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海风从海上吹来,吹得苹果树轻轻颤动着,牵动着我制服的衣角,也裹着苹果花的香甜卷进了我的心中,带来青涩的味道。
我咬了一口苹果,试着让香甜冲淡我内心的苦涩,让我的混乱的思绪得到整理。
今天又是自己一人回家呢!我心想着。
身旁的男男女女大多相伴而行,有说有笑的谈论着八卦与发生的趣事,身上背着挎包,一同向着附近的商场或是便利店走去,空气中充满着青春跳动的声波,而我则像一座孤岛一样被夹在中间,仿佛是名画上的一粒刺眼的污渍,或是苹果表面的破损产生的斑点,在其中格格不入,让人忍不住想要把这碍眼的东西去除。青春,对我来说不过是像浮云一样的虚无之物,过了青少年的稚嫩时期之后大概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熟识的朋友相聚也不再欢笑,恋人间甜蜜的话语变少,大概就是这样吧。即使青春是每一个人在人生之路上的必经之路,我应该也失去了这种东西了。因为,我的青春如果是苹果树的话,那么也许它在还未开花结果时就已经因为树干上的重重伤痕而枯萎了。
我听着耳机里的乡村音乐,仿佛从来不存在般被人流裹挟着涌出了校园,在人行道上一心向着家的方向走去,任周围如何吵闹,外面的世界都与我无关,我只是静静地听着琴弦在拨片的挑拨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听着歌手那一口浓厚的美国乡村腔,享受着音乐的律动,仿佛自己置身在田纳西的广袤田野上,空气中充满着谷物的香气与联合收割机的汽油味,我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走了很长一段路。
拐过一个弯,再爬上一个铺上了层层花瓣的小坡,前方,那棵大树下,那个爬满锈渍地长椅,便是我的秘密基地,是我在喧嚣中难得的能够真正专心于自己的地方,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二的心灵寄托之处。每天放学,我都会在长椅上坐上一坐。但今天,看到长椅的我,却迟疑了。
长椅上坐着一个女孩,仿佛世界名画一般,她的身姿被夕阳雕刻成轮廓,长长的发丝随风轻盈飘动,散射出点点光亮,白暂的皮肤与水手服在夕阳下被上了一层紫红色的水彩,在上面自然地晕开。
我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取下耳机,关掉音乐,翻开了一本小说,想着至少看几页。海风徐徐吹过,花瓣轻轻飘起,带来了新鲜的空气。往左一看,这位少女正在翻看着一本杂志,眼睛张大并不断跳动着,仿佛要将杂志上的每一处细节收入囊中,睫毛在风中自然地伸展着,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全部抓进眼中。我没有理会,继续看起我的书来了。
“啊啊啊啊,有人啊啊啊啊啊!”一声惨叫传进了我的耳朵,差点没把我的耳膜震碎。我扭头看着她,她也用极其惊讶的表情看着我,我们面面相觑。
“吵死了!长椅上坐个人就这么大惊小怪吗?”
“抱歉抱歉,刚刚看书太认真了,没注意到有人来了,实在对不起呢,同学。”她回复道,也许是不好意思吧,或者是夕阳映衬的缘故,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粉红。
“啊,没关系…吧。”经过这一出,我的阅读兴致全无,此刻我并不想跟这位陌生的少女多说什么话,只想快点回家。于是我从长椅上起身,准备继续踏上那条回家的路。
“啊,同学,你要回家吗?哦,毕竟时间已经很晚了哦。这么说,我家也是走那个方向哦,我们可以一起走吗?”一道甜美的声波从后方传来,直接命中了我的心脏。“话说,她那样自己回答自己问题的说话方式真是让人觉得又蠢又可爱。”我心想着,但同时又为自己的这些想法而感到有些羞耻。
于是,我在不知不觉间与这位素未相识的少女走上了回家的路。花瓣落了满路,汽车飞驰而过,便带着花瓣卷起,在夕阳映衬下仿佛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真是美呢,对吧,A—同—学?”她缓缓开口。
我惊诧于她竟然知道我这种基本在学校不存在的人的名字,于是问:“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B啊!就是…那个…的那个。”我并不知道她所讲的那些事,也不想了解,也许是我已经独行太久,已经对这个世界缺乏耐心了吧。
在两个人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尴尬的模板式聊天中,我方才发现,这位少女居然就在我的隔壁班,可见我的社交圈相当可悲地狭窄了。
汽车呼啸着从我们两人身旁飞驰而过,再次吹起了漫天的花瓣。拐进小道,前方就是我的家,但少女仍旧与我同行,我心中不禁萌生出一股怀疑与主动询问的欲望,但喉咙却像压上了石块一样发不出声音。
“那个,你家也住这附近吗?”我稍微克服了一下自己的恐惧,怯生生地问。我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和女生讲过话了吧。
夕阳在地平线上一点点消逝,残余的光芒勾勒出她分明的棱角,发丝像流星一般在风中随意散开。“跟仙子一样呢”我不禁在心中感叹起她的美貌,这样的感觉对于我来说有些陌生。
“对的呢。我的家还要往前走两个路口哦!”
“没人想知道好吧”我吐槽道。刚刚的想法似乎也随着这样的蠢话一扫而空了。
“啊!对了,我叫B,叫我小B就行!我家就在前面两个路口的拐角哦”
“两个你都是说过一遍了吧!没必要再重复了吧!”
“嘿嘿,怕你会忘记嘛,毕竟是我们现在是邻居了哦!”她兴致勃勃地回复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我,让我有些不自在,于是我把脸微微地侧了过去,不再去看。
夕阳完全沉了下去,天空逐渐染上黑色,路灯一盏盏地打开,映照出两人的剪影。
在十字路口,我们分别了。
“真是个十足的傻瓜!”我感叹道,咬了一口苹果,不太甜,还有些酸涩的味道,大概是因为不是苹果的出产时间吧。
真奇怪,我的内心竟涌现出了一股久违的快乐与冲动,这种感觉是我在看小说或听音乐时不曾拥有的,很难描述,感觉就像是吃了一口苹果一样甘甜中带着青涩。
后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转头一看,是我的发小D。他追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想不到啊,你这种怪人也能跟女生聊上天。”
“你这家伙是偷窥狂吗?还有,你这个身边总是围着女生的美男子就别再挖苦这个可怜人了吧。”我白了他一眼。
他笑了起来,笑得无忧无虑。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时隔多年,我终于与女生开口说话了,我能感受到,在我的内心中,过去的阴霾正在慢慢消失,未来的曙光开始在地平线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