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迷宫事件的余波未散,几天过去了,各地电视台的早中晚新闻仍在循环播报后续。
黄消愁窝在老旧的布艺沙发里,目光蔫蔫地黏在电视屏幕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边缘磨起的毛边。倪叶就坐在他身侧的小凳子上,指尖捏着细银针,正低头细细缝补他校服袖口的破洞——那是上次在迷宫里被魔物利爪勾破的,针脚细密整齐,还悄悄绣了个极小的小红花,是她独有的标记。缝着缝着,她忽然抬眼,用针尖轻轻戳了戳黄消愁的胳膊,把一颗剥好的水果糖塞进他嘴里:“别皱脸,丑,甜的解闷。”黄消愁含着糖,含糊嗯了一声,眼底的郁色瞬间软了几分。
屏幕里,迷宫管理局的官员站在铺着深蓝色绒布的讲台后,身后的背景板印着醒目的国徽,表情绷得比钢板还严肃,措辞却圆滑如浸了油的鹅卵石:“经专家组全面排查,确认第七迷宫智能管理系统存在多处设备老化问题,引发系统级故障。目前所有受损设施已启动紧急修复,预计两周内恢复正常运行。此次事件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所有在场冒险者均已安全撤离。”
记者提问环节,一名女记者起身追问,话筒都快怼到官员脸上:“网上流传的现场视频显示,迷宫内部出现了数百米长的巨大坑洞,请问这也是设备故障造成的吗?”官员面色分毫未变,语气平稳得像念稿子:“迷宫内部确有部分设施受损,具体情况以后续调查报告为准。当下最重要的,是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画面随即切到技术专家解读环节,穿白大褂的专家对着镜头,口中不断蹦出“多层备份机制”“故障自动隔离”“智能防护屏障”等专业术语,反复强调“此类故障极为罕见”“已对全国所有迷宫完成全面安全排查”“冒险者可放心进入探索”。从头到尾,没有人提及那道横贯迷宫底层、深不见底的沟壑,更无人提起那只长着金属骨架、嵌着蓝色晶核的诡异傀儡。
新闻末尾,女主播用毫无波澜的播报腔念道:“此次事件不会影响年度冒险者等级大考的正常举行。据悉,本届等级大考将于三周后在全国各试炼场地同步开展,荷迩滨作为C国重要考点之一,将承办本地考核工作,目前报名通道已正式开放。本次大考由国家政府全额出资,冒险者协会荷迩滨分会承办,将对D级及以上冒险者进行魔力、气力、格斗、武器运用、身体素质五项综合评定。大考结束后两日,将进行年度冒险者合格考试,届时荷迩滨部分学校将作为临时考场,实施放假安排。”
黄消愁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官员那句“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倪叶又递来一颗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别想了,想多了费脑子,还得我给你补作业。”黄消愁捏了捏她的小脑袋,把糖咬碎,甜意漫开,瞬间压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忽然,倪叶把亮着屏的手机怼到他面前,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点奶凶,拇指还在屏幕上狠狠戳着:“哥哥,你在网上火了,还有人说你是穷**丝,我已经帮你骂回去了。”
手机屏幕是学校的校园论坛,顶置帖子的标题用刺眼的大字号红色字体标注——“震惊!我校A级冒险者竟是材料学那个穿校服的穷小子”。帖子里附了一张截图,是凌佳莉直播时的画面:他站在迷宫昏暗的通道中央,身上是洗得发白的高中校服,手里握着那柄磨得发亮的长刀,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脸被直播镜头拍得一清二楚。这帖子发出还不到半天,回复已经飙到三百多条。
倪叶一条条念给他听,念到离谱评论就顿一下,戳屏幕的力道都重了几分:“这人平时看着就是个穷**丝,居然是A级。”“怪不得他总是独来独往,原来是在隐藏身份。”“他是不是在养妹妹所以才这么省,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念完,她扬了扬下巴,一脸邀功:“我骂他们‘咸吃萝卜淡操心,有这功夫不如去刷迷宫素材,连A级大佬都敢评头论足,怕不是连哥布林都打不过’。”
黄消愁侧头看她,少女的脸颊依旧没什么表情,耳廓却悄悄红透了,指尖还捏着那枚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银针。他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的一点糖渣,失笑:“跟人吵什么,不值当,回头被封号了还得重新注册。”倪叶别过脸,却把脑袋往他胳膊上一靠,软乎乎道:“他们说你,就不行。”
窗外的阳光慢慢挪动,从沙发扶手滑到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黄消愁看了眼墙上的老旧挂钟,指针指向三点五十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该买菜了,今晚给你做红烧肉,炖烂点。”倪叶眼睛瞬间亮了,像藏了两颗小星星,立刻收起针线和手机,起身去拿门后挂着的帆布袋——那袋子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她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在侧面绣了个小小的hello kitty,是照着黄消愁那台100块的国产神机壳绣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踩着老旧的水泥台阶下楼。菜市场就在居民楼后方的巷子里,下午的人不多,几个摊主靠在摊位后打盹,竹筐里的青菜还带着新鲜的露水。倪叶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穿梭在摊位间,小身子板挺得笔直,砍价时奶声奶气却字字铿锵,逻辑满分:“大妈,你这青菜昨天还是两块,今天就两块五,我昨天刚在你这买了半斤,你忘啦?况且隔壁摊才两块二,你这都蔫了根了,还贵,便宜三毛,我拿一斤。”卖菜大妈被她盯得笑场,立马便宜五毛,还多塞了两根葱:“你这小丫头,比你哥会砍价,以后买菜都让你来。”
黄消愁跟在后面拎袋子,手上很快就挂了三四个塑料袋,装着青菜、土豆、一大块五花肉,还有倪叶爱吃的紫菜和小蛋糕。卖肉的老板照例把零头抹了,凑到黄消愁耳边小声打趣:“你妹妹这嘴皮子,以后谁娶她谁有福,砍价能砍到我心巴上,我这肉摊都快被她砍黄了。”黄消愁笑了笑,接过肉:“她还小,先顾着吃,砍价技能留着以后用。”
走出菜市场时,夕阳正沉在远处的楼檐下,把整条街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连两人的影子都被拉得长长的。倪叶一手拎着小蛋糕,一手紧紧牵着黄消愁的衣角,忽然停下脚步,小眉头皱成了个小疙瘩:“哥哥,你现在是名人了。”
“嗯,咋了?”
“以后买菜,是不是不好讲价了?”
“为啥?”
“摊主要是认出你,说不定就不肯便宜了,还会跟你要签名,签名能当钱花吗?不能啊,那我们不就亏了?”倪叶一脸认真,小脑袋里全是精打细算,“而且以后是不是得换个菜市场买菜?”
