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喷出一口烟雾,进行着哲学思辨。
记得小时候妹妹恨他。
说他剥夺了父母对她的爱。
渐渐长大了,到了初中和高中,懂了点事,又开始崇拜学哲学的他。
可是眨眼儿几年过去,亲妹这才毕业一年吧,怎么就转性了,想要转性呢?
江源坐在医院骨科房间,被女医生按摩肩膀时,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江老师,舒服多了吧?胡医生可是从不给别人按摩的。”齐雪坐在一边笑着。
“嗯,沾你光了,谢谢,”江源活动下了脖子,感觉真的舒服了好多,“比大街上那些10元一次的按摩,好多了。”
女医生翻了个白眼儿。
手上的力度怎么突然加大。
“胡医生,中午我请客。”江源忙说。
“我吃食堂。”胡医生说。
从医院出来,江源和齐雪在附近找了一家炒菜馆,点了两份炒菜,俩馒头。
江源又搞了满满一碗辣椒。
齐雪提了两瓶啤酒。
江源:“齐老师,上班期间喝酒有违规定。”
齐雪:“你不说谁知道。”
一瓶啤酒下肚,齐雪双腮泛红。
江源想起亲妹妹的事儿,不如问一问齐雪。
“齐老师,你大学刚毕业那会儿进社会工作后,思想发生了什么巨大的转变没有?”
齐雪点头:“嗯,肯定有啊,江老师干嘛问这个。”
“说说呗。”
“打探我隐私?”齐雪警惕,身体微微后仰。
江源咳咳一笑,心道酒还是度数不高:“你等我下。”
起身掂了一瓶牛二回来。
齐雪:“??”
江源直接拧开盖子,给她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眨眼一瓶56°牛二酒下去了一半。
他端起杯子:“齐老师,你不会怕了吧?”
“切,幼稚的激将法,”齐雪嘴角一抽,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可我愿意上当。”
没五分钟,两人杯中酒各下了一半。
齐雪脸庞更红了,脱下了外套,浅黄色毛呢衬衣下曲线毕露。
齐雪拉了拉领口:“喝。”
“喝。”
江源和她碰杯,咂了咂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旧茬重提:“齐老师,现在能说了。”
“说什么?”齐雪双肘支撑在有些油污的桌子上,双掌捧着红扑扑的脸蛋儿,看着他。
“咳咳,齐老师,喝水。”江源鼻腔里喷出菜来。
扭头擦干净脸,倒了一杯水,推到对面。
齐雪把水杯推开。
“说什么啊。”
“齐老师,请待会儿再醉,女孩子大学毕业后的心路历程,跟我说一下呗,要至少两年的,因为某些原因我真的很需要知道,拜托。”
“江源,你是我谁啊,我跟你汇报。”
齐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江源心道豁出去了,右手五根手指爬行过桌面,碰到齐雪的手腕。
齐雪脸如被电的小白兔,一筷子敲在他手上。
“我们什么关系啊?你就上手。”
江源揉着手背。有些欲哭无泪。昨晚你壁咚我明明对我做的更过分好吧。
好吧,谁让我是男的。
“说吧,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齐雪目光如雪。
“额,关系到一个人的隐私。”
“女的?”
“男的。”
“撒谎。”
“女的。”
“比你年龄小吧?”
“你怎么知道?”
“你喜欢她。”
“类似兄妹的喜欢。”
“你的女学生吧?”
“不是。”
“李欣怡,我知道。”
“?”
“唉,你问吧,李欣怡那丫头遇到什么困难了?”齐雪轻轻一叹,端起剩下的半杯白酒,喝了一口,“我记得那孩子家庭情况不好。”
江源心道算了,总不能说是自己的妹妹想转性吧。
姑且让她以为吧,日后再解释。
“齐老师,你想过变男人没有?”
齐雪喷出一口酒,愣愣地看着他。她没想到李欣怡居然取向这么严重。
“齐老师,想过当男人没有?”
