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黑棘森林

作者:食人鱼秃秃 更新时间:2026/4/3 19:17:26 字数:9027

魔术在军团里属于进阶的士兵教学内容,在拿到正式军衔之前,我们所有新兵的训练核心,始终以体术为根基。毕竟这里不是只教书本知识的学院,不是学会魔术理论就万事大吉,更何况,我这种天生无法感知术子的无眷种,现在连触碰魔术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天刚蒙蒙亮,我们全体新兵就已经在操练场上整队集合。今天是新兵首次实地作战训练的日子,我们要在教官的带领下,进入离基地最近的黑棘森林。

“这片场地的威胁等级,你们在之前的通识课上应该都背熟了。”

基尔站在队伍最前方,声音清亮平稳,稳稳传到了队伍的每一个角落,

“离我们最近的这片黑棘森林,是最低的余火级,用来给你们这群新兵练手,再合适不过了。”

【余火、焦土、犬牙、铁幕、屠宰、黑狱】

这六个分级,是我在通识课上背到滚瓜烂熟的万宇中立冒险地带危险度划分。绝大多数用于新兵训练、常规物资探索的安全区域,都只有余火和焦土两级;一旦到了犬牙级,就必须有对应实力的个人,或是成建制的集团势力才能进入,里面的风险,根本不是我们这些新兵能触碰的。而现在的我们,连最基础的实力评级都没有。

和区域危险度对应的,是万宇通用的两套个人实力评级体系。走自由冒险路线的人,由冒险者工会统一认定段位,从低到高一共五阶:

拾荒、跑刀、枷锁、穿幕、燃灯。

而我们这些隶属于守序盟约旗下战斗团的成员,则统一以军衔对应实力划分,从低到高依次为:

列兵、伍长、百夫长、军团、军旗、誓约者。

其中列兵又细分为上、中、下三个等次,我们这些新兵,要等 180 天的资质测试结束后,才能被授予对应等次的列兵军衔。而此刻站在队伍前方喊话的基尔教官,已是实打实的军旗级军衔。

有这种级别的强者全程带队,再加上随行的其他教官,最低也是伍长军衔,我们这群新兵悬着的心,基本都放了下来。很快,全员背好应急物资、手持训练用长枪,列队朝着黑棘森林的方向步行出发。距离资质测试只剩最后三十天,这次的实地训练,根本不是当天往返的短途演练,而是要在这片森林里扎营驻扎,用整整二十多天的时间,完成最后的临战磨练。

以前在基地里远远望去,这片林子和我在武汉见过的普通山林没什么两样,真的跟着队伍一步步踏入林界,也没感受到半分异样。林间有熟悉的鸟禽振翅飞掠,路边窜过的小动物,也都是通识课里标注过的无害物种,半点没体会到 “黑棘森林” 这个名字里的凶险感。后来我才反应过来,这片林子作为新兵固定训练场地,常年有军团队伍进出,外围区域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固定驻扎的营地都提前搭好了基础框架。我们抵达一号营地后,没花多少时间就完成了扎营。

刚把背包放下,朱子育就攥着刚发下来的任务单,兴冲冲地凑到我身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清的湖北家乡话压低了声音:

“任务分下来了!咱们地球人的活儿是基础药用植物采摘,活动范围也是全队伍里最小的哦。”

我凑过去和他一起核对完任务表才发现,我们十四位来自地球的新兵,刚好被统一分到了同一支小队,由一位兽族教官全权带队,划定的安全活动范围,只有营地周边方圆四公里。

【说是给我们安排了最安全的任务,说白了,也是默认了我们这些拖后腿的,根本没有应对林间风险的能力吧。】

我捏着任务单的边角,指尖微微用力,心里说不清是该为这份稳妥松口气,还是该为这份 “特殊照顾” 泛起一阵涩意。毕竟是第一次进野外实地,我们十几个地球新兵都不敢离队伍太远,全程紧紧跟着兽族教官的指令行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朱子育更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我俩前后距离从没超过五米,在这全然陌生的林子里,成了彼此最踏实的依靠。