黄消愁被她逗得笑出声,弯腰捏了捏她的脸,手感软乎乎的:“放心,你哥的脸,还没签名值钱,砍价照样砍,他要是敢不便宜,我就让你上。”倪叶歪歪头,把小蛋糕塞给他:“那你拿着,我先去探探路,看看前面的包子铺老板认不认识你,不认的话,我们明天还来买他家的豆沙包。”说完一溜烟跑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只小团子。
两人拎着菜往家走,刚到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静静停在路边,车身锃亮,与周围老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车窗贴了深色的膜,黑得看不见里面,引擎却没熄,排气管缓缓冒着淡淡的白烟。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推门下了车,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径直走向黄消愁,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身姿挺拔,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从内兜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小本子,翻开递到他面前——封皮印着冒险者协会的徽章,内页写着“荷迩滨冒险者协会调查科”,钢印、照片、编号一应俱全。“黄消愁先生,我们会长想和您谈谈,关于上周第七迷宫的事情,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倪叶瞬间跑回来,小身子挡在黄消愁身前,小手攥着菜袋子,指节泛白,目光警惕地盯着两个西装男人,奶声奶气却硬气十足:“你们是谁?不许带我哥哥走!我告诉你们,我们小区有大爷大妈巡逻,还有保安叔叔,你们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黄消愁揉了揉她的头,把她拉到身后,语气平稳:“我先把菜送回去,很快就回来,就半个钟,回来给你热豆沙包。”倪叶揪着他的校服下摆,抿着嘴不说话,半晌才松开,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塞了个东西进他口袋:“这个给你,我同学送的折叠刀,能划开绳子,要是他们欺负你,你就用这个,然后跑,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黄消愁掏出口袋里的小折叠刀,巴掌大,还带着个卡通挂坠,忍不住笑了:“放心,用不上,我回来给你带糖葫芦。”她却固执地点点头:“拿着,不然我不放心,糖葫芦要山楂的,不要芝麻。”
黑色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车内一片安静,连空调的声音都几乎听不见。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灰白色的五层建筑前,楼体不高,夹在两栋高大的写字楼之间,毫不起眼,门口只有一块小小的黄铜牌,刻着冒险者协会的徽章,低调却醒目。
戴眼镜的男人引着黄消愁进门,大堂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擦得能照出人影,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电梯上行,数字跳到四楼,门开后,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厚地毯,将脚步声尽数吞没。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门把手被磨得发亮,看得出常年有人触碰。
男人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会长室不大,布置得极为简朴,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张老式的实木办公桌,几把同样材质的木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荷迩滨所有迷宫的详细地图,标注着各层的魔物分布与通关要点,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翠绿,长势正好。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年长的男人,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背挺得笔直,没有一丝佝偻。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棉布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旧伤疤,疤痕凹凸不平,想来是当年在迷宫中留下的。
他抬眼看向黄消愁,目光深邃,带着岁月沉淀的锐利,指了指对面的木椅:“坐。”
黄消愁坐下,实木椅子带着微凉的触感。会长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杯子停得刚刚好,距离桌边一指宽,分寸感十足。
“第七迷宫的事,政府已经发了公告。”会长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你看到的那些——那条沟壑,那只傀儡——都不存在。能做到吗?”
“能。”黄消愁的回答简洁,没有丝毫犹豫,脑子里却全是倪叶刚才揪着他衣角、一脸紧张的小模样。
会长点点头,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给他。照片上是一堆碎裂的蓝色晶核,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晶核内部能清晰看到细密的金属骨架和微型电路,绝非天然迷宫首领所能拥有。“这是那只傀儡的核心。天然的迷宫首领不会有这种东西,有人捕获了一只天然首领,用顶尖的技术进行了强化改造。我们叫它‘魔改迷宫首领’。”
“三海集团?”黄消愁抬眼,目光直视会长,语气肯定。
会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照片收回抽屉,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线索指向他们,但没有确凿证据。”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黄消愁身上,细细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少年,“两年时间,从C级升到A级,C级第47位,B级第23位,A级第109位。你是故意压着排名的。”
黄消愁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茶水微苦,却带着醇厚的茶香,心里盘算着回去该给倪叶买山楂糖葫芦,还是豆沙的。
会长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说道:“我在协会待了三十多年,见过不少故意压名次的冒险者,怕出名惹麻烦,怕被势力拉拢,各有各的理由。但像你这样,压得这么稳,每次都刚好踩在升级线上的,不多见。”他顿了顿,补充道,“协会里有个不成文的说法,叫‘准等级’——B级前10叫‘准A级’,A级前10叫‘准S级’。大家叫惯了,意思是这批人升下一级的希望最大。但你从来不在那个圈子里,甚至刻意避开。”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黄消愁身上,带着一丝欣赏:“可你升得比谁都快。”
黄消愁依旧沉默,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会长也没有等他的回答,放下茶杯,语气淡了几分,却带着一丝郑重:“你已经被人盯上了。三海集团也好,其他不明势力也好,他们不会放过一个潜力达S级的年轻人。协会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不是要你加入,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帮助,这里有人可以帮你。”
黄消愁站起身,准备告辞。会长没有挽留,只是端起茶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淡淡开口:“对了,那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小姑娘——拿着粉紫色宝石魔杖,玩星星魔法的那个。她身边那个穿女仆装的,是国家的人。”
黄消愁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微微一僵。
会长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想。”
黄消愁在门口站了两秒,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的厚地毯依旧吞没了他的脚步声,电梯下行时,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反复转着会长最后那句话——凌佳莉身边的女仆是国家的人?
走出协会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洒在马路上,映出淡淡的光晕。戴眼镜的男人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语气恭敬:“会长说,这是您今天的误工补偿。”黄消愁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是五百块现金,崭新的,连号。他心里立刻盘算起来:这五百块能给倪叶买两盒她爱吃的草莓,还有她念叨了好久的笔记本,再买两串糖葫芦,剩下的还能买斤五花肉,够吃两天了。
他揣着信封,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小区门口的保安换了岗,新来的保安不认识他,没有拦着,只是看了他一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他借着手机的微光,在黑暗中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的瞬间,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红烧肉的香味裹着热气涌过来,还有豆沙包的甜香。倪叶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却被调成了静音,屏幕上还在播着迷宫相关的新闻,她手里攥着一个卡通计时器,看到他回来,立刻站起来,计时器往桌上一放,小脸上满是释然:“刚好三十九分钟,比预想的快一分钟,没被欺负,糖葫芦呢?”
餐桌上摆着三道菜,红烧肉、炒土豆丝、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的味道。红烧肉炖得软烂,色泽红亮,肉的分量比平时多了一倍,葱花摆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倪叶特意留的。黄消愁把糖葫芦递给她,笑着坐下:“忘买了,明天补上,今天给你留了五花肉,多吃点。”
倪叶接过糖葫芦,也不生气,咬了一口,把碗里的胡萝卜全挑到他碗里:“你吃,我不爱吃这个,补身体,下次去迷宫打怪才有劲。”黄消愁挑眉,她哪是不爱吃,是知道他打怪费体力,特意让给他的,却也不戳破,夹起胡萝卜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倪叶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哥,下次那个凌佳莉姐姐的直播,我能看吗?”
