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族的动静

作者:小丑教主 更新时间:2026/4/15 12:05:27 字数:6783

克劳斯站在写字楼十二层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框。楼下的人群像蚂蚁一样涌动,他看了很久,什么也没看进去。荷迩滨的秋天灰蒙蒙的,远处的迷宫穹顶隐在薄雾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代理人坐在办公桌前,把签约名单按等级分类摞成三叠。最厚的那一叠是C级,B级次之,A级只有薄薄几张纸。

“艾瑞斯还在接触那个控分王。”代理人头也没抬,“伊丽莎白亲自去的,在学校门口聊了几分钟。没开价,没提签约,只给了一张名片。”

克劳斯的指尖停了。“黄消愁接了吗。”

“接了。什么都没说,回去照常上课刷迷宫,没联系过那边。”

“这种人,艾瑞斯那套反而对他胃口。”克劳斯从窗前转过身,碧绿色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很淡,“不逼他,不围他,让他觉得自己还有选择——其实选择早就没了。”

代理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克劳斯从办公桌旁走过,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去查查他妹妹。哪个学校,几点放学,走哪条路。不用做什么,就是了解一下。”他走到门口,停下来,“了解一下不犯法。”

门关上了。代理人看着那扇门,手里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枫林公馆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来茵修正蹲在玄关给姐姐系鞋带。

来茵春坐在鞋凳上,暗黑系洛丽塔洋装的裙摆铺展开来,小皮鞋的搭扣歪在一边。她低头看着弟弟的手指绕过搭扣,把皮带穿过金属环,轻轻拉紧。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修,今天那个少爷在电梯里回头看了我三次。”

“第四次我挡住了。”来茵修把搭扣扣好,抬起头。来茵春的灰色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发尾几乎落在他手背上。

“他为什么要看。”

“不知道。”来茵修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木梳,“转过去。”

来茵春乖乖转身,把后背对着他。来茵修把她的头发拢到一侧,从发根梳到发尾。梳到后脑勺的时候,木梳卡了一下——那里有一小缕头发打了结,翘起来,像鸟窝里支出来的一根羽毛。来茵春早上睡觉压的,自己没发现。

来茵修用手指捏住那缕打结的头发,慢慢拆。发丝在他指间一根一根分开,很轻,像在拆一件很细的丝线。来茵春的脑袋微微往前倾,被他的手带着轻轻晃动。

“疼吗。”

“不疼。”

拆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来茵春忽然开口:“修,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们住在一个很小的房子里。没有落地窗,没有地毯,只有一张床。你睡在里面,我睡在外面。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你的脸上。”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你睁开眼睛看着我,说‘姐姐,早’。然后闹钟响了。”

来茵修的手停了半拍,然后把最后一根发丝理顺,木梳从头顶一路梳到发尾,顺畅得像水流过。“后来呢。”

“后来我醒了。你抱着枪,坐在沙发边上。天还没亮。”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不抱着枪睡觉。”

来茵修没有回答。他把木梳收进口袋,伸手轻轻按在姐姐的后脑勺上。来茵春的头发在他掌心里,很软,带着洗发水清淡的香味。不是家族配给的高级货,是他自己从便利店买的,草莓味的。因为姐姐喜欢草莓。

来茵春埋了一会儿,抬起头。“修,我想看电视。”

“看什么。”

“不知道。什么都行。”

来茵修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跳出一个美食节目,正在教怎么做草莓慕斯。主持人把草莓切成薄片,一片一片贴在玻璃杯壁上,动作很慢,切得很认真。来茵春盘腿坐在沙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得很专注。来茵修坐在她旁边,把枪靠在自己腿边。屏幕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一明一暗。

“修。”

“嗯。”

“我们明天做这个吧。”

“家里没有玻璃杯。”

“让那个少爷买。”

来茵修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来茵春靠过来,脑袋枕在他肩膀上,灰色的长发滑下来,盖住了他半边手臂。电视里的主持人把慕斯液倒进玻璃杯,草莓切片贴在杯壁上,像一朵一朵红色的小花。

工业大学材料学实验室里,通风橱嗡嗡响着。

黄消愁把一块拳头大小的灰色矿石放在天平上,加砝码,指针晃动,最后稳稳停在正中。他记下数字,把矿石取下来,换了一块。这块比刚才那块颜色深一些,断口处的晶体更密,在日光灯下泛着细微的银光。

陈浣坐在对面,面前也摆着一块矿石,但他没在称重。他在给矿石画素描——材料学课的作业,要求标注晶体结构和断口形态。他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地画着,画到一处晶体分叉的时候停了。

“这个分叉怎么画?跟树枝似的,叉出去又叉回来。”

黄消愁探头看了一眼。“那是双晶。两个晶体沿同一个面生长,方向相反。画两条平行线,中间加一道折线。”

陈浣按他说的画了几笔,把纸转过来给他看。“这样?”

