半，林晓的闹钟响了第三遍。
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按掉手机闹钟，然后盯着天花板发呆。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约会要穿什么”“约会要说什么”“约会要不要牵手”这类问题，翻来覆去像煎鱼一样。
最后他索性爬起来，半夜两点偷偷打开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男生第一次约会注意事项”。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
“穿着要整洁，但不要太刻意。”
“记得提前十分钟到，不要迟到。”
“聊天时多听少说，注意观察对方的反应。”
“不要一直看手机！”
林晓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吐槽：“这些我都知道啊，我以前是女生的时候，最讨厌约会迟到的男生了。”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奇葩建议：
“不要问女生要不要上厕所，这样很不礼貌。”
林晓：“……”
他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内心OS：“我以前是女生，这个我懂！女生上厕所都是结伴去的，一个人去会很尴尬，但男生不会问！我知道！”
然而下一秒他就意识到——现在他是男生了。
如果苏瑶说要去厕所，他要怎么说？
“我在这儿等你”？还是“需要我陪你去”？
好像都不对。
“救命……”林晓把手机扔到一边，用枕头捂住脸，“为什么谈个恋爱这么难？以前当女生的时候，明明觉得谈恋爱很简单啊！”
早上八点半，林晓终于从床上爬起来。
他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清一色的男装，陷入沉思。
T恤，卫衣，衬衫，牛仔裤，运动裤……
“这些能穿去约会吗？”他拎起一件灰色卫衣，又放下，“女生会觉得好看吗？”
如果是以前，他和苏瑶出去逛街，会穿得很随意——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怎么舒服怎么来。苏瑶也一样，两人都是休闲风。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约会。
林晓努力回想自己还是女生时，喜欢男生穿什么。
“干净，清爽，不要太花哨。”他自言自语，“白T恤应该可以吧？外面加个休闲外套，牛仔裤……”
他拿出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件浅蓝色牛仔外套，一条深色牛仔裤，对着镜子比了比。
镜中的少年看起来清瘦挺拔，这身搭配确实很清爽，有少年感。
“就这个吧。”林晓做出决定。
刷牙洗脸时，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你好……”他扯出一个笑容，但马上垮掉，“不对，太假了。”
“今天天气真好……”他又试了一次，“也不对，像在跟陌生人搭讪。”
“算了，自然一点就好。”他叹了口气，用水泼了泼脸。
客厅里传来妈妈的声音：“晓晓，今天要出门？”
林晓从浴室探出头：“嗯，和同学看电影。”
“男同学女同学啊？”妈妈随口一问。
林晓僵了一下：“……苏瑶。”
妈妈笑了：“哦，瑶瑶啊。那你好好玩，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了。”林晓松了口气。
看来在妈妈被修改的记忆里，他和苏瑶是“青梅竹马”，一起出去玩很正常，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算唯一的好处吗？
九点二十，林晓出门了。
电影院离他家不远，步行十五分钟。他提前了二十分钟出发，因为搜索结果说“要提前十分钟到”。
走到电影院门口时，是九点四十。
林晓远远就看到了苏瑶。
她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广告牌下，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林晓以前从没见她穿过这种风格的裙子。她的头发披散下来，发尾微微卷曲，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温柔。
林晓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苏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林晓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笑着挥了挥手。
“等很久了吗？”林晓走到她面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没有，我也刚到。”苏瑶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笑着说，“你今天穿得……很帅啊。”
林晓的脸“唰”地红了。
“她夸我帅了！”他在心里尖叫，“等等，我以前也夸过她穿得好看，但那只是闺蜜间的商业互吹。现在她夸我，是认真的吗？”
嘴上却只能说：“你也很……很好看。”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结巴什么啊！
苏瑶的脸也红了，但笑容更灿烂了：“谢谢。”
两人之间弥漫着微妙的尴尬，但又不完全是尴尬。有种甜丝丝的东西在空气里发酵，让人心跳加速，又忍不住想笑。