“旭、朱子育,你们俩去收集基础疗伤药草,就要通识课里教的最通用的那种。前方五百米左右有片之前军团开垦的固定药田,速去速回。”

教官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我俩对视一眼,应声接下了任务,握着长枪离开了大部队,朝着前方的林深处走去。在林间穿行了大概半公里,眼前的树木骤然稀疏,一片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药田豁然出现在眼前。

“哦哦,就是这儿了!咱们动作快点,采完赶紧归队。”

朱子育拔出腰间的短刀,蹲下身就麻利地忙活起来。该说不愧是天生运动细胞发达的家伙,他的动作利落得惊人,蹲起、收割、捆扎一气呵成,半点不见疲态。平日里训练他也是全队最拼的那个,我能在体能上跟上进度,大半都是受了他的带动。

“嗯,早点采完早点回去。”

我应了一声,也蹲下身开始收割药草。草药特有的清苦气息漫在鼻尖,也不知道忙活了多久,两人的背包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终于到了该返程的时候。就在这时,一阵穿林而过的风卷着枝叶的沙沙声袭来,风里竟裹着一声极轻、又极幽怨的呜咽,转瞬就消失在了林子里。我俩心里同时一紧,返程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 毕竟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野外,待在大部队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不对…… 教官留的引路符文,找不到了。”

我盯着路边的树干,指尖抚过本该刻着符文的位置,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旭,你往回看看?刚才明明还能看到的!”

为了防止新兵迷路,教官一路都在树干上刻了固定的引路符文,按照规定,前后两公里内绝不会出现断档。可我们刚走过最后一个符文节点,往前的路线上,竟然连半个符文的影子都找不到了。就算没有符文引路,凭着来时的记忆,我们也绝不可能迷路。我瞬间绷紧了神经 —— 这绝对不是正常情况。如果不是教官特意设下的训练考验,那就是…… 我们这边,真的出了意外。可怎么会?明明是最低级的余火级训练区,明明是第一次实地训练,怎么会出这种纰漏?

“子育!”

“晓得!”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俩同时抽出背后的长枪,指尖飞快扫过腰间配枪的枪套确认状态,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瞬间靠在一起,严丝合缝地形成了背靠背的警戒阵型。两杆长枪的枪尖稳稳指向四周密不透风的树林,连呼吸都下意识压到了最轻。

林间的风骤然停了。刚才还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叫、枝叶摩挲的沙沙声,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整片林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静得只剩下我们俩贴在一起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的、彼此急促的心跳。

【引路符文不可能凭空消失,这里离营地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真有动静营地不可能毫无反应。符文被破坏时有痕迹的,如果符文不是被人为破坏,那我们现在…… 是掉进结界术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后背的汗毛瞬间全炸了。通识课上的内容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 结界术虽被称为六大魔术里上限偏低的门类,可入门门槛极高,至少要百夫长级别的术者才能独立布设完整的功能性结界。而能在军团管控的训练区里,悄无声息地覆盖整片林地、抹掉引路符文,甚至隔绝了营地的感知,施术者的级别,恐怕远不止百夫长。

“旭,一旦有动静,优先跑,别硬拼。”

朱子育的声音压得极低,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明白。”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藏在密林的阴影里,死死地锁定着我们。那种黏腻的、带着恶意的视线,像冰冷的蛇一样缠在身上,我俩彻底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到了极致。就在这时,一股腥冷的风骤然从左侧林间炸开,像长了眼睛似的,直冲着我们面门扑了过来!

“跑!旭!”

