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从海岸那边浩浩荡荡地吹向大陆,吹得苹果树止不住地摇摆着,吹得漫天的花瓣飞舞,使得鸟儿为之驻足,使得清泉穿上了一层美丽的纱衣。
“这是什么风啊,有点咸呢。”
“海风啊,蠢货。你不是成绩不错的吗,这个你都不知道?”
“嘿嘿,老师说成绩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好坏哦!”
“懒得说你,话说你这话用反了吧!”我瞥了她一眼。
我坐在长椅一边,手上握着一个苹果,在我的对面与我聊天的,是我喜欢的女孩,是我本不该拥有的,最柔情的傻瓜,下凡的天使,上天的馈赠。
说实话,我只是一届平平之辈,你无法找到任何世俗的正向标签贴在我的身上,我不是什么远近闻名的美男子,不会在路上走走就会被要求合影,也不是那种乐观开朗,乐于助人的男生,无法把大家逗笑,让空气跳动起来,也不是那种热爱运动,在操场或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运动健儿,让女生们在场边欢呼喝彩,更不是在舞台上拨动琴弦或是一展歌喉的乐队爱好者,用音乐撼动萌动的心。相反,我会因为一点微小的成就就到处分享,到最后所有人都不愿再理我;我不敢与同学哪怕是老师对视,仿佛与他们的视线交叉的刹那,我的身体就会燃起熊熊大火;我任人欺负,但每次被欺负,被玩弄,我总是把气憋回自己的心中,甘愿它们成为压在心头的一块块巨石;我连最基础的长跑都无法坚持完成,身体骨瘦嶙峋的,以至于医生一度怀疑我被虐待了。不难发现,我几乎是集齐了女生眼里所有的减分项。那就更不用说我那令人难堪的恋爱史了,每一次的机会,要么对方的心意已经非常明显,只差临门一脚,我却没有去踢,要么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好些的,只是让我损失了一位身边的人,坏些的就让我在学校的话语权完全毁灭了。在那样的情况下,频繁的失败让我的精神变得萎靡,我开始对周边的人失去兴趣,乃至对人性产生了怀疑。我的的每一天都沉浸在无聊的课外书和毫无意义的活动中。因此,可以说,我的生活,在遇见她之前,是完全失败的。“这样的我,肯定不会有人喜欢吧”我当时这么想着。命运似乎在这时已然为我的恋爱的故事提早写下了句号,让这样残缺的故事残缺下去,像废案一样随意地投进了废纸篓。
但是,命运像是可怜我吧,于是让这个傻瓜闯进了我的生活,她美丽又温柔,像是天使一样轻轻为我抚平了累累的伤疤,她像母亲一样扶着我站了起来,推动着我向着我想要的目标冲去,虽然她不时会说出一些让人觉得很蠢的话,或者是让人不知所谓的话,但不管我在人生之路上走到何方,蓦然回首,在花丛之中朝我微笑的总是那个女孩,那样的微笑,就像苹果那样清甜,令人浑身一震。嘴角微微上扬的那一刻,五彩斑斓的世界仿佛全都失去了颜色,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命运将我们两个不完美的的心牢牢地捆绑住,两个人,是相互救赎,也是相互成就。
“小A,要开始咯”她温柔的声线中断了我的思考。
是啊,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洁白的婚纱笼罩着她,掩盖在头纱下稚嫩的脸庞泛出点点粉红,涂了口红的双唇就如樱桃一样圆润光亮,黄昏像一位画家一样,给她染上了紫红色的裙边。她缓缓抬头,看着我,脸上显现出了那个我已经无法再熟悉的笑容,那个如射线般能穿透人心的笑容,即使看过了千遍万遍,我的心却还是会为她熔化,我的嘴巴里仍然会涌出一丝酸涩。为什么呢?我其实也想问自己。也许……是……爱……吧,也许是她给了我这个我本不配拥有的东西吧。
我第一次真实地在我的内心感受到了幸福这种感觉,因为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仿佛都有些失真,乃至于让我以为我是置身在梦境之中,萌生了点想把自己掐醒的冲动。
“我说啊,小A,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吗”她问。
“很普通呢,根本不像那种平常的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呢,对吧。”我回答道。
丝绸般的夕阳在海面上反射,映出了波光粼粼的海面,海面上不时有轮船鸣着笛,宣告着航程的开始,路边参天的大树浓密的枝叶使得阳光无法穿透,谢天谢地的在下面形成了庞大的树荫,一张公园长椅静静的卧在树荫之下,红色的铁锈肆意在椅腿和扶手上生长着,海风在木板上刻下了时间的痕迹,但不管怎么说,好歹给身着厚重正装的我留下了一丝生存空间。
而八年前,我们的故事也是从这个锈迹斑斑的长椅开始的。尽管这个故事非常普通,普通到似乎没有任何让人想要倾听的欲望。但正是这普通的故事,是之前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在人生的坐标系中相互靠近,相互链接,最后走到一起的真真切切的爱情故事。是独属于我们两人的篇章。
长椅上,海风仍然自顾自地吹拂着,榕树还是摇晃着它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花瓣依旧飘动着,让空气中浸染着香甜。那个吃苹果的少年仍然与那位长发少女坐在一起,不同的是,这次,他们不再懵懂,今天之后,他们将要相伴一生,海枯石烂。
我啃了一口苹果,希望给我的身体注入一股清凉,免得在婚礼上因为中暑倒下。
“跟八年前那个不一样啊,这次不酸了,好甜。”我感叹着。
“傻瓜,因为已经成熟了啊。”她回应道。
“啥时候轮到你说了?你啥时候把海风是什么搞懂再说吧!”
笑容依然在他的脸上留存着,夕阳之下,两个人的背影都描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在熟悉的沙沙声中,咸咸的海风裹着花瓣吹过,把我的思绪带回了故事的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