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哲原本以为,基尔还会继续隐藏自己的底细,可下一秒,基尔便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头上兜帽的边缘,动作不急不缓地将兜帽掀了下来。兜帽落下的瞬间,基尔的面容彻底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利落的短发贴在额前,眉眼锐利如刃,褪去了兜帽的遮掩,周身的气场愈发凛冽,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巴伦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瞳孔猛地一缩,握着弯刀的手不自觉松了半分,连呼吸都顿了一下,脸上写满了震惊,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
“没、没想到你是智人种……”
基尔完全没理会他的诧异,语气冷淡地打断了他,目光依旧紧盯着结界深处的阴影:
“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话音刚落,基尔微微向前踏出两步,身形微微绷紧,视线骤然锁定了某个方向,周身的魔术气息开始缓缓涌动。下一秒,他薄唇轻启,吐出一句简短却有力的吟唱:
“掀起狂风吧。”
随着这句话落下,原本寂静的黑脊谷里,一阵微风悄然升起,紧接着,风力越来越大,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卷起地上的碎石与落叶,瞬间形成一股强劲的狂风,朝着基尔锁定的那片树林猛扑过去。“簌簌——”树叶剧烈晃动的声响中,一道矫健的黑影突然从树林的枝叶间窜了出来,正是一只瞳豹!可它刚一现身,就被狂风死死卷住,四肢徒劳地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挣脱风的束缚,只能被狂风裹挟着悬在半空中。
基尔眼神一凛,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再一次开口:
“风掷。”
话音落下的瞬间,裹挟着瞳豹的狂风突然猛地一顿,随即骤然发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将瞳豹朝着地面砸去。“嘭——”一声沉闷的巨响,瞳豹重重摔在地上,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扬起一片碎石与尘土。
一旁的巴伦早已看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握着弯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震惊久久没有散去。但他毕竟是常年行走黑脊谷的老手,很快便回过神来,强行稳住心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
【这个智人种……绝不止是百夫长级别,难道是军团级别的强者?】
巴伦在心底暗自思忖着,看向基尔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默默收起了腰间的弯刀,小心翼翼地朝着被砸在地上的瞳豹走近。
“瞳豹可不是黑脊谷会出现的魔兽啊……”
巴伦蹲下身,目光落在瞳豹的尸体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与嫌恶,“虽说这地方本来就恶心,但我来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瞳豹。”
张旭哲坐在马车上,远远望去,只见那只瞳豹的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切割伤痕,每一道都深可见骨,显然是被狂风的气流硬生生划开的,再加上刚才坠地的巨大冲击力,早已没了气息,彻底殒命。张旭哲依旧紧紧攥着剑柄,不敢轻易从马车上下来——况且基尔也没有让他动身的意思,他只能乖乖待在原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就在这时,基尔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周身的淡紫色结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奇怪了,结界没有消失。”
他的话没错,那只瞳豹明明已经死了,可笼罩着他们的淡紫色结界,依旧完好无损地悬浮在原地,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基尔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结界的光晕,片刻后,语气骤然变得凝重起来,补充道:
“不对,不是没有消失,而是又有新的结界升起来了。”
“什、什么意思?”