“什么直播?”黄消愁愣了一下,夹肉的手顿了顿。
“就是她的迷宫直播,网上都传开了,说你和她一起在第七迷宫。而且哥哥上次给她回消息的时候,笑了,我看到了,你都好久没对着手机笑了。”倪叶扒了一口饭,小眉头轻轻皱着,“我想看看哥哥打怪的样子,是不是像论坛上说的,一刀一个哥布林。”
黄消愁想否认,话到嘴边,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还是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行。”倪叶眼睛更亮了,又问:“她的账号我找到了,之前的直播回放都能看,就是第七迷宫那天的找不到了,有人说看到了奇怪的光,那个人就是哥哥吧?”
“是。”
倪叶“哦”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口饭,又过了一会儿,像是随口提起一般,小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傲娇:“那个姐姐看起来,不像很厉害的样子,魔杖粉粉的,像玩具,打怪肯定没哥哥厉害,哥哥的长刀最帅,一刀就能砍碎哥布林的骨头。”说完,她放下筷子,起身收拾碗筷,端着餐盘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时,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而且她直播还笨笨的,连史莱姆都躲不开,还是哥哥厉害。”
周一早晨,天刚蒙蒙亮,黄消愁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磨破了边角的书包,书包侧兜塞着倪叶给他装的牛奶和面包,还有一颗剥好的糖,慢悠悠走进荷迩滨工业大学的校门。脚步刚跨过校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天不会太平——校门口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乌泱泱一片,跟赶集似的。
校门口站着好几拨人,有本校的学生,还有外校的,一看到他,立刻有人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他,喊叫声此起彼伏,差点掀了天:“就是他!材料学的黄消愁!那个隐藏的A级冒险者!”“黄消愁看这里!笑一个!给签个名呗!”“大佬!你平时都刷哪个迷宫的素材啊?带带我!”
声音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传出去很远,教学楼里,不少正在晨读的学生推开窗户,探出头往下看,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还有人吹口哨、比心。门卫大爷靠在保安室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保温杯,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隔空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小伙子,挺住,大爷今天把保安室的小板凳给你留着,实在顶不住就进来躲躲,大爷给你泡菊花茶。”
黄消愁冲大爷笑了笑,加快脚步,书包带子在肩膀上轻轻晃动,穿过人群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他的背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更离谱的是,还有人举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写着“黄消愁后援会一号站”,字还写错了两个,差点把他绊倒。
他踩着上课铃的最后一秒,溜进了高数教室。平时上课,这间教室从来坐不满,后排永远空着一大片,今天却座无虚席,连最后一排的角落都坐满了人,甚至还有人搬了小板凳,坐在过道里,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跟来开记者发布会似的。他一进门,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有人偷偷拍照,有人悄悄录像,还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黄消愁面不改色,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塞进桌洞里,掏出牛奶和面包,准备先垫垫肚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仿佛那些目光都不存在。
同桌王浩头也不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着,声音压得很低,嘴角却憋不住笑,肩膀一抽一抽的:“你今天彻底成校园顶流了,楼下还有人举着牌牌接你,比校长来视察还热闹,校长来了都没这排面。”
“嗯。”黄消愁咬着面包,含糊应着,手里还不忘捏着那颗倪叶装的糖。
“论坛上你的帖子,已经八百多楼了,快破千了。有人把你拿国家奖学金的事翻出来了,有人说你是学神,有人说你是穷鬼,还有人说你是隐藏的大佬,藏得太深了,不去演谍战片可惜了,奥斯卡都欠你一个小金人。”王浩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好奇,“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比如发表个出道感言,或者给粉丝们整个福利,比如露一手气力控制?”
黄消愁嚼着面包,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的菜市场方向,咽下嘴里的东西,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昨天去买菜,发现土豆涨价了,涨了五毛,倪叶说再涨就吃不起了,准备换红薯当主食,红薯才一块钱一斤。”
王浩瞬间笑喷,把课本拍在桌上,笑得直拍腿,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你小子,心是真的大,都成名人了,心里想的还是土豆涨价,服了,你这脑回路,不愧是材料学学霸,满脑子都是柴米油盐。”
下课铃一响,教室门口的人瞬间涌了进来,呼啦一下围在黄消愁的座位旁,速度之快,像是提前排练过一般,差点把他的面包挤掉,胳膊肘都快怼到他脸上了。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被推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声音都高了八度,带着点激动:“黄消愁!你真的是A级冒险者吗?!你那把长刀是不是秘银做的?!”
黄消愁抬眼,淡淡吐出一个字:“是。”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人群。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教室的屋顶:“第七迷宫那个直播,你真的在场吗?!”“那道奇怪的星光,到底是怎么回事?!”“网上说你把迷宫里的怪物全杀了,是真的吗?!”“你平时都怎么练气力的?教教我呗!我连个骷髅兵都打不过!”
有人从后面挤进来,声音更大,还带着点八卦:“你是不是在养妹妹?你妹妹多大了?在哪上学?长得好看吗?是不是跟你一样厉害?”
这句话一出,黄消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手里的牛奶盒捏得微微变形,指节泛白。他向来什么都不在意,唯独倪叶,是他的逆鳞,容不得任何人随意打探,连八卦都不行。
他刚来得及攥紧拳头,陈浣忽然从前排挤过来,一屁股坐在他的课桌上,翘着二郎腿,一手叉腰,一手扯着嗓子喊,声音比喇叭还大:“干嘛呢干嘛呢?围在这里像菜市场一样,挤来挤去的,想蹭饭啊?采访收费啊!一个问题五百块,合影一千,签名两百,微信支付宝都可以,概不赊账,童叟无欺!”
人群瞬间愣了一下,面面相觑,有人掏出手机,真的准备扫二维码,一脸认真:“真的假的?有二维码吗?我先问一个问题,第七迷宫那道光是啥?”
“当然是真的!你们不知道吗?他现在是我经纪人,所有采访、合影、签名,都得经过我同意,先交钱后办事!”陈浣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得意,还真从口袋里掏出个二维码举着,晃来晃去,“扫码付款,手慢无,独家答案,只告诉你一个人,错过再等一百年!”
戴眼镜的男生犹豫了一下,又问:“那……那合影能不能便宜点?学生党,没什么钱,三十行不行?”
“三十?你打发叫花子呢?”陈浣挑眉,一脸嫌弃,“最少两百,少一分都不行,大佬的合影,能便宜吗?你去外面找个A级冒险者合影,两千都不一定能行!”
