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令人“恐惧”
牧幸生特别害怕农村的小卖部,不是因为里面的东西价格有多高,恰恰是因为里面的东西根本就不要钱。
当年柳芝在老宅里这么一闹,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印象更加深刻,不知道这件事的人根本就忘不掉这件事。
这就导致他们极其照顾牧幸生这个可怜的孩子。
尤其是开小卖部的人。
牧幸生每一次去买东西的时候,基本就会遇到这样的场景。
“老板,多少钱?”
“5块……哎呦,是小牧啊,哎呀,这就不收你钱了,拿去吧拿去吧。”
“哎,这怎么行这怎么行?钱是肯定要给的,就5块钱,我怎么好意思不给?”
“就5块钱,我怎么好意思收?快拿去吧。”
牧幸生虽然也是一个不怎么舍得花钱的人,但是这个情况他是真的不敢不给钱呀,真不给总感觉良心会愧疚。
但是他又是一个不怎么硬气的人,见别人态度强硬,他就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就只能一脸尬笑,拿着东西慢慢的走出去。
最开始一次两次他还是能接受的,慢慢的次数多了,他也就越来越不好意思了。
小学的时候没有手机,只能用现金支付这种情况经常出现;现在初中了,有手机了,可以vx支付了,虽然这种给不了钱的情况没有彻底断绝,但是可以常常眼疾手快,扫描二维码,进行网上支付。
这些小卖部老板后来也学聪明了,有时候会把二维码牌收起来。
现在在小卖部买东西,牧幸生和老板就会进行一场拼手速的拉锯战。
手速的快慢取决于能不能付上钱。
但常常都是老板赢,为什么?因为老板在看他来的那一瞬间就会把牌子收下去……
对此,牧幸生也只能感到十分无奈。
“哈哈,都是老乡嘛,照顾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别那么不好意思。”电话那头的赵脊柱呵呵笑道。
放寒假,天各一方,赵脊柱也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人,找不到人陪他玩的时候,他就会打电话给牧幸生,要求跟自己聊天。
牧幸生本身也是闲的没什么事干,跟他聊天倒也算是解闷儿了。
“道理我都懂,但是一直不要钱,这换谁来都不好意思吧。”
“不一定,比如我大概率就不会,我甚至还巴不得能免费吃几顿。”
“我没有城墙脸。”牧幸生翻了一个白眼,说道。
赵脊柱一听,有点不高兴了,“你这话说的,我们当中最舍不得花钱的,除了我之外不就是你了吗?”
“我这叫穷怕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很富有咯?来,我们两个来合计一下,哪回缺钱不是找人家恋恋凑的?”那边的赵脊柱已经开始在回忆之前的事情了。
“就比如上次我们三个人去玩,说的去餐厅吃东西,结果我们俩都差点钱,原本我说的是随便找一个样吃就行了,结果呢,是你说,人家恋恋应该有点多的,去找她借一点。”
“那当时不是你嚷嚷着要去吃。”
“我不都说了换一家嘛?你现在都把锅背给我了。”赵脊柱的语气听起来明显有些气愤,感觉下一刻他就会将手伸出屏幕给牧幸生一巴掌。
“行行行,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你这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无奈?本来也是你的问题啊。”
“老牧,你这人啊,就是一个特别要面子的人,自己不敢做的事情,就喊别人去做。”赵脊柱也是毫不避讳的说。
牧幸生忽然捂住心口,一脸悲伤,“说的那么直接,我好伤心啊……心好难,梦就在……”
“你在装你马b呢……还有就是你的词唱错了吧?”
“我不知道啊,这歌我也没听过,只是之前偶尔刷到过两回,印象比较深刻。”
在家乡,对于他而言还有另外一大难点。
就是大家过于的在意他了,每一个人看见他都要问东问西,要拉着他扯一大堆东西。
牧幸生本身就是一个不怎么善于交流的人,对方是长辈,不得不交流,所以每一次对话,牧幸生都是点头,然后答应几下,在露出职业的尬笑。
这事差不多就这样过去了,哦,还得加点客套话。
尤其是每一次过年回来的时候,那就堪比进了地狱副本,所有人围着他,一脸笑容,但又好似笑里藏刀。
“哎呀,又长高了呀,你看他这个眉眼太像他的父亲了。”
“成绩怎么样啊?学习好不好啊?在学校里面认不认真?”
“今年多少岁了呀?哎呀,这么大了吗?再过几年就要娶媳妇了。”
“快来,快来,一家人等会都去我家玩儿啊,我给你们做饭吃。”
“不要一直盯着手机玩,眼睛会玩瞎的,那个邻居家的哥哥呀,就是一直玩手机,都戴眼镜了。”
“你是那个吧?那个家的孩子……”
这已经不仅仅是牧幸生感到头疼了,就连柳灵也感到疲惫不已。
每天都要应付不同的亲戚,已经不能说是谈天说地,属于是想到啥说啥了。
不管对方说的事情他是否记得,是否真假,只要他提出来了,就一定要顺着他的话往下继续说,不然这个话题很有可能就无法在短时间结束。
再者就是在家乡过年,许许多多村里人渐渐回到了这里,一开始也就那么几个辈分还是比较容易捋清的。
结果现在人多了,开始变得混杂了,已经逐渐不记得这个该叫什么,那个该叫什么了。
当年黄梅还在的时候,她会教导这些孩子,记住这些老人的称呼,现在她走了,这个责任就交给了小公。
每一次走亲戚的时候,小公都会在旁边跟着,见到一些对于他们而言比较陌生的面孔时,他就会在旁边指着这个人,告诉他们称呼。
“这个你得叫二大伯。”
“这个是三姑爹。”
“那个是你二姨。”
“这个是你三爷爷。”
牧幸生他们觉得可神了,这些老人们到底是怎么记住这么多人的称呼的?
又或者换一个说法,他们是怎么把关系理的这么清的?完全都不用想,瞬间就能把正确的称呼喊出来。
神了。
牧幸生能不能记住小公现在还不怎么在意,一个小孩嘛,没必要记住那么多,但是柳灵,他就必须要记清楚。
“你啊,这些称呼一定要记清楚,等以后我们这些老人不在了,这些关系链交由你来顺,别到时候整忘了,可要失面子的。”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家乡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人们盼望着过年,盼望着,终有一日回到自己的故乡。
等过年之后,真回来了这里,又感觉过年比上班还累,不仅仅是肉体,就连上班同款富有的精神折磨都带上了。
这种恐惧感不应该在家乡这种温和的词语上出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