巴伦猛地站起身,脸上的凝重瞬间变成了惊慌,他转头看向基尔,眼神里满是不安,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心脏不由得沉了下去。
基尔的目光扫过结界四周,语气冰冷而笃定:
“可以确认了,这些都是乌合门的产物。如果只是一只会布结界术的瞳豹,或许还能算是偶然,但这么多拥有同款结界术的魔兽,也就只有乌合门那群家伙,才喜欢做这种扭曲魔兽、滥布魔术的勾当。”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寂静便被打破了。一丝丝低沉而粗重的喘息声,从结界的四面八方缓缓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张旭哲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抬头望去,只见一只、两只……越来越多的瞳豹,正从谷壁的阴影里、灌木丛中缓缓走出来,它们的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死死地盯着他们,将马车和他们三人团团包围,空气中的腥气瞬间变得浓郁起来,压迫感也愈发窒息。
可这般足以让寻常人头皮发麻的阵仗,在基尔眼里却仿佛不值一提。他垂眸扫过围上来的瞳豹,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这些魔兽看着气势汹汹,可实力与真正的强者相去甚远,好歹基尔是军旗级别,对付起来简直易如反掌。基尔心底暗自想着。
【反正已经快到洛克城了,巴伦的作用后续只需要带我们完全过去就行,如今就算展示身份,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既然决定速战速决,基尔便不再拖沓。周身的魔术气息骤然暴涨,淡青色的光晕从他体内缓缓升起,一顶凝练的战冕悬浮在他头顶,光晕流转间,凛冽的威压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瞳豹们的腥气与躁动,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一旁的巴伦本就还没从刚才基尔斩杀瞳豹的震惊中回过神,此刻感受到基尔身边逐渐围绕的战冕,更是瞳孔骤缩,心底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基尔指尖凝聚起淡青色的魔术光芒,语气冰冷而干脆:
“既然这么喜欢扎堆,那就一起解决掉吧。”
话音落下,这次基尔抬头吟唱:
“奔涌于天际的狂岚啊。”
周身的狂风瞬间再次涌动,比刚才斩杀那只瞳豹时还要猛烈数倍,呼啸的风声几乎要盖过一切,淡青色的风刃在狂风中凝聚,密密麻麻地朝着围上来的瞳豹席卷而去。
“轰——”一声巨响,狂风裹挟着风刃肆虐开来,所过之处,瞳豹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身体被风刃切割得支离破碎,碎石与尘土漫天飞扬,原本密集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大半瞳豹瞬间殒命,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可就在狂风散去、烟尘尚未完全落定的瞬间,一道寒光突然从烟尘深处窜出,速度快得惊人,竟是一柄泛着漆黑光泽的匕首,直逼基尔的后心!然而基尔身形微微一侧,手腕轻抬,大拇指和手掌精准夹住了匕首的刃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早已察觉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可就在这时,张旭哲却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基尔露出这样的神情。基尔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的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夹着匕首的力道微微收紧,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有些凝重,连带着周围的风都停滞了半分。
紧接着,烟尘渐渐散去,从刚才匕首袭来的方向,又有几头瞳豹缓缓走出,它们的步伐比之前的瞳豹更加稳健,眼神也更加诡异,浑身散发着比普通瞳豹更强的压迫感。而在这几头瞳豹的中间,一道修长的人影缓缓显现出来,他穿着一身黑紫色的斗篷,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目光直直地落在基尔身上,眼神里满是挑衅。
“这不是黎明之牙的军旗之一吗?”
那人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真巧啊,往这边去洛克城,看来是有点急迫呢。”
听到这句话,基尔的神色虽然还好,指尖微微用力,夹着的匕首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而一旁的巴伦,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呼吸变得凌乱而急促,脸色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恐惧,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下一秒,那人身边也慢慢出现战冕,与基尔的战冕不同,他的战冕泛着黑紫色的光晕,凛冽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结界。张旭哲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瞬间停滞,握着剑柄的手再也没有力气,“哐当”一声,剑狠狠插入马车的地板,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木板,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股窒息的压迫感将他吞噬,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真是倒了大霉…… 居然在这里遇上了渡鸦级的家伙。”