人群瞬间哄笑起来,原本紧绷又好奇的气氛,瞬间松了一半,有人笑骂:“陈胖子你真敢宰啊,抢钱呢?你怕不是想钱想疯了!”陈浣梗着脖子:“那可不,大佬的消息,能便宜吗?我这还是友情价,换别人,我还不卖呢!”几个女生瞬间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往后退,还有人打趣:“那要是给你带包薯片,能不能免费问一个问题?”
陈浣从课桌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像赶鸡一样挥手,把人往外面赶:“行了行了,都散了都散了。人家是A级冒险者怎么了?A级冒险者就不用上厕所了?不用吃饭了?你们再围着,他憋坏了,谁负责?而且人家早上还没吃完早饭呢,没看人家手里还拿着牛奶盒吗?耽误人家干饭,小心大佬一刀把你们的作业本砍了!”
人群渐渐散了,三三两两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却依旧有人时不时回头,偷偷看黄消愁一眼,还有人冲他比心、喊大佬。
陈浣转过身,趴在黄消愁的课桌上,压低声音,一脸邀功:“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帮你解了围,还帮你赚外快,以后这经纪人的活,我包了,抽成只要一成,不过分吧?”
“有什么好藏的,问就答呗。”黄消愁淡淡道,继续喝牛奶,指尖还捏着那颗糖。
“你现在是名人了!名人就要有名人的样子!哪能问什么答什么,一点神秘感都没有!”陈浣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桌子,“名人该是什么样子?比如被围的时候赶紧跑,跑不掉就装高冷,装不了高冷就尿遁啊!我刚才这不就是帮你尿遁了吗?”
黄消愁看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滚。”说完,把剩下的面包递给他,还有那颗没吃的糖,“堵上你的嘴,别瞎嚷嚷,糖是倪叶给的,甜的。”陈浣接过面包和糖,嘿嘿一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还是兄弟够意思,知道我没吃早饭,这糖挺甜,下次让你妹多装两颗。”
第二节课课间,陈浣又凑过来,趴在黄消愁的课桌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嘴里还嚼着口香糖,泡泡吹得老大:“你猜怎么着?有人要买你论坛账号,还想花钱雇我当卧底,打探你的消息,笑死我了。”
“什么?”黄消愁愣了一下,刚想掏手机,就被陈浣按住了。
“隔壁机械系的那个小胖,就是上次迷宫被哥布林追着跑的那个,一开始出五百块,想买你论坛账号,冒充你发帖,涨粉撩妹,说自己是A级大佬。”陈浣挤眉弄眼,口香糖泡泡破了,粘了一嘴,“我说不行,他又加到一千,我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问题,他直接加到两千,还说雇我当卧底,每月给我五百,打探你平时吃什么、穿什么、几点去迷宫、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泡面。”
“然后呢?”黄消愁挑眉,觉得有点好笑。
“我说你再加点,加到三千,我去帮你问问,结果这小子抠门,说两千五,还跟我讨价还价,说少五十块,给我带两包辣条。”陈浣拍了拍桌子,一脸大义凛然,把口香糖吐在纸上,“我直接给他怼回去了,说我兄弟的消息,千金不换,别说两千五,就是两万五,我也不卖!辣条也不行,我要吃大面筋的,他只给卫龙的,没诚意!”
“还有,他说那算了,他自己注册个‘黄消愁本尊’的号,我说你要是注册‘黄消愁本尊’,我就帮你注册‘黄消愁本人’‘黄消愁亲爹’‘黄消愁专属土豆供应商’,到时候你仨打一架,看谁更像真的,顺便让他尝尝被哥布林追着跑的滋味!”
黄消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他溅在桌上的口水,语气平淡:“你每天的精力,就放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还有,把你嘴擦干净,别喷我一桌,影响我看高数题。”
“什么叫无聊?我这叫维护你的形象!防止有人冒充你,败坏你的名声!还防止你被人套路,这叫保镖兼经纪人的职业素养!”陈浣理直气壮,一脸“我为你操碎了心”的表情,还顺走了黄消愁的笔,揣进自己口袋,“这支笔归我了,当我的经纪人辛苦费,不贵,就十块钱,很划算。”
第三节课是英语,黄消愁坐在后排,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定语从句,声音温柔,却像催眠曲一般,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倪叶说的红薯涨价的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震得他腿发麻,他掏出来一看,全是学校论坛的通知推送,提示有新的帖子和回复,那台杂牌手机卡得差点死机,黑屏了三次才打开。
他点进论坛,首页已经吵成了一锅粥,全是关于他的帖子,顶置的几个帖子阅读量都破万了,评论区翻了几十页,吵得不可开交,一半聊他的“精准控分”,一半吵合格考试的试卷问题,两派还差点吵起来,互相怼着扣字,连管理员都出来劝了好几次。
最上面是一个科普帖,标题是“【科普】冒险者等级大考到底考什么?——来自一个参加过三次的老油条”,楼主是学校的大四学长,B级冒险者,写得格外详细:
“每年一次,全国各地区的试炼场地同步进行,考核内容分五项:魔力测定、气力测定、格斗实战、冷兵器对战、身体素质测试,五项全部达标才能升级,排名按五项综合得分来定。”
“每个等级前10名,协会内部叫‘准等级’——B级前10叫‘准A级’,A级前10叫‘准S级’,民间说法,官方不认。不是只有前10能升级,实力够就升。”
“黄消愁从来没进过前10,却两年从C级升到A级,C级47升B级,B级23升A级,A级109,每次都刚好踩在升级线上,控分大佬实锤了,材料学学霸的计算能力,不是盖的。”
帖子下面的回复,全是聊他的,各种脑补和调侃,笑料百出:
2楼:科普个屁,我就想知道,黄消愁要是认真打,能排到A级第几?我赌前五,输了我直播吃十包辣条!
3楼:前三!我赌一箱泡面,他认真起来,A级前三相当于探囊取物,一刀一个准S级!
4楼:你们怕不是忘了,A级前十里有两个S级候补?那俩可是老牌强者,打了好几年了,黄消愁再厉害,也只是个19岁的小伙子,能打得过?
5楼:那俩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黄消愁两年升两级,这速度,谁比谁怪物还不一定呢,说不定那俩S级候补,被大佬一刀砍翻,还不知道咋回事呢!
6楼:等等,他去年B级23,今年A级109,这控分也太稳了吧?精准踩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要是高考,绝对是能上清华北大却故意考二本的主,主打一个低调!
7楼:控分大佬实锤了!人家考试控分,他连冒险者大考都能控分,这操作,服了,学神的世界我们不懂,我们连高数都算不对,人家连大考分数都能精准控制!
8楼:那他为什么不冲前10?A级前10的奖金,比109位多好几倍啊,他不是缺钱养妹妹吗?这不是跟钱过不去吗?
9楼:傻啊?冲前10就出名了,出名了就麻烦了,各大势力都来拉拢他,他想低调养妹妹,不想被打扰,这都看不出来?没看他连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就怕出名了砍价不方便?
