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虚脱般的饥饿感。
林耀的意识像沉在海底的碎片，一点一点拼凑起来。最后的记忆是电脑屏幕的蓝光、心脏停跳的剧痛、身体滑下椅背的无力感……然后是一片虚无。
死了吗？应该是的。
那现在呢？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每次睁眼都牵扯着全身神经，带来眩晕和恶心。更难受的是胃里的绞痛——不是普通的饿，是濒死的、被掏空的饥饿，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索求养分。
他——不，现在或许该用“她”了——感觉到这具身体异常瘦小。触感完全陌生。
费了很大力气，睫毛颤动几下，一丝光线挤进来。
粗糙的木质房梁，发黄的墙纸，霉斑。空气里是尘土、旧木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她转动眼珠。一间简陋的屋子，一张硬板床，一张歪腿木桌，两把不稳当的凳子。窗户半开，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她试图抬手。一只瘦骨嶙峋、蜡黄沾污的小手——不是他的手。
一个荒谬的念头炸开：重生？穿越？还性转了？
胃痛再次涌来，她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醒了？”
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力。
林耀——不，她必须接受新身份了，林瑶这个名字浮现在意识中——猛地循声望去。
房间角落的破木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女人穿着样式古朴却精美绝伦的衣裙，似雪，又在光线中泛着月华般的清辉。衣襟袖口绣着银线纹路，像符文，随呼吸缓缓流动。
她的面容……不是单纯的美丽，而是近乎完美的清冷与精致。肌肤如玉，眉眼如画。最让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浅琉璃色，清澈剔透，又深不见底，望过来时带着俯瞰众生的淡漠。
她就那么随意坐着，手端粗瓷茶杯，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成为中心。
云清瑶。这名字自然浮现在林瑶脑海。
云清瑶的目光落在这个瘦小干瘪的女孩身上。很脏，很瘦，头发枯黄，唯有一双眼睛因为震惊和虚弱显得格外大，里面翻涌着恐惧、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审视。
有趣的眼神，云清瑶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壁。
她途经这荒村，神念扫过，看到这间破屋里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本不欲理会，但就在那一瞬，这女孩即将沉寂的灵魂忽然爆发出一点微弱却坚韧的波动，带着与这幼小身躯截然不同的“重量”。然后，散去的生机被拽回了一丝。
夺舍？不像。转世？痕迹太新。
这引起了她一丝好奇。她现身，用清露化开一丝培元丹气，吊住了这女孩最后一口气。
此刻，看着这双眼睛，她觉得……有点顺眼。
她收徒向来随心，不看天赋根骨，只看“眼缘”。
“你。”云清瑶放下茶杯，“叫什么名字？”
林瑶张了张嘴，喉咙干涩。这女孩没有名字，村里人都叫她“丫头”。但“林耀”不能用。
“……林……瑶。”她吐出气若游丝的两个音节。
“林瑶。”云清瑶重复，“几岁？”
“……不知道。”
云清瑶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已死过一回。”她陈述道，琉璃色的眸子映出林瑶骤然收缩的瞳孔。“如今活着的，是谁？”
林瑶浑身僵硬。她看出来了？恐惧如毒蛇缠绕上来。
看到女孩眼中的恐惧和绝望，云清瑶几不可察地移开视线。她不在意答案。只要眼前这个存在，此刻让她觉得尚可，便够了。
“根骨平庸，经脉淤塞，气血两亏，神魂……有点意思。”云清瑶语气平淡，“以凡俗标准，修行资质一般。纵有灵丹妙药，终其一生难成元婴。”
林瑶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云清瑶转回视线，“本座收徒，从不看这些。”
林瑶愣住了。
“本座乃太玄圣地大长老，云清瑶。今日起，你便是本座门下第三位亲传弟子。”
太玄圣地？大长老？亲传弟子？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这简直是天崩开局后被空投到天堂VIP席？
云清瑶伸出右手，指尖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晕，点向林瑶眉心。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涌入，迅速流遍全身。胃部的饥饿感如被清泉浇灭，虚弱被驱散，头脑清明了许多。
“此乃一缕先天之气，可固本培元。你体质太弱，需循序渐进。”
“谢……谢谢……师……师傅。”
云清瑶微微颔首，重新坐回椅子。
“既入我门下，往日尘缘便当斩断。你既名林瑶，此后便是太玄圣地，云清瑶座下第三弟子，林瑶。休息片刻，稍复体力，便随我离开。”
林瑶躺在逐渐温暖的被窝里，望着房梁，恍然如梦。
她悄悄转动眼珠，看向那位新鲜出炉的师尊。云清瑶又端起了茶杯，侧颜在微光中美好得不似真人，疏离如云端神祇。
林瑶默默收回目光。
劫后余生的狂喜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这位师傅救了自己，给了她难以想象的起点，但那淡漠的眼神也说明：这份机缘，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眼缘”。自己对她而言，并不比路边的石头特别多少。
资质一般……难成元婴……
师尊可以不在意，她不能。前世卷到猝死，今生好不容易抓住一根稻草，难道要因为“资质”庸碌一生，仰人鼻息，某天因“眼缘”没了而被丢弃？
不。
既然重来一次，有了这样的起点，哪怕真是废体，也要拼出一条路。
林瑶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缕气息的流动。
破屋里寂静无声，只有云清瑶轻微的饮茶声，和林瑶逐渐平稳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