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恭喜【神迹】战队杀出重围!获得《蓝色神域》全国联赛的总冠军!”
赛场内响起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少年少女们激动的捧起奖杯,有人欢喜,有人喜极而泣。
可以说是众望所归。
没人在乎败者的去从。
“走了,队长。”
声音快要隔绝的地方,参赛通道,队员小庆喊了少年一下。
洛黎没有听见,定定望着热闹的颁奖台,望着众人捧起的最高荣誉象征,这是他离奖杯最近的一次。
每日以来艰苦的训练。
俱乐部里后辈们个个鼓励的笑脸。
粉丝们一直以来的期待,支持,全部辜负。
“神迹是冠军!!”“神迹、神迹、神迹、神迹——!!”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这才回过神,发觉【红月】的队员们都在等着他。
跟他关系最好的“游马”庆升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铁碎王权”方千秋抱着胳膊,斜眼对他啧了一声。
难得他没有出口开骂。
“是啊,该走了。”洛黎顺着阶梯走下,路过墙边的“落落梅”白之,从赛后开始眼睛便没离开手机。作为队长的他叮嘱了一句:
“小白,比赛复盘回去再看。”
白之的外表文文静静,很难与比赛中的那个往巨型十字架里塞机枪的狠人产生联想。
平日里经理总是吩咐他,做队长的,要对女队员多关心一些。
洛黎觉得他已经做到。
“知道了队长。这次的奖金,俱乐部打算什么时候发给我。”白之头也没抬。
已经对比赛的结果不关心了吗。
“银奖我们人人有份,少不了你的。还有这把你发挥不错,下年继续努力。”以为是输掉冠军,打击太大,洛黎鼓励了一句。
“努力不还是输了。”白之这样说着,拇指不断敲打着屏幕。
“喂,怎么跟队长说话呢!你这婆娘!”方千秋的暴喝在通道炸开。
白之终于从屏幕上抬眼,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手指敲得更快了。
洛黎余光瞥到一瞬,她在打字:
【没事,有个沙比在狗叫。】又删掉大半【没事。】
点下发送。
刚要开口制止队员间的小冲突,有人抢先洛黎一步:
“比赛打的不怎样,压力队员倒是当第一。”
“你说什么!?围天!”方千秋的怒吼拐到外场。
副队李围天伴随着声音出现,沐浴着赛场绚丽的灯光拐进闭塞昏暗的通道,手帕轻轻擦拭双手,像是刚刚去洗手间回来。
白之悄悄往那手帕边角的粉色刺绣看了一眼,旋即再次低头,当作无事发生。
将手帕折好,放回。
李围天有着一头璀璨的金发,于他游戏中“伊卡洛斯”的角色形象如出一辙。
平静的眼神扫过【红月】全队,没在方千秋的怒视上停留半秒,最后落在了表情同样淡薄的洛黎脸上。
白发,血色般的瞳孔在昏暗中尤为显眼,脖颈处挂着副无线耳机,耳罩类型。也就今天是打总决赛,平日难得见他摘下来过。
红月队长“水银灯”
“你怎么说,洛队,若不是这小子前期莽上去,漏这么大个破绽,被【神迹】那两个天才分割战场,隔开了我和“水银灯”,没准我们还能拿下这局。”
方千秋张开的嘴又咬上了。
这话听着很嚣张,好像红月队里只有这两位扛把子,其他臭鱼烂虾三对二还被零封全灭了,但事实便是如此,不是因为方千秋和庆升他们太弱——
而是因为【神迹】的两位首脑实在是强到不可理解。
只有“圣枪第一人”李围天和洛黎的组合,才能与之抗衡一会。
比赛开始30秒,【神迹】的两位主将直接飞到【红月】全队脸上,魔龙提前变身,黑袍的身影隐藏在龙背之后。
“铁碎王权”见对面飞来送头,哪有不冲的道理,铁拳轰杀上去。尽管洛黎及时下达指令后撤,可还是慢了一拍。