“想过。”
“为什么?”
“不告诉你。”
“喝。”
“喝。”
齐雪说了很多。
江源也问了很多。
江源不该问的都问了。
齐雪不该说的都说了。
齐雪红着脸瞪了他好几次:“例假和问题无关吧?”
“有关!例假是可以影响情绪的!”江源一本正经,他感觉自己妹妹还算理性,应该不会做出那么离谱的事啊,“你例假几天?”
“没酒了。”
江源忙起身,双手给她斟满。
齐雪:“三天。15号到17号。”
江源:“日期不需要。”
齐雪握紧拳头:“反正我跟你说了,我15到17号,你记住了。”
“哦……”江源一边问,一边用脑子忘。
他记得希希例假很长来着?
会不会是?
“齐老师,那你们女生在例假期间,会不会产生一些极端的想法,比如不想做女人?”
“当然,我年轻时经常有这种想法,”齐雪渐渐放开了,饶有兴趣地看着江源,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们男人想过当女人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江老师?你别不诚实啊!”
“我是纯爷们。”
“我看不像。”齐雪拉低领口。
“?”
江源礼貌移开目光,心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先把妹妹的问题解决:“齐老师,一般你在例假内说过的话,你觉得有几成是真心的?”
“还有,例假过后,还会把自己说过的话当真吗?”
齐雪仰头喝了一口酒,脸上挂着扑朔迷离的笑容。
“这个嘛···不告诉你。”
“喝!~”
齐雪还是说了。
江源又问了很多细节。
扶着踉踉跄跄的齐雪从饭馆出来,江源把她塞进后座,开车回到学校公寓。
一路把她扶到职工公寓,安顿好了。
江源则溜达到校园安静的后山,给亲妈打电话。
“喂,亲妈,希希例假是几号?”
“你问这干嘛?”亲妈语气疑惑。
“你就告诉我就行了。”
“好像是1号到7号。”
“妈你问问她。”
“等会儿……嗯,1号到7号,儿子你问这干嘛?”
“那她什么时候告诉你,她想转性的?”
“就今天早上。”
江源看了下手表,11.4号,例假期间,时间恰好对的上。
江源如释重负地笑了。
“妈,希希打电话时,说什么了吗?”
“听起来很委屈。”
“还有呢?”
“感冒。”
“还有没?”
“和她领导吵架了。”
“还有没?”
“说她不想上班,要辞职,还要开车撞领导啥的。”
“你把电话给我亲爸。”
“喂,亲儿子,你的哲学说服你妹了吗?”
“爸啊——你要真闲的没事儿,赶紧找个班上吧。”
“?”
江源安排二老一阵,就挂了电话,彻底松了一口气。
二老退休后,整个一瞎操心。
例假期间又上班又感冒又和上司吵过架的亲妹妹说的话哪能当真。
那天,江希收到了来自爸爸妈妈和哥哥三条信息,除了称呼,一样的内容:
“妹(女儿),虽然哥(爸,妈)帮不了你什么,可能也理解不了你的想法,但是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哥(爸,妈)说,哥(爸,妈)永远是你刀盾。”
很快江希打来电话:“哥,你也太肉麻了,我直起鸡皮疙瘩。你那话还是省省吧,用到嫂子身上。你在那边咋样?啥时候给我带个嫂子回家?”
江源笑道:“哥在这边儿给你找个班上,我们学校女生宿舍缺个宿管阿姨。”
“我才不去,啥子领导来了。”江希如是说,“赶快给我找个嫂子,听见没!”
“好好,下次别嚷嚷着转性了。”
“我就嚷嚷,哪天上班上疯了就去转性!”
“等你疯了直接往精神病院一关,什么都不懂了。”
“你就气我吧。”
“下次想转性找哥,哥一句话的事儿。”
“哥你认识人,这么厉害?”
“哥用哲学把你定义成男的!”
“抽象!”
兄妹二人挂了电话,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