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是李围天。
先是下意识看了一圈，没有发现那道身影，于是看向最顶上的经理位置。
“队长走了？”他开门见山道。
“他已经不是红月的队长了，托你的福，已经走人了。”经理福思狠狠摁下发红的烟头，烟灰缸内积满陈灰，已经折弯了六七支烟：
“撤下有潜力的亚军队队长，这个人还是战队的战力王牌，你可知这给我们红月带来多大的损失？”
“洛黎他才十九岁，离退休差远了，随时会有战队向他抛出橄榄枝，在之后成为【红月】的麻烦、敌人。”
“这下媒体可爱死我了。”
福思乱抓着本就所剩不多的发顶，但又想起这些年为“水银灯”的投入远大于回报，忽然头又不痒了。
团队磨合不佳，商业演出不去，光他洛黎一个人强有什么用，“神域”不是一个人的游戏，团队赛得赢两分才能晋级啊！
如此便好……
“其实，洛队长不会再复出了。”
“什么？”福思一愣，没搞懂他在说什么。
李围天望着经理一无所知的神情，缓缓开口：“下次选举，我将成为红月的新队长。”
仿佛是陈述事实一般的口吻。
如果“水银灯”是红月的暗面，那么“伊卡洛斯”就是即将光照万古的太阳。
“而且，也已经找到了水银灯的新继承者。”
隔着长桌，福思看傻子一般的看着他，夹着的烟头快要烧到尾巴。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jpg
洛黎对“水银灯”的宝贵全联盟谁不知道？
曾经【青炎】战队出价五百万想要收购，补全他们的魔剑体系，却遭到本人毫不客气的免谈。
青炎领队上午登机拜访A市，本来带红月队长看哪辆车也选好了，却连吃三次闭门羹。下午便订了回程票，灰溜溜的飞回了S市。
现在李围天说他已经找好继承人，说服了洛黎自愿交出账号？
开什么玩笑？绝对不可能！
“哈哈，围天你也会讲笑话了。”福思抖了抖烟灰，烟放到嘴边猛吸一口。
李围天叹气，面色如常的侧开身体，让了个道，随后盯着地板出神。
身体背后伸出一只陌生的白皙手臂，黑紫色的指甲像是浸过毒液，比出一个OK手势，欢快的晃了晃。
指尖咬合的中间，捏着一块拇指大小的账号晶盘，蓝色的沾血晶体折射出不详的血光。
““水银灯”的话，在这里哦~”
“终于到手了，哈哈哈哈哈哈！”
……
“嗬……嗬……”喉咙里像是塞满了铅。
视野里早已模糊一片，血流贴着眼球爬动，只能任由漫无边际的黑暗要将他吞没。
下半身失去了感知。
要死了吗？
“不想死吗？”
……比起那种无所谓的事。
我想赢。
“想弥补失败？”
想赢。
“……想回到过去？”
“……”
眼前闪过一幕幕模糊画面：
*2比0，零封！是神迹赢了！！红月队长翻盘无果，遗憾落败！*
*再给“水银灯”三年也比不上人家……*
*你的合同到期了，根据匿名投票，有超过半数队员投了你离队……*
*你还年轻，有大好年华……*
放弃吧。
“——！！”
想赢！哪怕只剩半截身体，全身残废，我要赢！
啪！一只眼球承受不住已经变形的颅压，炸了。
赢回——
冠军！！
啪。似乎有人拍了下手。
“原来你是想变成一米四的白发红瞳小萝莉呀，怎么不早说？”
“愿望收到了，之后再找你付代价呐。”
？
谁家小孩？
“嘘……闭上眼？”
意识消失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世界线开始变动，他“看”见虚无之中的一片光霞，徐徐发光的圆形之环串联成一个首尾相连的符号，而后，意识彻底归于虚无，于无限的可能中等待醒来。
原来的“他”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的新生。
洛璃全都想起来了。
“我敲狸猫！”
恨不得登上沙发捶死这个白毛神。
“把我变回去！”
“牡蛎desu，已经定型啦，剩下的肉块只能炼成这么多了。”
“肉、肉块……”洛璃嘴角一抽，合着能重生成这样还赚了是吧。
她目测才不到一米五啊！
“好啦好啦，你在游戏里不也喜欢捏美少女吗，怎么轮到自己当就怕了。”
“哼！”洛璃一甩脸，生起气来懒得跟她讲。
分不清现实和游戏差别的人真是笨猪一只！
软糯的脸蛋微鼓，活像个跟长辈闹别扭的小学生。
神明贱兮兮地凑过来戳她的脸：“唉唉真生气啦？简直就像小孩子嘛。”
怒气值Max。
“吃我断神手刀哇呀呀呀呀！”
滴滴。
顿在半空，神一脸莫测的笑容。
不远处，客厅地板上的手机响起消息。
是洛璃的手机。
别问为什么手机会放在地上，问就是三年前——也就是前几天的“他”，算出游戏仓每月所需电费后失落倒地OTZ，手机就一直放那没动过。
反正她的朋友就没几个。我就烂。
“我有预感，你最好去回个消息。”
萝莉神不知什么时候从面前消失，慵懒地靠向沙发后背，露出大额头，白色长发快要触及地面。
快到洛璃一眨眼就在了，有种掉帧的错觉。
这特喵是谁家？洛璃悄悄诅咒她早晚有一天被画成同人志！
“孩子，我能听到。”
心底咯噔一声，急忙去捡起手机，洛璃一看，只是个陌生消息。
“绫风？十服快要开放了，速来……”
后面还有一条，问现在哪个职业开荒最强。这不玩太刀？
记忆里并非陌生，只是她想不起来了，对这个名字，这个说话方式，隐约有种熟悉感。
对了！三年后，A市有个天文学博士生也是叫这个名字来着。
