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洛克城

作者:食人鱼秃秃 更新时间:2026/4/8 18:14:41 字数:6488

就这样,又过去了三天。

日子变成了不断循环的刻度。每天在熟悉的阵痛中醒来,花十分钟坐起来,再花十五分钟挪到桌边吃饭。下午扶着墙壁在房间里慢慢走三圈,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傍晚的时候巴伦会推我去阳台晒太阳,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盘着几颗珠子,不说一句话,却会在我稍微晃一下的时候,立刻伸出手扶住我的胳膊。

疼痛已经彻底变成了背景音。它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渗透进我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里。我甚至能在吃饭的时候精准地避开会引发剧痛的姿势,能在走路的时候预判到下一次阵痛的到来,然后提前绷紧肌肉。

【真的…… 能习惯疼痛吗?】

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连绵的山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

【人类也好,兽人也好,真的存在 “习惯疼痛” 这种事吗?】

它不会消失。哪怕我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走到桌边,哪怕我已经能在剧痛中睡着,它也依然在那里。像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扎在我的脊椎里,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是个病人。

【既然如此……】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我转过头,看向身旁正低头削着木牌的巴伦。他的手指很粗,布满了厚茧,却异常灵活,锋利的小刀在他手里转了个花,木屑簌簌地落在地上。

“巴伦。”

“嗯?”

他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却慢了半拍。虎耳微微竖了起来,转向我的方向。

“我记得,有能操控感官的魔术对吧?” 我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就不能…… 直接把我的痛觉剥夺掉吗?”

小刀的动作停住了。

巴伦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里的木牌和小刀放在腿上,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沉,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他的虎耳耷拉了下来,尾巴尖也不再轻轻扫动地板。

“痛觉是警告。”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却又无比沉重的事。

“它告诉你哪里受伤了,伤得有多重。战斗的时候,你能通过疼痛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知道敌人的攻击有没有伤到要害。要是连痛都感觉不到了,你连自己什么时候会死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远处的山林,眼神变得有些遥远。“而且,那种能永久剥夺痛觉的魔术,从来都是用在死士身上的。他们上战场就没打算活着回来,所以才不需要痛觉。”

他转回头,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你也要去搏命吗?”

“更何况,这种魔术对身体的负担极大。用久了,不止是痛觉,你的触觉、味觉,甚至视觉和听觉,都会慢慢变得迟钝。到最后,你会变成一个什么都感觉不到的空壳。”

风从阳台吹过,卷起地上的木屑,打着旋儿飘向远方。我沉默了。指尖传来栏杆冰凉的触感,熟悉的灼烧感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压抑它,只是静静地感受着。

原来这就是疼痛的意义。它是枷锁,也是保护。它让我痛苦,却也让我清晰地知道,我还活着。

巴伦没有再说话。他重新拿起小刀和木牌,继续低头削了起来。木屑簌簌落下,阳光落在他褐色的毛发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边。

“明天,带我出去转转。”

我靠在阳台的门框上,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可全身蔓延的钝痛却没那么容易掩饰,除了头部和那些脆弱的要害,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隐隐作痛,像有细密的针在反复扎刺,稍一用力,痛感就会陡然加剧。

巴伦手里的小刀“咔嗒”一声抵在木牌上,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活。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刚才憋笑的松弛,反而多了几分凝重,目光一寸寸扫过我的四肢,像是在精准判断我此刻的状态,虎耳绷得笔直,连尾巴尖都收得紧紧的。

“你确定?”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语气里的不放心更甚,

“你今天在房间里走动,还都是靠着墙的。”

我没有回应他的担忧,只是缓缓转过身,刻意避开墙壁,一步步朝着房间深处走去。每迈出一步,腿部肌肉的牵拉都会引动全身的痛感,像是有藤蔓顺着筋骨缠绕收紧,冷汗悄悄沁湿了衣领,顺着后背滑落,却被我硬生生压下了所有闷哼,腰板挺得笔直,不肯有半分佝偻。

衣架就立在房间角落,我的剑挂在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冷光,久未触碰的剑柄,像是在无声地等着我。