巴伦接连向后退了几步,更加贴近马车。基尔的战冕威压明显凌驾于对方之上,一瞬间便将其压制,让张旭哲和巴伦都稍稍松了口气。而在战斗本能的驱使下,巴伦的残冕也缓缓在他周身浮现、环绕。
【渡鸦…… 是乌合门的渡鸦级吗?虽然只是乌合门内部排行第三的干部梯队,可据说被冠以渡鸦之名的人,实力都已经达到战旗与穿幕级别了。】
张旭哲从没想过,居然会这么早就撞上乌合门的渡鸦级成员。显然,基尔也同样始料未及。
“黑棘森林的瞳豹,也是你们放出来的吧?如今乌合门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吗,居然连新兵营都要下手。”
基尔一把将手中的匕首捏得粉碎。单论战冕的规模与等级,基尔确实占据优势。但张旭哲也听说过,乌合门的人就算明知不敌,也根本不会在乎自己的性命。
【虽然是渡鸦级,但估计是魔术师出身,不是战士出身的话正面打起来应该完全不是我的对手……问题是旭和巴伦他们。】
基尔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指尖下意识攥紧,一边冷静锁定对面渡鸦的气息,一边用余光飞快扫向张旭哲和巴伦这边,确认他们暂时安全后,才彻底沉下心来。
对面的渡鸦没有多余的废话,兜帽下的眼睛泛着病态的猩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抬手便凝聚出一团扭曲的暗系魔术,朝着基尔猛掷过去——那魔术的波动杂乱且狂暴,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打算精准命中,只想用范围冲击拖慢节奏。
“虽然魔术很扎实,但完全只是随意乱放,还不够看。”
基尔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脚下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完全没有刻意闪避那团元素魔术。就在魔术即将撞上他的瞬间,他抬手凝聚出一层薄薄的魔术屏障——不是用来防御的厚重壁垒,更像是一层顺滑的缓冲膜,堪堪将元素魔术的冲击力卸开大半,残余的碎屑擦着他的肩甲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就是基尔的战斗风格,魔术从不是主力,只是辅助体术的工具。
不等渡鸦再凝聚第二发魔术,基尔已经冲到他面前,右拳裹挟着凝练的战冕之力,狠狠砸向渡鸦的面门。渡鸦瞳孔骤缩,慌忙抬手格挡,可战旗级与渡鸦级的实力差距,在这一拳之下暴露无遗——“咔嚓”一声脆响,渡鸦的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喷出一口黑血。
可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断裂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暗魔术强行接驳,虽然依旧颤抖,却死死攥着一把淬了毒的短刃,再次朝着基尔扑来。他的动作已经有些踉跄,呼吸也变得急促,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眼底的疯狂反而更甚,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放弃吧,你以前的战斗对手估计都算不上战士吧。估计是200年前的残党,应该是有战士护卫的,不过现在没有护卫的你完全没有战斗常识可言。”
基尔侧身避开短刃的突袭,手肘顺势撞在渡鸦的小腹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渡鸦再次倒地,却还是立刻蜷缩着身体,指尖在地面快速刻画魔术阵,试图召唤出更多魔物支援。
渡鸦的声音嘶哑破碎,嘴角不断涌出黑血,可刻画魔术阵的手却异常坚定,哪怕基尔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碾碎了他的指骨,他也只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另一只手立刻接过,继续刻画:
“就算……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拖你们一起陪葬!”
基尔眉头微蹙,没有再废话。他收回脚,身形一闪,来到渡鸦身后,手掌凝聚起微弱的风系魔术,精准拍在渡鸦的后颈——不是致命一击,却足以打断他的魔术阵。渡鸦浑身一僵,身体软软倒下,可哪怕失去意识,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嘴角依旧挂着疯狂的笑意,仿佛即便战败,也依旧不甘示弱。
另一边,巴伦将张旭哲和马车护在身后,不断向后撤退。当他注意到远处结界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欣喜,下意识松了口气:
“太好了,结界快……”
可话音未落,两道黑影猛地从树林里窜出,又是两头瞳豹,锋利的爪牙泛着冷光,直扑他们而来。
以巴伦的实力,对付这种程度的魔物本来绰绰有余。但对方的突袭太过突然,瞳豹的速度又快得惊人,他只能优先侧身挡下正面扑来的一头,手臂上的残冕瞬间爆发,指尖凝聚的风刃干脆利落地划过瞳豹的咽喉,当场将其斩杀。
可他终究慢了一步——另一头瞳豹趁机绕到他的侧面,瞳孔收缩,口中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元素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对准巴伦的后背射去。
张旭哲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在了巴伦的身后,准备用剑格挡,但瞳豹的速度还是太快。
“猿人种?”