“折线角度不对。双晶的夹角是固定的,你这画得像鸡爪。”黄消愁从他手里拿过铅笔,在纸上轻轻改了两笔。折线的角度收窄了,两条平行线之间的距离也调匀了。他把铅笔还给陈浣。

陈浣看着改过的图,又看了看黄消愁。“哥们儿,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材料学课本第一百二十四页。”

“你看过?”

“上课没事翻的。”

陈浣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你说你,脑子这么好使,实力也不止A级第109位,怎么就天天窝在五层刷那些低级素材?你明明能去更深的地方。”

黄消愁没有回答。他把深色矿石从天平上取下来,放在掌心掂了掂。矿石很沉,冰凉,断口处的晶体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这块的传导性比刚才那块好。晶体密度大,魔力通过的时候损耗小。”他把矿石放回桌上,推到陈浣面前,“你画这块吧,断口平整,好画。”

陈浣看着那块矿石,又看着黄消愁。他没有追问。把矿石接过来,翻了个面,开始画新的素描。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通风橱嗡嗡地转,两个人隔着实验台,各自低头做自己的事。

过了很久,陈浣忽然开口:“弗朗里克在J国拉了一批人。不是冒险者,街头混的,大巴今晚出发后天到。人数比艾瑞斯那边多得多。”

黄消愁把第三块矿石放上天平。“艾瑞斯有圆桌骑士团。”

“弗朗里克有恶魔双子。”

天平指针晃了晃,停住了。黄消愁把矿石取下来,放回样品盒里。样品盒里有十几块矿石,按颜色深浅排列,从浅灰到深黑,像一道色阶。

“你站哪边?”陈浣问。

“哪边都不站。”

“如果必须站呢。”

黄消愁把样品盒的盖子合上。塑料盖扣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那就站能让我继续刷五层的那边。”

城东别墅区,艾瑞斯临时据点。

伊丽莎白把马克笔的笔帽拔开又盖上,拔开又盖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白板上画着荷迩滨周边迷宫入口的分布图,每个入口旁边标注着活跃层级和常驻冒险者的数量。数字不大,但分布得很均匀。

兰斯洛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J国那边的消息。弗朗里克那批人已经出发了,车厢是满的。领队的在出发前和当地另一伙人起了冲突,有人受伤,不严重。现场有人趁乱喊了我们的名字,想把水搅浑,警察那边定性为酒后滋事,弗朗里克有人出面把受伤的领走了。”

伊丽莎白拔开笔帽,在第二迷宫入口旁边写了一个很小的字。字体工整,笔画清晰。“谁先动的手。”

“据说是对方。两边本来就有旧怨,那天在酒吧碰上,几句话不对就动了手。我们的人完全没参与。”兰斯洛特把传真放在桌上。

“告诉所有人,这几天低调行事。迷宫以外的地方,尽量避免和对面的人接触。”她把笔帽盖上,转过身,“弗朗里克招那么多人,总得给他们找事做。地面上越热闹,他们消耗在迷宫外面的精力就越多。我们不接招,他们的拳头就打在空气里。”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但没有走。他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个被写了字的入口。“你在他身上花这么多心思,值得吗。”

伊丽莎白把马克笔放进笔筒里。笔筒是陶瓷的,釉面有细密的冰裂纹,是兰斯洛特很多年前从B国带来的。“值不值得,不是看他现在能做什么,是看他将来不会做什么。”她走到窗前,院子里的冬青很久没修剪了,枝叶杂乱地伸向四面八方,但在暮色里看起来并不难看。“一个明明能往深处走、却天天在五层刷低级素材的人,不是没有野心,是把野心压住了。压住野心比释放野心难得多。这种人,一旦他决定往深处走,不需要任何人推。”

兰斯洛特沉默了片刻。“你在等他自己决定。”

“对。”伊丽莎白转过身,“等他自己决定。”

傍晚,城西老旧居民楼。

倪叶放学的路上有一家便利店。她每天经过,偶尔会进去买一支铅笔或者一本便签。今天她没有进去,在门口停了一下。便利店靠窗的座位区坐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没有看倪叶,但倪叶看了他一眼——不是那种“注意到”的看,是那种“记住了”的看。她继续走,拐进巷子,脚步不快不慢。