10楼:附议!他穿的校服都洗得发白了,裤子上还有小花补丁,一看就是省吃俭用的主,肯定是怕出名了,菜市场大妈都认识他,不好意思砍价,毕竟砍价是门技术活,熟人不好下手!
11楼:材料学学霸的计算能力,不是盖的,每次升级排名都算得刚刚好,不多不少,踩线小王子实锤了!
12楼:这就是学霸的余裕吗?连大考都能精准控分,我连高数作业的答案都算不对,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猪的差距都大!
13楼:不是学霸,是学神,材料学和冒险者双料学神,我校之光啊!建议学校给他立个雕像,放在校门口,镇宅,手里还得拿个土豆,代表他关心民生,土豆涨价都记在心里!
14楼:附议!雕像底座还得刻字——荷迩滨工业大学踩线小王子,买菜砍价第一,打怪实力第一!
另一个热帖的标题是“黄消愁,参不参加本届等级大考?”,楼主发起了投票,选项有四个:参加并冲前10、参加但划水、不参加、看热闹,已经有两千多人参与投票,“参加并冲前10”的票数最高,占了一半,评论区还在赌钱,各种奇葩赌注:
14楼:他肯定冲前10,不然对不起我们这些粉丝,对不起校门口的后援会牌牌,牌牌都做了,不能白做!
15楼:冲个屁,他那个性格,最怕麻烦,肯定觉得大考出名太麻烦,直接不参加,毕竟他连论坛账号都懒得打理,连头像都是系统默认的!
16楼:赌五十块,他不参加,输了我直播吃粉笔,还是高数老师用的那种**笔!
17楼:赌一百块,他参加,然后故意划水,继续控分,精准踩在升级线上,输了我直播抄他的高数作业十遍,一字不差!
18楼:你们赌归赌,能不能先把英语作业写了?老师都在门口了,再聊黄消愁,老师要罚你们抄课文二十遍,还得默写!
19楼:我赌他参加,而且会进前10。你们想想,他要是真的怕麻烦,当初就不会考冒险者执照了,考执照不也挺麻烦的吗?
20楼:考执照是为了赚钱养妹妹,跟大考不一样。大考出了名,以后连迷宫都不好安静刷了,怎么赚钱养妹妹?毕竟妹妹还要上贵族中学,学费老贵了!
21楼:说得好像他现在还能安静刷迷宫一样?论坛都炸了,全校都知道他是A级了,他还想隐身?不可能了,现在估计连菜市场的大妈都认识他了,砍价都不用报数,大妈直接便宜!
22楼:菜市场大妈认识他更好,砍价还能多便宜点,毕竟是名人,大妈得给点面子,说不定还送他土豆,实现土豆自由!
而论坛里吵得最凶、翻了快两百页的,还是那个关于合格考试试卷的帖子,标题是“为啥每个国家的冒险者合格考试,都要统一使用A国出的试卷?C国没人了吗?!”,发帖人是个大二学生,气得敲键盘敲出火星子,评论区两派互怼,谁也不服谁,还夹杂着各种搞笑吐槽,连歪理都讲得头头是道:
1楼:真的服了!等级大考各国自己出题也就算了,合格考试为啥非得用A国的试卷?C国这么大,十几亿人,就出不了一套试卷吗?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2楼:你说为啥?世界冒险者协会总部就在A国啊!总部在谁家,谁就有话语权,这是现实,兄弟,接受现实吧,胳膊拧不过大腿!
3楼:现实个屁!现实就该惯着他们?C国排名第二,S级冒险者12个,还不能自己出套试卷了?A国不就是S级多一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放水放得多吗?
4楼:楼上的,你清醒一点!A国S级20个,比我们多8个,而且人家魔法枪械世界第一,综合实力就是比我们强,这是事实,别自欺欺人了!
5楼:实力强就可以垄断试卷了?那J国法术研究世界第一,有5个七法师,不比A国强?怎么不让J国出题?难道就因为协会总部不在J国?
6楼:因为冒险者协会总部在A国,不在J国啊!这跟法术研究没关系,是地位问题,总部在哪,谁说了算,懂?小学生都懂的道理,你不懂?
7楼:地位是靠实力撑起来的,A国的S级多,是因为考核放水,又不是真的强!去年A国那个升S级的,听说五项考核有三项勉强及格,这在C国,连A级都升不了,纯属水货,水分比大海还多!
8楼:附议!我听说A国去年升S级的冒险者,气力测定的平均分,比C国低15%,这不是放水是什么?赤裸裸的放水!怕不是连哥布林都打不过,全靠关系升的S级!
9楼:放水也是S级,你去A国考一个试试?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去把协会总部搬到C国来,到时候我们出题,让他们考我们的试卷!
10楼:搬不了总部还不能自己出题了?C国自己出题,让总部审核通过,不行吗?非要用他们的破试卷,上面的题目都不符合C国的冒险者情况,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考怎么用魔法枪械,我们C国冒险者大多用冷兵器,这不是故意刁难吗?
11楼:你当审核是过家家?总部在A国,审核标准也是他们定的,跟直接用他们的试卷,有什么区别?到时候还不是挑三拣四,说我们的题目不行,白费功夫,还不如直接用他们的!
12楼:那B国呢?B国S级才4个,但GKA盔甲全世界最好,是不是也该有话语权?结果还不是照样用A国的试卷,说白了,就是A国一手遮天,欺负人!
13楼:说白了,就是我们综合实力不够,要是C国有个冒险者能进世界前10,看A国还敢不敢这么嚣张,说不定还会求着我们出题,舔着我们!
14楼:世界前10?C国现在连个S级前10都没有吧?A国和J国,占了世界前10的大部分位置,我们连边都摸不到,别想了!
15楼:所以黄消愁要是能冲进A级前10,成为准S级,那就是C国最年轻的准S级了,虽然不是正式的S级,但至少是个开始,说不定以后能冲进世界前10,为C国争口气,让A国看看,我们C国也有厉害的冒险者!
16楼:楼上的,别做梦了,黄消愁连前10都不想冲,人家只想低调养妹妹,土豆涨价都比冲排名重要,你让他冲世界前10,还不如让他去砍价,他还更愿意!
17楼:万一呢?万一他被刺激到了,直接冲前10,甚至冲S级,到时候看A国还敢不敢小瞧我们C国,还敢不敢让我们用他们的试卷!
18楼:别想了,他要是想冲,早就冲了,何必压着排名两年,人家的人生信条估计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麻烦了,不如回家买菜养妹妹”。
19楼:“太麻烦了”这四个字,简直是黄消愁的专属标签,刻在脑门上的那种,走到哪带到哪!
20楼:附议!不管问他什么,他的潜台词都是“太麻烦了,别来烦我,我要去买菜养妹妹了,土豆还等着我砍价呢”!
