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流淌,冰冷而粘稠。苏安感觉自己如同睡着了一般,是啊,自己确实太久太久没有休息了。
阿卡西说过影魔等元素魔是这个世界的灾祸是和元素精灵完全相反的存在,所以这具身体不会受到世界的任何祝福,甚至苏安常常有一种自己被压迫了的感觉。
但不知为何在这里苏安仿佛有一种解开了所有束缚的感觉一般。
“不对,好像出了什么差错?看来影魔法和其他元素无法是完全两个不同的体系,看来这就是我当初失败的原因之一。”
苏安看着嘴头不断蹦出几个专业名词阿卡西她实在不知道怎么上前交谈。
“影元素的流向……有引导的痕迹。它不是在承载信息,它是在……导流。”
她猛地转头,眼中崩溃的悲凉已被一种锐利的、近乎亢奋的专注取代。
“赌一把,苏安。它在引导我们去某个地方。跟上它,就算没有宝藏,至少我们能撬开影的法则——那是我当年失败的关键!”
苏安看着仿佛瞬间变回顶尖学者的阿卡西,一阵无言。她才苏醒不到一周,战斗、送葬、谈判、逃亡……接连不断。刚解决银行的麻烦,新的抉择又迫在眉睫。
疲惫感如影随形即便这个身体感觉不到疲倦,也仍想休息一下,但她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风险呢?” 苏安问,声音平静,“你刚刚恢复一点。如果这引导是陷阱,你会再受损伤吗?”
阿卡西闻言,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一种自傲神情。
“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那点可怜的常识。” 她抱起手臂,“听着:第一,我们现在是影元素体,是这个世界概念上最难被彻底抹除的存在之一。第二,那个白痴龙在你灵魂里打了标记,你真要碎了,她比谁都得急。”
她向前一步,影子构成的身形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
“第三,也是最实际的——我们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行动,现在都被绑在了影上。我活着所拥有的那些魔法现在已经全部作废了。不摸清它的规则,使用不了影的力量,你完不成白龙的任务,我拿不回我的身体,我们只会一起困死在这个鬼地方。”
“所以,” 阿卡西总结,语气斩钉截铁,“这不是选择题。这是场豪赌。跟上那道流,把它的一切,变成我们的。”
阿卡西话音落下的瞬间,无需苏安应答或抗拒,周围流淌的阴影骤然凝固。
不,不是凝固。
又或者说是在编织。
冰冷粘稠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无形丝线飞速牵引、视野与感知被强行拉扯延展的眩晕感。苏安感到自己正在被拆解、被投送,向着阴影流向所指的、被引导的彼端。
“抓紧念头!别被冲散意识!如果你要是彻底放松的话,你就会失去自我意识,成为影元素洪流中的一员。”阿卡西的警告在意识的湍流中如锚点般传来,带着极力维持的镇定。
苏安依言,将全部精神集中于自我的认知——
“你是何人因何而来?”
“苏安——为找到自己而来。”
“有趣的回答…没想到这话能从你口中说出来,那倘若你再也回不去了…”
“那便一往无前,直至尽头。”
流速达到顶峰,然后——
戛然而止。
脚底传来了坚硬的触感。不是银行地板的金属,也不是阴影的虚无,而是某种粗糙、微温的石板?
光芒刺入眼帘。
苏安下意识地眯起眼,花了半秒钟适应。不是银行的人造光源,也不是废墟里惨淡的天光,而是真正的太阳,均匀地洒落在眼前的一切之上。
是街道,活着的街道。 石材建筑上雕刻着她在银行古老纹饰中见过的繁复风格,没有废墟与灰尘。
人们穿着普通的衣服,虽然普通,但却也看不到在阿卡尔康平时看到的那些人脸上的绝望。。
这里是……
苏安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见过类似的建筑风格,在银行那些古老壁画和装饰纹路的边角。她也感受过类似的气息,在卢迪安最后消散的记忆光尘里,惊鸿一瞥。
“这是?阿卡尔康以前的时候!没错,这里的东西我都有印象,可是好像少了一些熟人?应该是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推进几十年后。”
苏安似乎感觉到阿卡西的状态,有些兴奋却有些惆怅,想要亲近这一切,可却发现物是人非。
“真是可笑,让我再一次看到这些,却又提醒我,这个时代早已结束。”
她沉默了几秒。苏安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阳光下飞舞的尘埃,听着这座活着的城市的呼吸——那么普通,又那么珍贵。
“喂。”阿卡西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收拾得平稳了许多,“你……能不能,替我整理一下?肩膀、头发。”
她顿了顿,用更轻的音量补充道,仿佛在说服自己:
“见老朋友可不能太狼狈。”
苏安没有再提问,只是笨拙的将自己打理好,将之前被经理划破的修女服用影元素修补,接着,小心翼翼地将对方那头灿烂的金发,细细理顺,绾向耳后。
“够了…这样就行了。”
片刻后,阿卡西低声说。她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了些许。
苏安放下手,朝着前方走去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石板路,笑声清脆。远处钟楼传来悠扬的报时声,惊起一群白鸽,风车转呀转,仿佛永远也不会停下…
太真实了,真实的有点虚假…
“这里,”她忽然在一座有着华丽青铜门环的建筑前停下,声音很轻,“以前是家很有名的炼金材料店。老板是个絮絮叨叨的老头,但手里总有稀奇古怪的好东西…我想去看看他。”
即便理智清楚,这不过是过去的倒影,那位絮叨的老头早已化为尘埃。即便知道,门后大概率已是另一番天地,另一个陌生人在经营着与炼金术毫无瓜葛的生意。
但她还是想推开那扇门。
“那就,去看看。”苏安说,声音平静。
那青铜兽首门环沉默着,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与身后苏安静默的轮廓。
她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那与众人举杯痛饮的过去。
但答案,只有推开,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