我伸出手,指尖刚握住冰凉的金属剑柄,手腕就传来一阵酸胀的痛,连带着手臂肌肉都在微微抽搐。我咬着牙,借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发力,想拔出剑来,哪怕只是做一个简单的拔剑动作,也想证明自己还能握住武器——可剑刚拔出三寸,脱力的手就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剑身重重砸在木地板上,清脆的嗡鸣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也撞得我脸颊发烫。

“行了行了,别硬撑了。”

巴伦快步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剑,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动静太大震得我痛感加剧,指尖熟练地一旋,就将剑稳稳插回剑鞘,抬手重新挂回衣架,还顺手用袖口擦去了剑身上的灰尘,动作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细致。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着我,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连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那是属于枷锁级冒险者的气场,也是属于护卫的郑重。

“我知道你不想一直困在房间里,也知道你不想被疼痛打败。”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但我必须说清楚,我巴伦·埃尔,既然立下誓言做你的护卫,就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额外的伤害。你的安全,你的身体状态,由我全权负责,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作为护卫的地位——你可以坚持,但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他的话很沉,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责任感。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刻意收敛却依旧凌厉的眼神,忽然明白,他的担忧从来都不是多余的,他的护卫职责,从来都不是一句随口的誓言。

全身的痛感还在蔓延,可心里的那点尴尬和倔强,却被他的郑重悄悄抚平。

巴伦见我没有反驳,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叮嘱:

“今天好好休息,不准再偷偷逞强,也不准硬撑着走动。明天一早,我带你去洛克城逛逛——但说好,全程我都会在你身边,一旦你觉得痛得撑不住,必须立刻告诉我,不许隐瞒。”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感受着胳膊上那微凉的触感,还有全身熟悉的痛感,轻轻点了点头。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不懂事礼,巴伦。”

巴伦这才松了口气,虎耳微微耷拉下来,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模样,转身去收拾地上的木屑,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叮嘱:

“好好歇着,明天我来叫你。”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全身那股绵长不绝的痛感。我看向衣架上的剑,又想起巴伦刚才郑重的话语,忽然觉得,哪怕疼痛从未停歇,有这样一个坚守职责的护卫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第二天的出发远比预想中麻烦。

光是从城堡深处走到马车停靠的前庭,就耗了快半个钟头。我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最近住的地方有多离谱 —— 纵横交错的回廊像永远走不完的迷宫,一模一样的石墙和烛台绕得人头晕,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陈旧的石粉与熏香混合的味道。直到车轮踩上庭院冰凉的石板地,我下意识回头,才被那拔地而起的巨物震得顿了一下。

层层叠叠的石墙托起刺破云层的尖塔,阳光在深色的琉璃瓦上砸出刺眼的光斑,整座核心城堡像一头蹲伏的钢铁巨兽,将整座洛克城都压在自己的阴影里。魔力车碾过吱呀作响的吊桥,墨色的护城河水在脚下翻着暗涌,穿过厚重的青铜城门后,市井的喧嚣才终于涌了过来 —— 鳞次栉比的木屋、沿街叫卖的摊贩、来往的行人,这才是洛克城真正的样子,而我们刚刚离开的,不过是城市心脏上最坚硬的那块外壳。

坐在我面前的巴伦忽然双手将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发箍递到我面前。他的动作标准得像在执行军令,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我肩前,没有直视我的脸。

“之前用兜帽斗篷隐藏身份的方法,在洛克城主城区行不通。穿成那样只会被城防军第一时间拦下盘查。戴上这个。”

我接过那个带着凉意的物件,在手里掂了掂,挑眉看他:

“发箍?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玩意儿?”

“昨晚。”

他言简意赅,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戴上就知道了。”

我没再多问,抬手把发箍扣在头顶。指尖刚松开,一股轻微的紧绷感忽然从头皮传来,发箍瞬间收紧,严丝合缝地贴住了我的颅骨。我下意识绷紧后颈,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 —— 下一秒,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太阳穴向上蔓延,两侧的合金开始像液态一样蠕动、塑形,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几秒钟后,头顶传来一阵陌生的毛茸茸的触感。

我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对柔软却带着韧性的尖耳朵,我稍一用力,那耳朵还会跟着动一下。“啧,” 我扯了扯嘴角,

“魔导具?”