21楼:突然想到,要是黄消愁去A国参加大考,以他的实力,是不是能直接升S级?毕竟A国的考核标准那么松,放水放得厉害,他去了就是降维打击!
22楼:笑死,他肯定能直接升S级,甚至能进A国S级前10,但是他绝对不会去,因为——太麻烦了!还要办签证,还要飞过去,还要适应环境,还要吃他们的西餐,想想都麻烦,还不如在家吃红烧肉配土豆!
23楼:真相了!这才是黄消愁的真实想法,别说去A国了,就是让他去隔壁市参加大考,他都觉得麻烦,还要坐公交,还要转车,太费时间,不如在家陪妹妹写作业!
24楼:所以说,别指望他为C国争口气了,他能为C国做的最大贡献,就是继续当他的踩线小王子,顺便让菜市场的大妈多便宜点菜,拉动民生经济,让大家都能吃到便宜的土豆!
“太麻烦了”这四个字,被评论区的网友复制粘贴了几十楼,还被做成了表情包,配着黄消愁的直播截图,一脸蔫蔫的样子,成了论坛的热门表情包,还有人做了各种版本,加了土豆、红烧肉的特效。
王浩在旁边凑过来看他的手机,笑得直拍腿,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现在是真的校园顶流了,有人给你建了粉丝后援会,群里已经有五十多个人了,还有人在群里发你的表情包,就是那个‘太麻烦了’的,笑死我了。还有人说要给你送土豆,让你实现土豆自由,不用再担心土豆涨价了,还有人要给你送红烧肉,管够!”
黄消愁沉默了很久,看着屏幕上的“粉丝后援会”和各种奇葩表情包,吐出一句话,语气平淡:“他们不用上课吗?作业都写完了?高数第五题会做吗?不会做还不赶紧去刷题,在论坛上瞎逛什么。”
王浩瞬间笑喷,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你小子,真的是油盐不进,人家都给你建后援会了,你关心的却是人家的作业,不愧是学神,满脑子都是学习,服了!”
上午的课终于结束,下课铃一响,黄消愁立刻站起来往外走,一路上,依旧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偷偷拍照,还有人冲他喊“踩线小王子”“土豆大佬”,他加快脚步,径直钻进了学校食堂,只想赶紧吃完饭,找个地方躲清静,远离这些热闹。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熙熙攘攘的人群,比平时多了一倍。黄消愁端着餐盘,打了一份白饭,一份炒青菜,一共四块五,这是他常吃的套餐,便宜又管饱。他端着餐盘,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旁边就有人举起手机,对着他偷偷拍照,还小声嘀咕:“看,这就是黄消愁,果然在吃四块五的套餐,真节俭,不愧是踩线小王子,连吃饭都这么低调。”
他转头看了一眼,对方是个低年级的学弟,被他一看,立刻讪讪地收起手机,低下头,假装吃饭,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一倍,差点噎到。
陈浣端着满满一盘饭菜,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荤素搭配,堆得像小山,走到他对面坐下,故意大声说,生怕别人听不见:“哥们儿,今天还是四块五的套餐?你都成A级冒险者了,还这么节俭?要不要我请你吃顿好的,龙虾鲍鱼随便点,就当庆祝你出道,成为校园顶流,怎么样?”
周围几个人听到,都笑了起来,看向黄消愁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还有人打趣:“黄消愁,别跟陈胖子客气,他家里有钱,不差这点,龙虾鲍鱼随便造,让他大出血一次!”
隔壁桌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进黄消愁的耳朵里,还带着点花痴,眼睛亮晶晶的:“他就是黄消愁啊?看起来好普通啊,穿的校服都洗得发白了,裤子上还有小花补丁,好可爱啊!”“普通?他是A级冒险者好不好!A级冒险者,在整个荷迩滨都没几个,而且他还会砍价,会养妹妹,宠妹狂魔实锤了,太苏了吧!”“A级又怎么样,还不是吃四块五的套餐,看着好穷,我想给他转点钱,让他买点好吃的,比如红烧肉,看他都瘦了!”“人家那是节俭,论坛上说了,他要养妹妹,省吃俭用供妹妹上贵族中学,太暖了吧,这样的大佬哪里找!”
一个男生端着餐盘,犹豫了很久,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过来,站在黄消愁的桌边,搓着手,有些紧张,说话都结结巴巴的:“黄……黄消愁,你……你真的不参加本届的等级大考吗?要是你参加,我就报名当志愿者,给你递水擦汗,还……还帮你拿土豆!”
陈浣立刻替他挡了回去,眉头一皱,假装凶狠,把男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人家参不参加,关你什么事?你自己报名参加大考了吗?你现在是什么等级?E级都没到吧?先把自己的等级提上去,再来操心A级大佬的事,别想着走捷径,给大佬递水擦汗也是需要实力的,你连哥布林都打不过,还想给大佬拿土豆,小心土豆被哥布林抢了!”
男生愣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我……我还只是F级,没资格参加,但是我想给大佬加油,我……我会喊加油,喊得特别大声!”
“想加油可以,去论坛投票,投‘参加并冲前10’,别来打扰人家吃饭,民以食为天,大佬也要吃饭的,耽误大佬干饭,小心大佬一刀把你的土豆砍成泥!”陈浣毫不客气,直接把男生怼了回去,还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黄消愁碗里,“吃,别理他,不够还有,我这还有很多,管够!”
男生讪讪地笑了笑,端着餐盘,灰溜溜地回去了,还不忘回头冲黄消愁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喊了一声:“大佬加油!踩线小王子最棒!”
陈浣压低声音,对黄消愁说:“你得习惯,以后不管是吃饭、上课,还是走路,都会有人来问你问题,围你拍照,这就是名人的烦恼,你就偷着乐吧,想当年我成为准B级冒险者的时候,都没你这么热闹,顶多就几个人来问我怎么打骷髅兵。”
“嗯。”黄消愁淡淡应着,夹了一口炒青菜,放进嘴里,把排骨推回他碗里,“你自己吃,我不爱吃甜的,腻得慌。”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在论坛上帮你说话了。我说你靠国家奖学金和迷宫打工养活自己和妹妹,省吃俭用,让大家别打扰你的正常生活,别打探你的隐私,尤其是你妹妹的信息,谁要是敢打探,我就曝光他的迷宫黑历史,让他被哥布林追着跑!”陈浣顿了顿,一脸得意,拍了拍胸脯,“我还加了一句,谁要是敢骚扰你妹妹,你就打断谁的腿,还要把他的土豆全买了,让他吃不起土豆,只能吃红薯——后面这句,我帮你加的,够霸气吧,还贴合你的人设,踩线小王子兼土豆守护者!”