到家,开门,换鞋。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的红烧肉,放在灶台上。酱油放多了,颜色发黑,但闻起来很香。她打开火,把汤汁收到浓稠,关了火。然后坐在小书桌前,拿出课本。

她没有翻开。手机屏幕亮着,一个冒险者论坛的帖子打开在首页。标题很长——“弗朗里克从J国拉人,人数碾压艾瑞斯,圆桌骑士团扛得住恶魔双子吗?”她往下划了几页,停住了。有人发了一张照片——黄消愁在迷宫入口的背影,旧校服,补丁运动裤,腰间挂着长刀。配了一行字:“这个A级天天单刷五层,两边都在拉他。他站哪边,哪边就多一张底牌。”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翻开课本。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倪叶没有回头。

黄消愁拎着菜进门,塑料袋里装着两把青菜、一盒豆腐。他把菜放进厨房,看到灶台上那碗热好的红烧肉。汤汁收得很浓,油亮亮地裹着肉块,酱油色比昨天更深了。他端起来闻了闻。

“你又热了一遍。”

“汤汁收得浓一点好吃。”倪叶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黄消愁把肉端到餐桌上,又从厨房拿出两只碗两双筷子。盛饭,摆好。倪叶放下笔,坐到他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饭,没有人说话。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倪叶夹了一块肉,放在米饭上,没有吃。“哥。”

“嗯。”

“我们班有个女生,她哥哥也是冒险者。B级,在弗朗里克那边签了约。她说她哥哥现在每个月往家里寄的钱比以前多了一倍。她妈妈让她哥哥别签,说太危险。她哥哥说,签了才不危险,因为有人罩着。”她顿了一下,“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在笑。但我看到她下课的时候一个人趴在桌上,肩膀在抖。”

黄消愁把筷子放下。“你呢。”

“我什么。”

“你怕吗。”

倪叶把肉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嚼了很久,咽下去。“不怕。”她抬起头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很安静,“你每次去迷宫,我都会怕。但不是怕你出事。是怕你明明能走更远,却为了我,一直待在五层。”

窗外的暮色落进来,把她的侧脸染成暖橙色。黄消愁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她碗里。

“吃饭。”

倪叶低下头,把青菜夹起来吃了。筷子碰着碗沿,声音很轻。

J国,高速公路服务区。

深蓝色大巴车停在一排货车旁边,车灯熄灭,只有车厢里几盏阅读灯还亮着,在夜色里像一排萤火虫。运动服年轻人靠在便利店外墙,手里握着一罐冰咖啡。左肩的绷带从领口露出来一截,边缘被汗水洇湿了,微微泛黄。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

黄毛从便利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在运动服旁边站定,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金枪鱼饭团递过去。

“吃。”

运动服接过来,撕开包装。饭团是凉的,米粒有点硬,金枪鱼馅料少得可怜——只在中心位置有一小撮,像不小心掉进去的。他咬了一口,正好咬在馅料上,金枪鱼混着沙拉酱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很快就被冷硬的米饭盖过去了。

“老大。”他说。

“嗯。”

“到了那边,我们具体干什么。”

黄毛拆开自己的饭团,咬了一大口。他的馅料也很少,但他似乎不在意,嚼了几口就咽下去。“撑场面,制造摩擦。不用进迷宫,地面上的事。”

“摩擦到什么程度。”

黄毛嚼完嘴里的饭,偏过头看着他。服务区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花衬衫的领口敞着,银色链子在锁骨上方晃来晃去。“你怕?”

运动服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空包装纸被他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是不锈钢的,纸团落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不怕。”他顿了顿,“就是问问。”

黄毛拍了拍他的右肩——没受伤的那边。“不怕就行。到了荷迩滨,吃好的,住好的,干一天顶这边一个月。你肩膀上那一下,到时候找机会还回去。”

运动服没有接话。他把冰咖啡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完全凉透了,苦味沉淀在罐底,最后几口尤其难喝。他仰起头,把最后一口喝完,空罐捏扁,扔进垃圾桶。垃圾桶里已经攒了好几个同样的空罐,都是冰咖啡。

大巴司机从驾驶室跳下来,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服务区的灯光下缓缓散开。司机是个戴墨镜的光头,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靠在车头抽了几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他朝黄毛看了一眼,黄毛点了点头。司机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引擎重新发动,车身微微震颤。