“那、那我们进去吧？”林晓说。
“嗯。”
两人走进电影院大厅。周末早上人不多，售票处只有两三对人在排队。大屏幕上滚动着今天的排片表，最近上映的几部电影海报挂在墙上。
“你想看什么？”林晓问。
苏瑶指着其中一张海报——是一部恋爱题材的电影，海报上一对年轻男女在樱花树下拥抱，画面唯美。
“这个可以吗？”苏瑶小声说，“听说评分挺高的。”
林晓点头：“好。”
他对看什么电影其实无所谓，反正……他可能也看不进去。
排队轮到他们时，售票员是个年轻的女生，微笑着问：“两位要看哪部？”
“《樱花之约》，十点那场。”林晓说。
“好的，两张对吗？”售票员在电脑上操作。
“嗯。”
售票员看了他们一眼，笑容加深：“情侣座还是普通座？”
林晓的大脑瞬间死机。
情、情侣座？！
电影院还有这种东西？！
他以前和女生一起看电影，都是买普通座，从来没注意过还有“情侣座”这个选项。不，准确说，他以前是女生，和女生朋友看电影，当然不会买情侣座。
但现在……
“普通座就可以啦。”苏瑶抢先说，声音自然，但林晓看到她耳尖红了。
“好的，两位请选座。”售票员把选座界面转过来。
林晓随便选了两个中间的位置。付钱时，苏瑶拿出钱包：“我们AA吧。”
“不用，我请客。”林晓下意识说。
苏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谢谢。”
林晓内心OS：“以前我们都是AA的，现在请客好像变成了男生该做的事……算了，也没什么不好。”
买了票，林晓又去零食区买爆米花和可乐。他买了一个中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付钱时苏瑶又说“下次我请”，林晓点点头。
两人拿着东西走进影厅。十点的场次人不多，大概坐了三分之一。他们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影厅的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了。
林晓盯着屏幕，但完全看不进去。
他的余光一直在瞟苏瑶的侧脸。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唇微微抿着，看得很专注。
以前他们一起看电影时，林晓也会看苏瑶——看她被搞笑片段逗笑的样子，看她被恐怖片吓到的样子，看她被感人剧情弄哭的样子。
但那时候，他只是觉得“瑶瑶真可爱”。
现在，看着同样的侧脸，林晓感觉到的不只是“可爱”。
还有……
心动。
电影演到一半，有个浪漫的桥段——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音乐响起，镜头旋转。苏瑶小声吸了吸鼻子，好像被感动到了。
林晓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这是他们以前的习惯。苏瑶泪点低，看感人的电影很容易哭，所以林晓每次都会带纸巾。有时候是苏瑶自己拿，有时候是林晓直接递过去。
但现在，纸巾递出去的瞬间，林晓就意识到不对了。
苏瑶转过头，看着他手里的纸巾，眼睛亮亮的。她小声说：“谢谢。”
然后伸手去接。
两人的手指碰到了。
很轻的触碰，指尖相触，一触即分。但林晓像触电一样，手指缩了一下。苏瑶也愣了一下，然后接过纸巾，转回去继续看电影。
林晓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刚才碰到了！碰到了！”他在心里尖叫，“她的手指好凉……不对，我在想什么！”
他强迫自己看向屏幕，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电影后半段，爆米花桶放在扶手上。林晓伸手想去拿爆米花，苏瑶也同时伸手，两人的手又碰到了一起。
这次，谁都没有立刻缩回去。
手背贴着手背，温度传递。
黑暗的影厅里，只有屏幕的光和电影配乐。周围是其他观众模糊的身影，没有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
时间好像静止了两秒。
然后苏瑶小声说：“你先拿。”
林晓：“不，你先。”
两人对视，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然后都笑了，笑得很小声，但在安静的影厅里格外清晰。
苏瑶先收回手，拿了一颗爆米花。然后，很自然地又拿了一颗，递到林晓嘴边。
“张嘴。”她小声说。
林晓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那颗金黄色的爆米花，又看了看苏瑶——她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脸颊微红。
林晓张开了嘴。
苏瑶把爆米花喂给他，指尖轻轻碰到了他的嘴唇。
很轻的触碰，但林晓感觉像被电了一下。
他嚼着爆米花，甜味在嘴里化开，但完全尝不出味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喂我吃爆米花？！
苏瑶转回去继续看电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林晓看到她抬手摸了摸耳朵——耳朵红了。
林晓的心跳，快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观众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离开。林晓和苏瑶也站起来，对视一眼，都带着不自然的表情。
“走吧。”林晓说。
“嗯。”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影厅。外面大厅里阳光明媚，和影厅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林晓眯了眯眼睛，适应光线。