同城新闻上刷到过，貌似论文搞出了大研究，本以为是跟她这种职业玩家没什么交集的存在。
原来他们是好友吗？记起来是一次荣耀天梯认识的：
“兄弟孔子玩得可以啊，这炮指哪打哪也太准了！”
“兄弟你这马斯克太离谱了吧，杀对面30/2了，要不要这么夸张？下把我玩辅助，等躺好了。”
“原来你也玩“蓝神”？巧了，我也有号！六区无敌太刀，啊？兄弟你三区的？老资历啊。”
“兄弟你怎么是女号啊。啧啧，这双马尾绝了，给我摸一下。”
“喂喂，不至于砍上来吧。啊，臭崽子！”
……总感觉全是些不好的回忆。
“抱、抱歉了绫风，现在没空管你。”洛璃心里自言道。
神也凑到旁边一同查看，两颗白毛团子挤在一起，往上翻看着聊天记录，大多是关于游戏，偶尔是绫风发来美食的炫耀。神刚开始有点兴趣，但很快便厌了。
她指着绫风发来的一碗炸酱面，肉臊快盖过了面条，旁边配有小碗清汤和小蝶卤蛋，下面附言：【六块钱，强不？】
“你们人类天天就聊这种没营养的话题吗？”
“……就是，我五块能吃两餐。”
其实是在掩饰惊悚，根本察觉不到神是怎么瞬移过来的。
下一帧，神又坐回了原位，黑色裙摆下的双腿叠起，白丝的短袜小脚露出足面。
单手托腮，没有半点身为超自然存在的架子：
“三年后若没能登顶冠军，我就收回生命。”
“哈呜~努力让神觉得有趣些吧，人类。”
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似的，打哈欠了。
突兀的消失了。
洛璃抬头一看，发现头顶出现了一个倒计时，细看是代表天数，最后一位的数字只露出半截，也就是一日已过半。
“哇偶，还有限时关卡。”
这下不得不赢回冠军了。
也罢，联盟冠军本来就是每个职业选手毕生的目标，若得不到，剩余的人生跟死了也没区别。
洛璃一向看得开，转身决定去洗个澡。
不、不过是因为汗。
瞥向手机，之前绫风说十服开放的消息令她在意。
她的大多重生优势，关键的记忆点，在新服开放之后才能最大发挥。
回来的时间也是刚刚好，今天开服。
“我不是说过了，许愿是需要代价的吗？”
“回头看。”
神明轻盈的声音在耳畔炸开，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魔力，像一根冰凉的丝线钻入耳道，直冲脑髓。
洛璃浑身汗毛倒起，本能的抗拒回头，抗拒吸引。下颚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掰动，一点点僵硬地转过惊慌的小脸。
卷帘无风自动，向外展示天空的全貌，哪怕是久经赛场的洛璃，也从未见过这样一番的“风景”。
太阳没了。
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留下一个不断匀速旋动的诡异漩涡。
天空在急速褪色，劣化，最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穹顶，仿佛要将城市吞没，再也体现不出名为“生机”的存在。
足以让全地球的天文学家集体疯狂，棺材板里的也是。
牙齿开始打颤，浑身不停地战栗，紧盯着缺失的天空，视线像被死死吸引住，脑海只剩下一个念头。
某种剧烈的动机迫使她打开聊天，一旦生命受到威胁，就向好友透露出神其实是个一米四的惊人事实（洛璃用身高比对过了），令将来的天文学博士先生一生都不得其解。
然而屏幕上，时间和字符全部化为跳动的乱码，打字是不可能了，只能摁下语音，说道：
“绫风，看窗外。”
很快发来两段消息。
【？】
【变声器？】
有猪啊！洛璃咬住乱颤的银牙，心里把混账绫风骂了个七八遍。
仅仅这点迟疑，便让对面的好友错过了足以改变一生的大事。随着房间内的一个响指，太阳回归，天空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白云悠悠，鸟儿欢叫，仿佛刚才的诡景全是幻想。是大脑自导自演渲染的幻觉。
没有一点残留的痕迹，今日亦是和平。
【没事了。】
女孩愣愣看着这片蔚蓝的天空，盲打道。
对方回道：【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小子偷跑了……不过你爹我也抱不到孙子了啊，扫兴。】
【给爷爬。】
【嘶……总感觉有哪不对，刚是不是天黑了下？哦，快报刚刚说了，是突发性日蚀。我就说嘛……】
突发性日蚀，这傻缺怎么考上天文学博士的？
营销号都信。
【别烦我。】
神明再次出现，对着洛璃微微颌首，红眸中透露出一种名为“青睐”的意味。
像是收藏家看自己最满意的藏品。
就比如洛璃看自己的【水银灯】。
可这份“青睐”很快便化为了某种扭曲的“恶趣味”。
“能抗住这份赠礼，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洛璃深吸一口气，正视她：“你究竟把生命当什么了！”
“一本书。”
“为什么选中我重生！”
“因为……”神貌似有个很准确的理由。
双手在脸颊旁缓缓摊开，像两片展开的花瓣，冲她笑得一脸灿烂：
“因为我是白毛控呀，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