“是。我提前注入了术子,戴上就能自动激活。”

巴伦上前一步,伸手利落地帮我把被耳朵顶翘的几缕黑发压平,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触碰,

“猿人族本就属于被排挤的族群,你之前也见识到了。现在你的样貌太有辨识度,走在街上不出三条街就会被认出来。伪装成普通的半兽人,能省去九成以上的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抬起来,落在我脸上,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靠在马车窗边,目光扫过熙攘的街道。走了这么久,确实连一个猿人族的影子都没见着。虽说这里还在守序盟约的势力范围,总不至于彻底绝迹才对。

“洛克城里没有猿人族?”

我头也没回地问。

“有。”

巴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但这个时间点,除非是赶工,没人会在主街闲逛。绝大多数都住在外城的旁系城区 —— 你也可以叫它贫民窟。”

马车又颠簸了十几分钟,周遭的喧嚣骤然拔高了好几个度。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这里是洛克城最大的集市,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动,我终于在扛着麻袋的脚夫、搬着木箱的伙计里,看到了不少熟悉的深褐色皮肤与粗壮臂膀。果然,全都是在讨生活的人。

巴伦率先推开车门跳下去,伸手扶了我一把。我踩在坚实的石板地上,旧伤还在腰侧隐隐作痛,但久违的新鲜感压过了不适。我跟着他的脚步挤进人群,脚步竟比在城堡里轻快了不少。—— 原来只要肯跨出第一步,也没那么难。

我扯了扯身上这件过于笔挺的天鹅绒外套,领口勒得有点难受。这是城主昨天派人送来的行头,料子和做工都是顶尖的。虽说那老家伙看我的眼神全程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但在这种事上倒是意外大方,多半是看在基尔的面子上。

【话说回来,基尔那家伙到底跑哪去了?都消失好几天了,还等着他带我继续赶路呢。】

集市上的新鲜玩意儿多得让人眼花缭乱。有些一眼就能看出是农具或者厨具,有些奇形怪状的金属物件我连猜都猜不出用途。每当我盯着某样东西多看几秒,巴伦就会凑过来,用他那特有的、干巴巴的语气开始讲解。

他不是不懂,只是完全不会用语言表达。明明脑子里清楚得很,说出来的话却只有干巴巴的几个词,讲到复杂的地方就会卡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蒲扇大的手掌在空中胡乱挥两下,最后干脆闭紧嘴,伸手拿起那东西,当着我的面演示一遍最基础的用法,然后闷声说:

“就这么用。”

我点点头没说话,看着他把东西放回摊位,又立刻恢复了那副随时准备战斗的警戒姿态,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我正盯着一个冒着淡蓝色火焰的炼金炉子出神,后颈忽然一凉 —— 那是被太多视线同时盯住的本能预警。

【糟了,逛得太入神了。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扎眼了?】

我猛地回神,这才发现周围的路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偷瞄我们。巴伦不知何时已经放慢了脚步,宽厚的脊背微微弓起,右手牢牢按在弯刀的握柄上,金色的竖瞳像雷达一样扫过四周的人群,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忽然被一股蛮力硬生生分开。五个背着各式武器的半兽人挤了出来,为首那个留着莫西干头的虎族兽人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锋利的尖牙。队伍末尾跟着一个蓝皮肤的精灵女性,浅金色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肩头,一身绣着月桂圣纹的青绿色教服在一群粗野的冒险者里格外显眼。

巴伦的脚步彻底停住了。他看着朝自己大步走来的这群人,下颌线瞬间绷紧,却一言不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哟,这不是巴伦吗?”

莫西干头拍了拍巴伦的胳膊,力道大得能让普通人骨折,

“几年不见,混得这么出息了?居然穿上这种绣花一样的贵族衣服了,简直笑死人了,一点都不适合你啊。”

“…… 米勒。”

巴伦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像闷雷,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从他宽厚的身影后走出来,平静地打量着这群人。他们虽然都比普通人类魁梧,但比起巴伦那座小山一样的体格还是差了一截。那个蓝精灵女祭司注意到我,抱着法杖的手紧了紧,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嗯?这位是?”