“要不要去旁边的公园走走？”苏瑶提议，“现在回家还有点早。”
林晓点头：“好。”
电影院旁边有个小公园，有草坪、长椅和一条蜿蜒的小路。周末上午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还有家长带着孩子在玩。
两人并肩走在公园的小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青草和花香。
林晓发现自己已经不觉得尴尬了。
反而有点……享受。
享受和苏瑶并肩散步的感觉，享受阳光和微风，享受这种安静而美好的时刻。
“你……觉得今天的电影好看吗？”苏瑶突然问。
林晓诚实回答：“我没怎么看进去。”
苏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也是。”
“为什么？”林晓问，虽然心里大概知道答案。
“因为旁边坐着你，”苏瑶转头看他，笑容里带着羞涩，“所以没怎么看进去。”
林晓内心：“她这是在撩我吗？！”
嘴上却说：“我也是……旁边坐着你，也没怎么看进去。”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好像他也在撩她。
苏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阳光洒在她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的表情认真起来。
“什么问题？”
“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林晓想了想。
以前作为女生，他确实暗恋过隔壁班一个男生。那男生是篮球队的，个子很高，笑起来很阳光。他偷偷喜欢了半年，最后发现那男生有女朋友了，还难过了好几天。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那是“女生林晓”的过去，和现在的“男生林晓”没有关系。
“没有。”林晓说，“你呢？”
“有。”苏瑶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我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林晓的大脑再次空白。
这句话，比昨天的“我喜欢你”更有冲击力。因为它不是告白，而是陈述——陈述一个已经存在的事实。
苏瑶喜欢他。
不是“可能会喜欢”，不是“正在喜欢”，而是“已经喜欢上了”。
苏瑶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了笑，语气轻松起来：“好啦，不逗你了。走吧，陪我去那边的长椅坐一会儿。”
她自然地牵起林晓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林晓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苏瑶的手很小，很软，完全被他包在掌心里。温度从掌心传递，一路烫到心里。
他没有挣脱。
长椅在树荫下，很凉爽。
两人坐下，苏瑶很自然地把头靠在林晓的肩膀上。这个动作她以前也经常做——看电影累了，逛街走累了，就会靠在他肩膀上休息。
但那时候，林晓是女生。
现在，林晓是男生。
林晓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苏瑶的头发蹭到他的脖子，有点痒。洗发水的香味飘进鼻腔，是熟悉的樱花味。
“林晓，”苏瑶轻声说，“谢谢你今天出来。”
“……嗯。”
“下次……还能一起出来吗？”
林晓沉默了两秒。
他的心跳很快，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小人说“她是你的闺蜜，这样不对”，另一个小人说“可是你喜欢她，你也心动了”。
最终，第二个小人赢了。
“好。”林晓说。
苏瑶笑了，笑容很甜，像掺了蜜的阳光。她没有抬头，只是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风轻轻吹过，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和鸟叫声。
很安静，很美好。
林晓第一次觉得，当男生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回家的路上，林晓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他答应了“下次还能一起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默认了苏瑶的喜欢，也默认了自己对苏瑶有好感。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单纯的“青梅竹马”，而是正在往“恋人”的方向发展。
走到家门口，林晓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关门。
然后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按在胸口——心跳还是很快。
他拿出手机，给苏瑶发消息：
「到家了。」
几乎是秒回：
「我也是。今天很开心～」
第二条：
「晚安，林晓。」
林晓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
「晚安。」