巨大的黑洞结界瞬间将【红月】成员半数吞没,巨龙和小镰刀在里面展开了屠杀。
结界散去时,两人还保持着绿血,血量百分之90以上。
尽管“伊卡洛斯”和“水银灯”也提前将【神迹】剩余三人换掉,可面对近乎满状态的【神迹】王牌,依旧无力回天。
李围天话音刚落,队员们一同看向洛黎,想听听看队长的看法。
“唉,武器要再高一阶就好了,差点伤害。”洛黎叹气,还是没从落败的滋味缓过神来,一心只想回去复盘,一时说出了心里话。
“噗。”有人失笑,白之把手机举高了点,方千秋的脸色很难看,李围天顿了会才重新踏出一步。
庆升这时候帮忙替队长打圆场。
“李队也回来了,太好了,俱乐部订了晚上的庆功宴,呃……虽然不能叫庆功了,但我们还是去吃吧。”
“也好。”李围天点头。
最后的晚宴定在A市靠海的五星级饭店。
听闻神迹的老板放话说,赢了比赛带神迹全队去冰岛吃最新鲜的鲸鱼刺身,配雷克雅未克的午夜阳光。
红月全员换上常服,即将离开比赛馆时,听到一部分退场观众的讨论:
“喂喂,听说了吗?红月他们连赛后采访都没去参加,这是被虐惨了啊。”
“好歹也是杀上决赛圈的战队,气量就这点?大伙决赛开始前还说开盘神迹和红月究竟谁会嬴。现在看来,差距这不明摆着吗!人家神迹好歹规规矩矩地露完脸再走,红月竟然躲着媒体声也不吭的溜了!呵呵,我早说了吧,队长差距啊。再给“水银灯”三年也比不上人家。”
“操!嚣张尼玛呢,下次红月肯定赢回来。没看到灯神最后差点一挑二吗?虽败犹荣,本场MVP没跑了!”
“本场MVP大都没开出来就被一镰刀砍坠机了,哈哈哈哈!”
更多的人则是在聚在媒体前吵闹:
“退钱!红月退钱!!”
“我可是压下了房子的首付啊,你们怎么能输,怎么能输!!呜呜呜…”
“我是女粉,从出生时就开始推灯神了。可红月对得起粉丝的支持吗!一次胜场也没有,总决赛都睡糊涂了吗!”
“方千秋出来道歉!一颗老鼠屎,坏一锅好粥!”
“……”红月一行人默不作声。
方千秋复杂的目光顿在那边,颤了颤嘴。想要冲上去解释,不是他的错。
被四只手臂同时推了回来。
出了赛场,天空将暮未暮。洛黎婉拒了接下来的饭局:
“福叔有事找我,你们先去。”
“队长慢走。”小白说。
“嘁,聊完了早点回来啊。”方千秋目送。
李围天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独自找到【红月】经理,被告知必须来一趟。
俱乐部的会议室。
“是小洛啊,坐吧。”
洛黎坐下,身体摊的很低。
“抱歉福叔,比赛没打赢,输了。”
“人之常情嘛,还有别叫福叔,叫哥。”
“好的福叔。”
“你这逼养的。”
“嘻嘻。”
经理推了下眼镜,正色道:“今晚找你来,不是为了比赛的事。”
“那我走了。”洛黎起身就要走。
“等等等,坐下,听叔一句好吗。”经理赶忙拦住他,清楚不拦着这小子他真的会走,半点战队经理的面子都不给。
洛黎露出不耐的神色,八成又是讨论战队商业化上的事情。
会议室的灯光惨白,照亮一整张长桌,决赛银杯在最中央摆着。
周围数十把空椅歪歪斜斜,他们刚带回奖杯,走的却很急。
现在红月全队就他没有出演商业广告,不是洛黎接不到,而是他不想接。
洛黎的相貌算是上乘,总是耷拉着眼皮,目光深邃且无波,总像在眺望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广告商说他有种忧郁的美感。
“别再向我推荐什么耳机广告,或者拿“水银灯”授权给那些二次元手游。最后重申一遍,“水银灯”只是游戏形象,我才不会用着她,去录什么线上跳舞节目。”
“这些通通,不接。”
能想象赛场上相互打生打死的选手们,比赛结束后还要凑在一起表演现场Live吗。
忽然有点同情【神迹】他们了。
只有获胜的队伍和最有价值选手——本场比赛的最佳MVP,才能获此“殊荣”。
“呃,即使账号借给别人也不行?”