运动服走回车上,坐回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左肩的绷带被座椅靠背蹭了一下,他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棒球棍从旁边座位上拿起来,立在腿边。棍头的凹痕在阅读灯下投出细小的阴影。窗外,服务区的灯光越来越远,大巴重新驶入高速公路的黑暗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在玻璃上拖成一道道橙黄色的光带。

车厢里很安静。有人打鼾,有人戴着耳机看手机,有人盯着窗外发呆。运动服没有睡,他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年轻,普通,左肩缠着绷带。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在默念什么。也许是某句歌词,也许是某个人的名字,也许只是从一数到一百,数错了就重来。窗外,高速公路上的反光标志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某种沉默的节拍。

深夜,枫林公馆。

来茵春趴在地毯上,面前摊着来茵修的手机。外卖软件的界面亮着,她已经划过了几十家店,每家都点进去看一眼又退出来。不是不满意,是在享受“挑”这件事本身——手指划过屏幕,店名和评分依次滑过,图片里的食物色彩鲜艳,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像逛一条很长很长的街。

来茵修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排拆开的子弹。K98的弹药是他自己手搓的——弹头、弹壳、火药、魔力回路,每一颗都自己装配。弹壳在灯光下泛着黄铜色的光泽,他拿起一颗,对着光线检查底火,然后放进装满的那一排。装满的子弹排得很整齐,间距均匀,弹头朝向一致。没检查的散在旁边,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修。”

“嗯。”

“这家店有草莓大福,评价说皮很薄。但是配送费要加钱。”她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

来茵修看了一眼。“你想吃就点。”

“加的钱可以买一盒牛奶。”她把手机收回去,继续往下划。划了几家,又划回来,点进那家店,把草莓大福加入购物车。然后继续往下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来茵修拿起一颗新的子弹,对着光线检查底火。检查完了,放进装满的那一排。

“修。”

“嗯。”

“如果我们不是双子会怎样。”

来茵修的手指停在半空,捏着一颗还没检查的子弹。弹头朝上,底火朝下,悬在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什么意思。”

来茵春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毯上。灰色长发散开来,铺在深色的地毯上,像一小片灰白色的湖。“如果我们生在不同的家里。不是那个父亲。不是黑影。不是弗朗里克。就是一个普通的家。你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每天晚上坐在沙发上装子弹。”

来茵修把子弹检查完,放进装满的那一排。他放下手里的活,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地毯上,和来茵春面对面。她的异瞳在天花板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很亮——左眼碧蓝,右眼金黄,像两块不同颜色的宝石镶在同一张脸上。

“会。”

“骗人。”

“不会骗你。”他说,“不管生在哪个家里,我都会找到你。然后坐在你旁边装子弹。”

来茵春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食指尖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装子弹的样子很笨。每次底火都要看两遍。”

“因为要确保不会哑火。”

“别人装子弹只看一遍。”

“别人不是给你装。”

来茵春的手指还抵在他额头上,没有收回去。来茵修的额头被她戳出一个浅浅的指印,他没有躲。来茵春把手指收回来,翻了个身,重新趴在地毯上,拿起手机。购物车里躺着两盒草莓大福。她点下结算,输入密码——来茵修的生日。

“修。”

“嗯。”

“以后我来输密码。你的生日我会背了。”

来茵修低下头,拿起下一颗子弹,对着光线检查底火。黄铜色的弹壳在他指间微微发亮。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很轻,像被什么很小的东西碰了一下。来茵春趴在地毯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嘴角弯着。购物成功的页面跳出来,预计送达时间跳动着倒计时。她把手机放在地毯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盯着那个倒计时看。数字一秒一秒地跳。窗外,迷宫的蓝光缓缓旋转。来茵修把最后一颗子弹检查完,放进装满的那一排。两排子弹整整齐齐,弹头朝向同一个方向,像两列等待出发的士兵。

克劳斯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没有开灯。楼下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迷宫蓝光在夜色中像一只缓慢旋转的陀螺。他叼着一根烟,没有点。烟嘴被他咬得微微变形,滤嘴纸上印着很淡的齿痕。

手机屏幕亮着,是代理人发来的消息。倪叶的照片——校门口,放学的学生群里,一个黑发女孩背着书包走在人群中,马尾辫垂在肩后,步伐不快不慢。照片拍得很远,像素模糊,但能看清她的轮廓。克劳斯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把消息划掉。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深棕短发,碧绿眼睛,和亨利相似的轮廓,只是线条更柔和。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阳台栏杆上。烟身被他的手指捏得微微弯曲,滤嘴上的齿痕在城市的微光里几乎看不见。

他转身走回房间。那根烟留在栏杆上,没有点燃,被夜风吹得轻轻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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