然后，他继续盯着屏幕。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今天的画面——苏瑶穿着连衣裙站在电影院门口的样子，她笑着说“你今天很帅”的样子，她在电影院里喂他吃爆米花的样子，她在公园里说“我喜欢的人就在我面前”的样子，她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让心跳加速。
“我以前是女生，是她的闺蜜。”林晓对着手机屏幕，轻声说。
“但现在我是男生，她喜欢我。”
“而我也……”
他停住了。
有些话，在心里想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但最终，他还是说出来了：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不是“闺蜜之间的喜欢”，不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
是那种……想牵她的手，想看她笑，想和她在一起，想保护她，想让她开心的喜欢。
是心动的喜欢。
是恋爱的喜欢。
“可是，”林晓又皱起眉，“这到底是因为我的身体变成了男生，所以生理上产生了反应？还是因为……我本来就是喜欢她的？”
如果有一天，他变回女生，他还会喜欢苏瑶吗？
不知道。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变回女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从变身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世界没有任何恢复正常的迹象。所有人的记忆都被修改得完美无缺，连一张“女生林晓”的照片都找不到。
也许，他永远都变不回去了。
也许，他这辈子都只能当“男生林晓”了。
“但如果真是这样，”林晓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我不想让她失望。”
手机又震动了。
林晓拿起手机，是苏瑶发来的一张照片——今天在公园长椅上，苏瑶靠在他肩膀上时，用手机偷偷拍的自拍。
照片里，苏瑶笑得眼睛弯弯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林晓的表情有点僵硬，但嘴角是上扬的，眼神很柔和。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出斑驳的光点。画面很美好，像青春电影的海报。
苏瑶：「这张拍得不错，我要存起来～」
后面跟着一个爱心表情。
林晓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他，是“男生林晓”，短发，清秀的脸，男生的衣服。
但笑容是真的，眼神里的温柔是真的，和苏瑶在一起的开心也是真的。
林晓突然笑了。
他点开照片，点了保存，然后设为与苏瑶的聊天背景。
然后，他在心里，对自己，也对那个可能永远回不去的“女生林晓”，说：
“好吧，我承认。”
“我喜欢苏瑶。”
“不管是什么身份，不管是什么身体。”
“我喜欢她。”
那种喜欢，也许是从“闺蜜的喜欢”慢慢变质而来的，也许是身体改变后催生出来的，也许是苏瑶的告白点燃的。
但无论如何，它是真实的。
真实的心跳，真实的开心，真实的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心情。
林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笑。
但下一秒，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
“等等，我现在以‘男生’的身份和她谈恋爱……那我要怎么当男朋友？”
以前当女生的经验，好像真的派不上用场了啊。
他以前是女生，知道女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知道约会时讨厌男生做什么。但他从来没当过“男朋友”，不知道男朋友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牵手之后呢？拥抱之后呢？如果苏瑶想更进一步呢？
“救命……”林晓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
光标在搜索栏里闪烁。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输入：
“男朋友应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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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的十大责任”
“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女朋友最希望男朋友做的十件事”
林晓点开第一个链接，开始认真阅读。
五分钟后，他放下手机，表情绝望。
“这比当男生本身还难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夜色渐深。星星在天空闪烁，月亮很圆。
房间里，少年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如何当好一个男朋友的烦恼。
但嘴角，始终上扬着。
因为无论多难，只要想到那个人——
想到苏瑶的笑容，苏瑶的眼睛，苏瑶说“我喜欢你”时的声音——
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