我俩几乎是本能地同时弹了出去,朝着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狂奔,按照训练时反复演练的战术,同步划出两道半圆轨迹,想逼出藏在暗处的东西 —— 无论哪一边先锁定目标,另一方就立刻往反方向撤,边跑边开枪掩护。

可当我们跑完各自的半圆,重新背靠背会合时,林子里依旧死寂一片,什么都没发生。没有扑出来的野兽,没有施术的敌人,连刚才那股腥冷的风,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悬到嗓子眼的心非但没落下,反而沉得更深了。直到我的视线扫过身侧的一棵粗壮橡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我们的带队教官,就躺在那棵树的树根下。他身上的教官制服被撕扯得稀烂,地上的血迹早已发黑干涸,从右肩开始,整条手臂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了下来,伤口狰狞得让人胃里翻涌。他的左手还死死攥着一柄断成两截的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到死都保持着反击的姿势。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现在慌了就全完了。】

我死死攥住手里的长枪,指甲几乎要嵌进枪柄里,用尽全力把翻涌的恐慌和胃里的恶心感压了下去。身边的朱子育已经彻底白了脸,后背紧紧贴着树干,呼吸急促得像要喘不上气,指尖抖得连长枪都快握不住了。我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压低了安抚:

“别慌,子育,先屏住呼吸,别乱了阵脚。”

等他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我才咬着牙,放轻脚步靠近了教官的尸体。断臂的伤口固然狰狞可怖,但我一眼就看出来,这绝对不是致命伤。教官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那才是瞬间要了他性命的攻击。更重要的是,他浑身的肌肉都保持着紧绷的发力状态,制服上全是缠斗过的痕迹,这绝对不是单方面的偷袭虐杀 —— 他和对方实打实交手过,只是断了右臂之后战力大减,才最终没能撑住。我的目光落在他左手那柄断匕首上,刀刃上沾着早已发黑的血迹,颜色和地上教官的血迹完全不同,绝对不是他自己的。

【刚才那股风,明明能直接冲着我们下死手,却只是擦着边掠了过去,不是我们太过谨慎,是对方根本没余力全力出手。他受伤了,而且伤得绝对不轻。】

这个念头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我脑子里的混沌。

【不能在气场上被对方压垮。他既然受了重伤,就绝对不敢轻易露头。他甚至不清楚我们两个的实力,说不定…… 不是他主动闯进来狩猎我们,是我们两个误打误撞,闯进了他设下的结界藏身地,把他惊到了。】

关于结界术,我只在通识课上背过最基础的定义,连半分破解的实操知识都没有。眼下的情况已经糟到了极致,但我死死攥着一个念头:结界不可能是无限大的。既然我们能误打误撞闯进来,就一定能找到边界冲出去。现在没有别的选择,最佳方案只有一个 —— 跑!

“跑!子育,跟紧我!”

我拽着朱子育,认准了来时的方向埋头狂奔,脑子里只剩一个执念:只要不被结界困住原地打转,只要能冲出边界,就能鸣枪给营地发信号!

可我们拼尽全力的狂奔,终究还是让藏在暗处的东西摸清了我们的底细。它根本没把我们这点新兵的实力放在眼里,直接现身了。一股腥冷的风死死咬在我们身后,速度快得根本不是人类能企及的,不过眨眼的功夫,就骤然提速越过我们的头顶,狠狠砸在了我们面前的路上,扬起的尘土混着血腥味扑了我们满脸。

那根本不是人类。是一头体型堪比成年北极熊的巨豹,暗黑色的皮毛上爬满了血红色的诡异花纹,本该是双眼的位置,长着两排密密麻麻的复眼,正泛着冷光死死锁定着我们。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带着威胁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往路中间稳稳一站,彻底封死了我们所有的去路。

我们俩几乎是同时握紧长枪,朝着巨豹的侧腹刺了过去。可现实的差距,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残酷百倍。它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甩了甩粗壮的尾巴,就像挥起一根裹着钢铁的重鞭,狠狠抽在我们的枪杆上。一股恐怖的力量顺着枪身瞬间传来,我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得一干二净。朱子育也没好到哪里去,长枪直接被抽飞出去,人踉跄着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我们在新兵营里练了五个月的体术、拼了命练出来的枪法,在这头受过重伤的怪物面前,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它喉咙里滚出戏谑的低吼,复眼死死锁定着我们,一步步逼近。我撑着树干勉强站起来,握着断了半截枪尖的长枪,浑身的肌肉都绷到了极致,视线却在它侧身的位置骤然定格。就在它左腰靠近后腿的位置,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刺伤,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 —— 是教官那柄断匕首留下的伤!它的伤比我预判的还要重,刚才的甩尾动作,已经牵扯到了伤口,让它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就是这里!】