巴伦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元素弹已经狠狠击中了张旭哲的胸口。温热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巴伦猛地回头,眼底满是慌乱,抬手便凝聚出一道凌厉的风刃,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剩下的瞳豹。
可那发元素弹已经深深嵌入张旭哲的身体,一股难以抗拒的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双腿一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不住脚,只能下意识地抓住巴伦的衣袖,意识也开始微微发沉。
第十五章狄摩高根的牵丝
过往的疼痛,此刻都成了模糊的剪影。
甲沟炎的刺痒与灼痛,牙龈注射时冰冷的针尖刺入骨膜的酸胀,痔疮发作时如坐针毡的煎熬,还有少年时那场篮球赛上,门牙应声断裂时,那道贯穿颅骨的锐响与剧痛。张旭哲曾将这些视为痛苦的顶点,并为此暗自庆幸自己的耐受力。
然而此刻,所有的经验都失去了意义。
这是一种全新的、未知的疼痛。它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像水银一样,渗透进张旭哲身体的每一条缝隙,沿着神经的走向、血管的分支,蜿蜒前行。它所经之处,留下的是与喉镜检查时,那根异物强行通过鼻咽部时完全相同的、令人窒息的撕裂感。 它起伏不定,却又连绵不绝。 张旭哲伏在地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剧痛剥夺了他所有的行动力,连最基本的蜷缩都无法做到。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黑暗一次次向他涌来,却又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被新一轮的疼痛无情地驱散。 张旭哲被困在了清醒与昏迷之间的夹缝里,无处可逃。 剧毒正一寸寸啃噬着他的身体。
那些将他从昏迷边缘反复拽回的剧痛,不过是死亡来临前最后的余兴节目。张旭哲很清楚,它迟早会彻底吞噬自己。 死亡之后,会去往哪里呢?会不会…… 比现在好受一点?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张旭哲这样想着。
【终于…… 到天堂了吗?原来死后真的有天堂啊。】
映入张旭哲眼帘的,是美得令人屏息的天花板。如同用最纯净的白垩绘制的神圣壁画,繁复而精致的花纹在视野里缓缓铺展开来。明明只是静止的图案,却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就算就这样看上一整天,也绝不会觉得无聊。
张旭哲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胸口右侧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将所有朦胧的睡意驱散得一干二净。他低头看去,那里正被厚厚的绷带严严实实地包扎着。
【原来如此,这里不是天堂。】
一阵微风从敞开的阳台门溜了进来,轻轻拂过张旭哲的脸颊。
【哇…… 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阳台。】
张旭哲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砖上,那种恰到好处的清凉感顺着脚底蔓延开来,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叹了口气。阳台的栏杆上雕刻着他从未见过的精美花纹,虽然对艺术一窍不通,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其中倾注的心血。角落里摆放着一套小巧的圆形桌椅,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泽。 张旭哲扶着栏杆向外望去。一座无比巨大的城镇在脚下铺展开来,沿着一条宽阔的主干道向远方延伸,鳞次栉比的房屋向两侧错落分布。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夹杂着清脆的鸟鸣,到处都洋溢着鲜活的生命力。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子育之前去的那个地方,和这里一样吗?】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呼啸声划破天际。一头巨大的巨龙扇动着翅膀,从他头顶的建筑上方缓缓掠过。张旭哲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它巨大的身影投下长长的阴影,然后慢慢飞向远方,对这座城镇没有丝毫留恋,仿佛这里本就是它习以为常的风景。 房门吱吱地被推开了。
“哎?人呢?床上没人啊!”
略显慌张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向床边靠近。下一秒,她的视线扫过敞开的阳台门,正好对上了张旭哲的目光。
“醒了!他醒了!”