黄消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暖了几分,扒了一口饭,嘴角微微上扬。
“干嘛?我说的是事实啊,你本来就护妹狂魔,而且你那么关心土豆价格,土豆守护者非你莫属!”陈浣撇撇嘴,又把排骨夹给他,硬塞到他碗里,“必须吃,补补身体,以后迷宫探索,还得靠你罩着我,你要是饿瘦了,我怎么办?我连个史莱姆都打不过,被哥布林追着跑的时候,还得靠你救我!”
过了一会儿,梦巧子端着餐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他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有些厚,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吓得他赶紧扶着桌子,生怕椅子倒了。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手指攥着筷子,紧张得指尖发白,头埋得低低的,才小声说,声音细若蚊蚋:“黄消愁同学,论坛上的帖子,我都看了,他们说你是控分大佬,还说你是学神,我……我相信你,你肯定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是个好人。”
说完,他的耳廓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头埋得更低了,差点把脸埋进碗里,筷子都快捏断了。
黄消愁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几分:“谢谢。”
吃到一半,梦巧子又抬起头,鼓起全身的勇气,小声问,眼睛里满是期待:“那个……高数作业的第五题,我还是没看懂,老师讲的方法,太复杂了,我听不懂,你……你能教教我吗?我想了一早上,都没想明白。”
黄消愁放下筷子,接过他的作业本,翻到第五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空白处重新演算起来,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步骤清晰,方法简单,比老师讲的易懂多了。梦巧子凑过来看,眼睛离作业本很近,鼻子都快碰到纸了,看着看着,突然眼睛一亮,“哦”了一声,声音都提高了一点,带着点激动:“原来是这样!你用的是另一种方法,比老师讲的简单多了,一下子就懂了!”
他抬起头,看着黄消愁,眼里满是感激,像看到了救星:“谢谢你!黄消愁同学,你太厉害了,不仅是冒险者大佬,还是高数大佬,我以后有不会的题,还能问你吗?”
“可以,没事。”黄消愁点点头,把作业本和笔递给他。
梦巧子把作业本收进书包,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说,还带着点害羞:“那个……等级大考,你会参加吗?如果你参加的话,我会去现场给你加油的,我还会拉着班里的同学一起去,给你举牌牌,喊‘黄消愁加油,踩线小王子最棒,土豆自由靠你了’!”
说完,他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立刻端着餐盘跑了,跑的时候,还差点撞到旁边的桌子,餐盘里的汤都洒出来一点,头也不回,一溜烟就没影了。
陈浣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直拍桌子,差点把餐盘拍翻:“踩线小王子,土豆自由靠你了,这口号太贴切了,比小丑哥好听多了,以后我就叫你这个了,土豆大佬!”
“闭嘴。”黄消愁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丝笑意,心里想着,这口号虽然离谱,但还挺顺口的。
“而且人家都说了,要去给你举牌牌加油,你好歹给个反应啊,比如笑一笑,或者说声谢谢,你倒好,就点了个头,人家都快紧张死了,脸都红透了,像个熟透的西红柿。”
“什么反应?”黄消愁挑眉,看了他一眼。
“比如……‘谢谢,我会努力不踩线,还会努力实现土豆自由’,这多简单,还贴合你的人设。”陈浣挤眉弄眼,一脸坏笑。
“……没必要。”黄消愁淡淡道,心里却想着,要是真的参加,倪叶看到有人举牌牌喊他,还有土豆自由的口号,应该会笑得很开心吧。
吃完饭,黄消愁端着餐盘,走到餐盘回收处,一路上,又被人偷偷拍了三次,还有人冲他喊“土豆大佬,加油实现土豆自由”,他无奈地笑了笑,加快脚步,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在校园里绕了一圈,避开了人群密集的地方,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掏出手机,给倪叶发了条消息,还附上了那个“太麻烦了”的表情包:“今天学校有人给我起外号,叫踩线小王子,还有人喊我土豆大佬,好不好笑?”
没过多久,倪叶就回了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还带了个小花的表情:“不好笑,哥哥最帅,土豆大佬也帅。”后面还跟了个糖葫芦的表情。
黄消愁看着消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指尖摩挲着屏幕,心里暖暖的,给她回了个:“晚上给你买糖葫芦,山楂的,加芝麻。”
下午是材料学专业课,黄消愁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选了最后一排最靠墙的位置,这个位置最偏,最不容易被注意到,堪称“隐身位”。陆陆续续有人进来,看到他,都会多看一眼,有人还会拿出手机,偷偷拍一张,但没人过来搭话,或许是被上午陈浣的话震慑到了,或许是觉得他冷冰冰的,不好接近。
上课铃响的时候,教授夹着讲义,慢悠悠地走进来,他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是学校的资深教授,治学严谨,出了名的严厉,谁都不敢惹。教授扫了一眼教室,发现最后一排坐了几个面生的人,没有带课本,也没有带笔记本,只是盯着黄消愁的方向,眼神好奇,手里还拿着手机,随时准备拍照,一看就是来凑热闹的。
教授皱了皱眉,放下讲义,语气严厉,声音洪亮,整个教室都能听到:“旁听的,都出去。这是材料学专业课,不是粉丝见面会,想看热闹的,去校门口看,那里有后援会,牌牌比我这黑板大,还有人举土豆,比在我这看有意思。”
那几个人脸上露出不情愿的表情,却不敢违抗教授的话,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走出了教室,还不忘回头看了黄消愁一眼,一脸遗憾。
教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讲课,讲的是合金的晶体结构对强度的影响,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写下一串串复杂的公式和专业术语。讲着讲着,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向黄消愁,喊了一声:“黄消愁同学。”
黄消愁立刻站起来,身姿挺拔,手里还拿着笔,准备记笔记。
“你上次的作业,做得不错。”教授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好奇,也没有丝毫惊讶,“关于合金的晶界强化机制,你写得很清楚,思路很独特,比我讲的还要透彻,看来你平时是真的在学,不是光靠天赋混日子,也不是光靠打怪混日子。”
教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黄消愁身上,有惊讶,有敬佩。
教授把粉笔放在黑板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语气郑重,一字一句道:“不管你是不是A级冒险者,是不是什么踩线小王子、土豆大佬,在我的课上,你只是荷迩滨工业大学材料学专业的一名学生,和其他同学一样,遵守课堂纪律,完成作业,参加考试。记住了吗?”
“记住了,教授。”黄消愁点点头,语气恭敬。
“坐下吧,好好听课,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了学习。”教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带着点调侃,“材料学学好了,对你锻造迷宫武器也有帮助,磨刀不误砍柴工,以后打怪砍哥布林,也能更顺手,一刀一个,不费力气。”
全班同学瞬间笑了起来,黄消愁也笑了,坐下来,认真听课。陈浣在旁边,偷偷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小声说,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老教授可以啊,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还知道你的两个外号,看来老教授也逛论坛,太潮了,不愧是老教授,跟得上潮流!”