我猛地抬眼,和不远处的朱子育对上了视线。没有半句多余的话,甚至连手势都不用。五个月同吃同住的训练、朝夕相处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我们就瞬间懂了对方的想法。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嘶吼着握紧长枪,朝着巨豹的正面猛冲过去,拼尽全力朝着它的复眼刺去 —— 我要吸引它全部的注意力,给朱子育创造机会。巨豹果然被我的动作激怒了,低吼着抬起前爪朝着我拍过来,所有的视线都锁死了正面冲来的我。就在它的爪子即将拍到我头顶的瞬间,我猛地矮身滑铲,贴着地面从它的腹下窜了过去。也就是这千分之一秒的空隙,绕到它侧后方的朱子育,握紧了捡回来的长枪,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枪尖上,嘶吼着狠狠扎进了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里!

“得手了!”

朱子育的嘶吼声响起,巨豹发出一声震得林间树叶簌簌掉落的痛吼,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直,剧烈地抽搐起来。我心里刚燃起一丝狂喜,可下一秒,那股狂喜就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冻得粉碎。这点伤害,终究还是不够。

巨豹缓过了那阵剧痛,彻底陷入了暴怒。它猛地转过身,带着暗红色花纹的后肢,像重锤一样狠狠蹬了出去,精准地踹在了朱子育的胸口。我甚至能听到肋骨断裂的闷响。朱子育像个断线的风筝一样,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十几米外的橡树上,再软软地滑落在地,手里的长枪滚出去老远,人一动不动,彻底昏死了过去。

林间瞬间又恢复了死寂。只剩我一个人,握着半截断枪,站在暴怒的巨豹面前,看着不远处昏迷不醒的朱子育,我自己的嘴里还有鲜血不断的滴落着。

人都说,每个生物都刻着与生俱来的本能。是趋利避害的生存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战斗本能,是面对危险时拔腿就跑的逃生本能。人类进化了千万年,学会了克制,学会了理性,甚至有人会彻底否定、压抑自己的本能。可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所有的理性、算计、预案,都会被撕得粉碎,最后剩下的,只有刻在骨头里的、最原始的本能。

【刚才那一下,肯定疼得它快疯了。】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可连感受自己虎口崩裂的疼痛的时间都没有。肾上腺素像炸开的洪水,瞬间涌遍了全身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寸肌肉都绷到了极致。子育已经倒下了。我必须站在他身前。

【刚才那一击,虽然没能彻底放倒它,但它已经快到极限了。抓住机会!不是生,就是死!现在就是主动出击的时刻,绝不能给这个畜生半分喘息的机会!】

我甚至没在脑子里预演接下来的动作,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去算计。要靠本能战斗了。就像千万年前,我的祖先们握着石矛,直面獠牙毕露的猛虎与雄狮的那一刻一样。

我和它之间,只剩短短十米。我没有半分犹豫,嘶吼着将手里的长枪全力掷了出去!它受了这么重的伤,动作早已迟滞,未必躲得开!掷出长枪的同一秒,我蹬着地面全力向前突进,像离弦的箭一样追着枪尖冲了过去。同时左手拔出手枪,枪里只剩最后一个弹夹,我扣住扳机,对着它的头部全速连射!子弹比长枪先一步命中目标,可刺耳的枪响过后,我心里瞬间一沉 —— 它的皮毛硬得像钢板,子弹打上去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凹陷,只要没命中脆弱的复眼,根本造不成半分伤害。

紧接着,它怒吼着抬起前爪,一巴掌将即将刺中身体的长枪狠狠拍飞出去。而就在它拍落长枪、旧伤牵扯导致动作出现那千分之一秒迟滞的瞬间,我已经冲到了它的面前!我嘶吼着拔出腰间的短刀,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对着它腰侧那道早已血肉模糊的旧伤,狠狠捅了进去!