米勒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我身上,刚要开口。

“米勒。”

巴伦忽然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我挡在身后,语气冷得像冰,

“好久不见。但我现在有要事在身,有事以后再说。”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反驳的余地,说完直接转身,伸手轻轻按在我的后背,引着我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我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群冒险者站在原地,有人一脸疑惑,有人则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坏笑。

风把他们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吹了过来。

“欸?原来是攀上贵族老爷当保镖了啊?怪不得穿得人模狗样的。”

“真的假的?当年那个连城主的招揽都敢一口啐在脸上的硬骨头巴伦,居然会去给人当护卫?”

“谁知道呢…… 说不定是走投无路了呗。”

身后的议论声很快被人流的喧嚣吞没。巴伦连头都没回一下,那些话对他来说和街边的叫卖声没什么区别,根本进不了耳朵。

快步走出两条街后,他才忽然放慢脚步,回头看向我。金色的竖瞳扫过我的胸口 —— 那是旧伤最严重的地方,语气是战士特有的直来直去,没有半点拐弯抹角的关心。

“身体撑得住?今天走得比我预想的快。你已经能把疼痛压到这种程度了?”

“至少不会再喊疼了。”

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语气平淡,

“搞不好等哪天毒真的解了,我连正常的痛觉都分辨不出来了。”

“那不是挺好的。”

巴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带着粗粝感的笑意,獠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转身继续往前走,靴子踩在光洁的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两边的行人越来越少,建筑却越来越气派。雕花的石墙、鎏金的门牌、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刚才集市的脏乱热闹判若两个世界。

“接下来去吃饭。”

他头也不回地说。

“这地方看着可不便宜。”

我挑眉,

“话说你哪来的钱?”

“基尔之前的后续一大笔佣金早给我了。”

巴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理所当然得很,

“虽然我还什么都没干。另外,城主看在基尔的面子上,也给了我一笔所谓的‘观光费’。”

【观光费?我活了这么久都没听过这种东西。合着就因为我是猿人族,连这笔钱都不配提一句是吧。】

我还在心里吐槽,餐厅的雕花木门已经被侍者恭敬地拉开。一股混合着烤面包、烤肉和香料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躬身行礼,直接引着我们走向靠窗的空位。

我因为持续的隐痛,走路的姿势难免有些不自然,没想到这点细节居然被侍者看在了眼里。没过两分钟,就有两个侍者推着一辆轮椅走了过来,语气恭敬得过分:

“这位先生,如果您身体不适的话,我们可以……”

“不用。”

我抬手打断他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自己能走。”

巴伦站在我身旁,看着侍者有些尴尬地退下去,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菜单推到了我面前。

“这些菜名我能看懂但完全不理解内容啊。还是你来点吧,本地人。”

我把烫金边的菜单推回他面前,这才发现巴伦一直笔挺地站在桌边,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连椅子都没碰一下。

“怎么不坐?”

我抬眼问他。

“平日的相处可以随意,但本质上我们是上下关系。我是你的护卫。”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护卫不能和主人同席用餐。”

“上下关系?”

我挑了挑眉。

“是。”

“行。”

我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语气故意加重了几分,

“那我现在以主君的身份命令你:坐到我对面来。非要我一个猿人族下这种命令,你不觉得丢人吗?”

巴伦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腰间弯刀的皮带。他沉默了两秒,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不是在开玩笑。然后他才极慢地、有些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下,坐姿依旧端正得像在接受检阅,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旭。”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我是自愿做你的护卫的。我再强调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异常认真。

“这和你是什么种族,没有任何关系。”

侍者端来水的时候,他才重新拿起菜单,手指粗糙的指腹划过烫金的字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我听基尔说,你们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是第 4106 个观测宇宙?”

“嗯。”

我喝了一口水,

“你对这个感兴趣?”

“所以,地球上都是猿人族的人类,都和你一样吗?”

“你指哪方面?”

巴伦握着菜单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窗外的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把他金色的瞳孔照得透亮。

“怎么说呢…… 这个世界的猿人族,没有一个是你这样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种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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