“再说下去我就退队了,这队长的帽子您找别人戴去吧。”洛黎移开视线,窗外的茶楼已经开始亮灯,引起他的胃部一阵翻动。
肚子饿了。
早知道应该去吃席的。
“好,那你退吧。”
“……”
“啊?”
……
回过神来时已经在楼下了。
手里提着的纸箱装满了他的全部行李。
最底下是叠好的队服,然后是绣有【红月】队标的腕章,数枚金银不等的奖牌,以及一张全队合照,一纸个人奖状,照片上的白发少年总是心不在焉。
三年来的艰苦奋斗,最后的证明都汇聚在了这小小的纸箱里。
洛黎的人生从此巨变。
“有趣,触发隐藏了吗。”
这就是开放世界的魅力所在。
“你的合同到期了,根据匿名投票,有超过半数队员投了你离队。”
“你还年轻,有大好年华,没游戏打了还能去上学啊。比赛打完了才十九岁,正是考大学的好时期啊。”
“我也是为你好。电竞这碗饭,能吃几年?不如找个稳定工作……”
经理语重心长的这样对他说。
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
捂了捂口袋里的账号晶盘,拿出来看了眼。
一块小小的蓝晶体躺在手心中央,表面反射出高光。“水银灯”他一直随身携带。
少年走在泛青的石砖路上,双手提着纸箱,视线时不时受扰,只能低头看脚下的路。
黄色的盲道一路延伸。
他踢飞一块石子。
洛黎一边散步回家一边想着,究竟是谁投了他走。
白之和方千秋投他是肯定的,跟这两人不算熟稔。他和庆升、李围天是后入队的新秀。
一个是能在关键时刻托付后背的战友,一个是实力不差却甘愿听候差遣的天骄。
决定性的一票出在这两人之间。
或是全票通过?难道福叔为了留点面子给他才没点破。算了,洛黎已经懒得去想。
“嘿嘿,改天去试训【神迹】看看,不知道他们还收不收男队员。”
戴上了耳机。
开始自动播放:《God Knows》
没有寒喧,没有通知,当鼓棒抓到韵律开始敲打时——世界被隔开了。
私ついていくよ(我正追随而来)
どんな辛い世界の闇の中でさえ(无论在如何艰苦世界的黑暗中)
きっとあなたは輝いて(你也定能光辉耀目)
超える未來の果て(超越未来的尽头)
弱さ故に魂こわされぬように(不要因为软弱而毁坏灵魂)
my way重なるよ(我的路于前方交重)
嘟————!!!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风。
明明是绿灯的斑马线,一辆满载的大货车却不合时宜的撞过来,刹车拖痕留下长长的痕迹,可动力还在继续。
拼了命的按喇叭,想让原地的少年躲开。
因歌声插入噪音迟疑了半秒,洛黎皱起眉头,转向妨碍他听歌的家伙。
“魔物吗。”
旋即瞳孔一缩,面露狂喜!
“原来是你!”
单挑的话,能赢!
仿佛回到了决赛那时,洛黎看到的不是货车,而是铁色魔龙的狰狞虚影正向他杀来。扔下纸箱,伸手去拔剑。
摸到了一片空。
……?
之后,意识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