剧烈的疼痛让它发出震得林间树叶簌簌掉落的狂吼,凭着本能甩动身体疯狂反击。我贴着地面猛地翻滚,堪堪躲过了它拍下来的、能直接把人拍成肉泥的致命一爪,手里的短刀却没有半分松动,借着翻滚的力道,又狠狠往深处捅了一截!

它的狂吼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接侧着重重砸在了地上。我想都没想,嘶吼着纵身扑到了它的身上。它的皮毛硬得像裹了层铁甲,身躯庞大得我根本压不住,可剧烈的疼痛让它一时半会儿翻不了身,我握着短刀,正要再往伤口里捅,却完全没注意到它另一侧的爪子。

冰冷的、带着倒刺的爪尖,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直直贯穿了我的侧腹部。

【这大概是我活了二十八年,受过最疼的伤了吧。比小时候光着脚踢到桌角,比大拇指狠狠撞在床脚,要疼上一万倍。】

剧痛像潮水一样瞬间席卷了全身,我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握着短刀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不能在这里倒下。身后就是昏迷不醒的子育,我倒了,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我咬着牙,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血咽了回去,疯了一样拔出短刀,再对着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用尽全身力气捅进去。它的爪子还死死钉在我的身体里,可伤得太重,已经没力气再发力第二次了。我绷着全身的肌肉,硬扛着贯穿身体的剧痛,一刀,又一刀,再一刀。拔出,捅进去。拔出,再捅进去。耳边只剩它越来越微弱的呜咽,和我自己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还有温热的血,顺着我的腰腹,顺着短刀的刀柄,源源不断地淌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拔刀、刺入的动作。直到手臂重得像灌了铅,连攥住刀柄的力气都彻底卸干净了。全身的温度跟着淌出去的血一起流失,从指尖到心口,全是刺骨的冰凉。那只贯穿我腹部的兽爪还死死钉在身体里,我连把它拔出去的力气都没有,可握着短刀的手,还在凭着最后一点濒死的本能,一下一下、机械地往那道早已烂开的伤口里捅。再然后,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彻底被无边的漆黑吞没。

【奶奶…… 我做了个好长、好可怕的噩梦。】

意识沉在暖融融的黑暗里,我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喃喃地嘟囔着。

再睁眼时,是武汉老家里熟悉的客厅。午后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洒进来,暖烘烘地裹住全身,奶奶就坐在我躺着的沙发边,手里还织着那件给我织了一半的毛衣,戴着老花镜,满眼都是心疼的笑意。

【傻孩子,怎么又做噩梦了?】

她笑着叹了口气,伸手把我揽进怀里。奶奶的怀抱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暖乎乎的,带着皂角和阳光晒过的味道,刚才还钻心刺骨的冰凉,瞬间就被驱散了大半。她就这么抱着我走进熟悉的卧室,把我放在铺着晒过太阳的被褥的床上,仔仔细细地替我掖好被角,连露在外面的指尖都裹进了暖融融的被子里。

【好暖和啊…… 奶奶,我真不想长大啊。】

我把脸埋进软乎乎的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意识又慢慢沉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暖融融的阳光、奶奶的怀抱,全都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基地医院那熟悉的、消过毒的白色天花板。之前训练拉伤、崴脚,我已经在这里躺过两次了,闭着眼都能摸清楚墙面上呼叫铃的位置。我下意识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可刚一动,侧腹部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瞬间抽走了我全身的力气,半边身子像僵住了一样,连动根手指都费劲。我只能勉强微微转动脑袋,视线扫过病房,最终落在了隔壁的病床上。

朱子育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呼吸平稳绵长,睡得很沉。脸色虽然还有点苍白,但至少人没事,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

我重新躺平,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忍不住在心里苦笑。真是不得了的效率。想来是那头怪物彻底断气之后,结界就跟着消失了,营地的搜救队才能顺着定位符文找过来。连这种贯穿伤和出血量都能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万宇的医疗技术,简直比地球的科幻片还离谱。

“算是…… 捡回一条命了吧。”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刚醒过来的身体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脱力,可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还是那件事,

“就是我这伤,能赶在资质测试之前好利索吗?”