惊喜的喊声几乎是破音而出。她转身就往门外冲,脚步声咚咚地消失在走廊里。很快,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最后猛地停在门口。 房门被完全推开。
“旭!你终于醒了!”
率先冲进来的是基尔。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红白相间礼服,本该是相当帅气的打扮,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 领口歪歪扭扭地敞着,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连头发都有些凌乱,显然是听到消息后连衣服都没整理好就狂奔过来的。
紧随其后的是巴伦。张旭哲从未见过他穿得这么正式。笔挺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格外挺拔,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焦虑,眼底却已经漫上了毫不掩饰的释然。 基尔快步走到张旭哲面前,伸手轻轻按了按他胸口的绷带,动作小心得像是在碰什么易碎品。
“感觉怎么样?除了伤口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伤口倒是不疼了,但是……”
张旭哲皱着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捏了捏手指,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物感。不是伤口那里的,而是…… 遍布全身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血管里,跟着血液一起在流动。”
基尔的表情沉了下来,他收回手,沉默了几秒。
“嗯…… 有件事,我必须先告诉你。算是个坏消息。”
“哈?”
张旭哲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我伤都还没好呢,居然还有更坏的消息?”
“还是关于你这个伤口的。”
基尔的声音很低,
“我们给你用的强效镇痛剂,还有临时的压制魔术,都只是暂时的。”
张旭哲愣了一下。虽然现在身体确实没什么异样,但刚才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他到现在想起来还会浑身发冷。他几乎能预感到,当药效过去的那一刻,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那怎么办?”
张旭哲苦着脸,老老实实地承认,
“说实话,我真的不太能忍那个疼。”
一直站在后面的巴伦,这时突然向前一步,深深地低下了头。他的声音沙哑而黯淡,带着毫不掩饰的愧疚和敬意。
“都是我的错。这一切本来不该由你来承担的。”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自责。
“你中的不是普通的元素魔术弹,是渡鸦特制的剧毒。很惭愧,至少在整个洛克城,没有任何人能解这种毒。”
“是吗?”
张旭哲摸了**口的绷带,有些意外,
“那这毒还挺温顺的啊,当时那种情况都没直接把我毒死。”
“这根本不是温顺。”
基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
“这是乌合门一贯的恶趣味。”
“恶趣味?”
“对。这种毒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快速杀人而制作的。它唯一的目的,就是折磨。至于折磨的方式…… 你刚才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基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礼服的袖口,这是他陷入回忆时的小动作。
“说起来,这个毒我以前还真见过一次,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本来是乌合门拷问部的专属剧毒,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嘴硬的家伙。真没想到,渡鸦会把这玩意儿用在瞳豹身上。”
“那既然有先例,总该有对应的解药吧?”
张旭哲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基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别抱太大希望。乌合门那些疯子做出来的毒,只要能在江湖上留下名号的,基本都没解。”
“那我这个…… 总该有个名字吧?”
“有。”
基尔看着张旭哲,表情异常严肃,
“它叫狄摩高根的牵丝,也有人直接叫它 —— 活地狱。”
“嚯,这名字也太狠了。”
张旭哲扯了扯嘴角,
“听着就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确实不是正常人。”
基尔的语气冷了下来,
“创造它的人,是乌合门的天道之一,狄摩高根。”
房间里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突然,守在门口的侍女猛地转头望向走廊尽头,身体微微绷紧。基尔也立刻察觉到了异样,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去。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酒红色皮靴,踩着柔软的羊毛地毯,停在了房门口。
“还真是猿人族的人类,真是稀奇啊,基尔。”
没等基尔开口回应,那人已经径直走了进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严。他披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红色大衣,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领口和袖口缀着细碎的银质纹饰,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悬着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佩剑,剑鞘打磨得光滑如镜。 这是一位面容威严的老者。棱角分明的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高挺如刀削的鼻梁,配上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白胡须,整个人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度。 他的目光落在张旭哲身上,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听说,你想要加入游离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