教授继续讲课,黄消愁难得认真听了一会儿——他平时在迷宫里用的那柄长刀,就是用秘银合金锻造的,而秘银合金的强化,正是基于晶界强化的原理,晶界越细,合金的强度越高,长刀也就越坚韧,不容易被魔物的利爪损坏。
陈浣坐在他旁边,一开始还撑着脑袋,努力听课,想学点材料学知识,以后锻造盔甲用,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嘴角还流出来一点口水,嘴里还嘟囔着梦话,含糊不清:“黄消愁……罩着我……打哥布林……土豆……红烧肉……”
黄消愁用笔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嗯?讲完了?下课了?土豆呢?红烧肉呢?”陈浣立刻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一脸迷糊,还四处看了看,找土豆和红烧肉,口水还挂在嘴角,活像个小馋猫。
“没有,你流口水了,还说梦话,全是土豆和红烧肉,你是饿死鬼投胎啊?”黄消愁憋着笑,递给他一张纸巾。
“我才没有!”陈浣立刻抬手,擦了擦嘴角,发现真的有口水,脸瞬间红了,瞪了黄消愁一眼,咬牙切齿,“你小子,故意的是吧?等着,我今晚就去论坛发帖子,说你上课欺负同学,还偷我土豆和红烧肉,让你的粉丝们讨伐你!”
黄消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继续听课,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暖暖的。心里想着,晚上回家,要给倪叶讲讲今天学校的趣事,还有那个“踩线小王子”“土豆大佬”的外号,还有陈浣说梦话要土豆的糗事,她肯定会笑得很开心。
放学后,黄消愁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到校门口围了一大群人,比早上的人还要多,里三层外三层,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连路都快被堵死了。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有人拿着笔记本和笔,想让他签名,还有人举着自制的牌牌,上面写着“踩线小王子冲鸭”“黄消愁,土豆自由靠你了”“大佬带带我,我会砍价”,还有人举着一颗超大的土豆,用红笔写着“专属土豆大佬”,简直离谱到极致。
黄消愁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无奈,低下头,快步穿过人群,只想赶紧回家,陪倪叶吃红烧肉,看她笑。
脚步声、快门声、喊叫声、直播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黄消愁!能说两句吗?!”“等级大考你会参加吗?!”“能给我签个名吗?!”“土豆大佬,笑一个!”“踩线小王子,以后刷迷宫能带带我吗?!”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加快脚步,径直走出了校门。走出校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窗户上,扒着好几个人,影子贴在玻璃上,正看着他的方向,还有人冲他挥手、喊加油,牌牌晃来晃去,格外显眼。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依旧是那条熟悉的小路,经过菜市场的时候,卖菜的大妈从摊位后探出头,老远就喊他,声音洪亮,整条菜市场都能听到:“小伙子,听说你是A级冒险者,还是踩线小王子、土豆大佬?明天还来买菜不?大妈给你留最新鲜的土豆,最大的那种,不要钱,送你!实现土豆自由!”
黄消愁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笑了笑,对着大妈摆摆手:“来的,大妈,土豆还是要给钱的,不然我妹该说我占人便宜了,她管得严。”
大妈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很是亲切:“没事没事,送你几颗土豆算什么,你可是名人,大妈沾沾你的光!明天给你留最大的土豆,炖红烧肉,香得很!”
周围的摊主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一脸热情:“小伙子,真厉害啊,年纪轻轻就是A级冒险者!以后买菜都给你便宜点,不用砍价,直接按成本价给你!”“要不要给你留块五花肉,最好的那块,炖土豆吃,绝配!”“我这的青菜,给你留最新鲜的,不要钱,送你!”
黄消愁被大家围在中间,笑着一一回应,心里暖暖的,原来成为名人,也不全是麻烦,还有这么多温暖又搞笑的小事,还有这么多可爱的人。
到家的时候,倪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翻着学校的论坛,手里还拿着手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到他回来,立刻举起手机,凑到他面前,指着屏幕上的表情包,笑得直拍沙发:“哥哥,你看,论坛上都是你的表情包,还有人给你写了应援词,‘踩线小王子,买菜砍价第一,打怪实力第一,土豆自由靠你了’,太好笑了!”
黄消愁凑过去看,屏幕上全是他的各种表情包,有“太麻烦了”的,有拿着长刀的,还有P上土豆的,各种搞笑的应援词,五花八门,忍不住笑了:“这些人,真闲,作业都写完了?”
倪叶却把手机递给他,一脸认真,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很好,他们都很喜欢你,而且,他们都说你厉害,还说你宠妹,我很开心。还有,这个土豆的表情包,很可爱,我保存了,以后给你发消息就用这个。”
晚上,黄消愁坐在桌前,打开了那台杂牌电脑,电脑运行速度很慢,风扇发出嗡嗡的声响。他在搜索引擎上,搜“第七迷宫 莉莉酱”,出来的全是凌佳莉之前的直播回放,唱歌、聊天、探索低级迷宫,唯独第七迷宫那天的直播内容,一条都没有,像是被人刻意删除了。
他又搜了自己的名字,学校论坛上关于他的帖子还在,但所有提到“第七迷宫”“直播”“星光”“傀儡”的回复,发出来几分钟后,就会被立刻删除,版主还置顶了一条红色字体的公告,格外醒目:“本坛禁止讨论黄消愁同学与第七迷宫相关的任何信息,违者直接封号,绝不姑息!”
评论区都在调侃版主是他的头号粉丝,还有人说版主是陈浣,因为陈浣的口头禅就是“谁敢打扰大佬,我就封号”。
黄消愁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倪叶的房间门开着,她正在写作业,台灯的暖黄灯光洒在她身上,安静又美好,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晰又悦耳。
他靠在窗沿上,看着外面的夜景,脑子里想着会长的话,想着三海集团,想着那些被掩盖的真相,也想着学校里的热闹,想着陈浣的搞笑,想着梦巧子的害羞,想着菜市场大妈的热情,还有倪叶亮晶晶的眼睛,和她笑起来眯成一条缝的样子。
等级大考,三周后,荷迩滨试炼场地。
他还没决定,去不去。
去了的话,排名会变,会更显眼,会被更多势力盯上,麻烦会接踵而至,甚至可能牵连到倪叶。
不去的话,好像又辜负了那些期待的目光,还有倪叶眼里的小星星,她那么想看看他打怪的样子,那么想举着牌牌给他加油,喊着“踩线小王子最棒”。
窗外的月光如水,温柔地洒下来,落在地板上,倪叶写完作业,走过来,轻轻靠在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语气软软的:“哥哥,你要是想参加大考,就去,我会去给你加油的,我也会举牌牌,写‘哥哥最帅,踩线小王子最棒,土豆自由靠你了’,还会给你带糖葫芦,山楂的,加芝麻。”
黄消愁侧头看她,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漫天星光,映着月光,格外好看。他揉了揉她的头,笑了笑,声音温柔:“好,我考虑考虑。”
夜色渐浓,城市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