“当然可以。是不是太低估我们军团的医疗水平了?”

熟悉的温和声音从门口传来,基尔微笑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薄薄的病历夹。看到我醒着,他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真切的欣喜,顺势拉过病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你现在觉得疼,是因为治疗里叠加了加速愈合的术式,把原本要养两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愈合周期,压缩到了十天以内。伤口的新生速度提上来了,神经的痛感会更敏锐,但绝对赶得上资质测试,放心吧。”

基尔饶有兴致地跟我解释着,指尖轻轻敲了敲病历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说真的,你和子育,太了不起了。哪怕是一头受了重伤的魔兽,那也是从犬牙级危险区流窜过来的个体,根本不是新兵甚至教官都难应对的对手,你们俩不仅活了下来,还反杀了它。”

“犬牙级?”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通识课上背过的危险分级,可浑身的力气还没回来,实在没精力去深究这其中的纰漏,只下意识地攥了攥身下的床单,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 负责带我们队的教官,他……”

基尔似乎没料到我刚醒过来,第一时间会问起牺牲的教官,微微愣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沉默了两秒,才重新开口。

“我们军团的医疗术式,哪怕是再重的肉体创伤,只要不附带致命的诅咒类魔术伤害,基本都能救回来。但只有一种情况,我们什么手段都用不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遗憾,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晰。

“那就是,当场死亡超过五分钟。”

基尔本就不是特意来病房的 —— 他只是路过医疗室时,恰巧瞥见病房里,探看后发现旭已经苏醒,才顺道进来停留了片刻。

“好好休养,按时配合治疗,十天后保管能赶上资质测试。”

他最后又叮嘱了一句,语气温和依旧,随即转身,轻轻带上病房门,朝着会议厅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的步伐重新恢复了军人的利落,刚才眉宇间的温和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奔赴会议的凝重。

会议厅的厚重合金门被推开,室内的空气比病房里冰冷了数倍。长桌最前方的主位上,马尔科姆正端坐其中,一身深黑色的盟约制式军装,肩章上的纹饰彰显着他的高阶军衔,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长桌两侧,几位随行教官依次落座,神色皆显凝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基尔,来得有点晚。”

马尔科姆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

“抱歉,刚才路过医疗室,发现之前遭遇魔兽袭击的新兵醒了,顺道去看了一眼。”

基尔微微颔首致歉,快步走到长桌一侧的空位坐下,随手将带来的伤亡简报放在桌上。

“哦?”

马尔科姆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桌上的简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

“你说的,就是那两个干掉了瞳豹的新兵?”

“是他们。”

基尔点头,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不过并非全靠他们,凯希教官在临死前,已经用断匕首重创了瞳豹的要害,才给了那两个新兵反杀的突破口。若不是凯希教官拼死牵制,他们恐怕撑不到我们赶到。”

提到凯希教官,会议厅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马尔科姆的神色瞬间收敛,语气骤然变得严肃,直奔核心:

“这次的总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吗?”

基尔拿起简报,指尖微微用力,声音低沉而清晰:

“主要伤亡集中在 4106 宇宙的新兵队伍 —— 那支 14 人的队伍,重伤 2 人,轻伤 4 人,死亡 7 人,另有凯希教官 1 人牺牲。”

“好巧不巧,偏偏是我们安排的、实力相对最薄弱的一支队伍。”

基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

“未必是针对性袭击。”

一位坐在侧边的教官低声开口,

“大概率只是巧合,他们运气太差,刚好撞上了流窜的瞳豹。”

“比起伤亡的巧合,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马尔科姆抬手打断了对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

“瞳豹为何会出现在黑棘森林?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瞳豹,这个瞳豹还拥有本能性的结界术。”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假装思索,随即语气沉了下来:

“最近的犬牙级危险区,离我们的基地还有很远的距离,沿途所有区域都在我们的管控范围内。我们这里说到底,只是前线边缘的新兵训练基地,根本算不上核心防线 —— 难道,乌合门的人,已经渗透到这里来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