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哲满脑子都是问号,忍不住在心里碎碎念 —— 巴伦居然还有 “诡兽” 这种称号?尤里奥刚才喊的 “剑骨头”,他更是听都没听过啊。搞什么嘛,难不成这世上还有他完全不知道的战斗力的分级,还是说这是老辈强者之间才懂的黑话?
基尔好像看穿了他一脸懵的样子,先开口解释,语气还是那副不急不躁、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样子:
“一般来说,只要有点名气、有过拿得出手的战绩,都会被人起绰号。最开始没人会特意去查别人的真名,大家都用绰号叫,时间长了,那些绰号就成了大家都认的称号了。”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一旁面无表情的巴伦,又补了一句:
“我听说之前巴伦带你去集市了?你们俩肯定特别惹眼吧?虽说你那身贵族打扮已经够扎眼了,但巴伦比你还显眼 —— 至少在这一片,他‘诡兽’的称号,到现在都没人敢随便乱提。”
张旭哲下意识点了点头,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好奇地抬头看向基尔,语气里带着点小期待:
“那基尔你呢?你这么厉害,应该也有自己的称号吧?”
基尔听了,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
“我没什么能让大众知道的事迹,大概没有称号吧。”
这时候,尤里奥转了过来,迈着沉稳的步子又走到张旭哲床边,粗眉下的目光锐利却看不出情绪 —— 满脸的胡须遮住了大半张脸,再加上矮人的身形,压根没法判断他此刻的心思,语气依旧直白干脆:
“你叫旭?会不会嫌弃我不如基尔大人,不想我教你?”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张旭哲赶紧摆了摆手,生怕他误会,哪怕浑身的钝痛因为动作幅度大了点变得更尖锐,也顾不上忍。他猛地挺直腰板,顺势单膝跪了下来,胳膊稳稳撑在膝盖上,语气里满是认真和感激:
“能有你这样的强者愿意教我,已经是我天大的运气了。你不嫌弃我是猿人族,也不介意我没有恩赐,还愿意给我变强的机会,这简直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尤里奥师傅,以后就拜托你多指点我了!”
尤里奥看着他这副样子,浓眉微微舒展开,满意地哼了一声:
“嗯。”
说着,他弯腰捡起墙边那把剑 —— 那是之前基尔特意帮张旭哲找的旧剑,打磨重铸之后才变成现在这模样。尤里奥把剑刃稳稳插回剑鞘,走到张旭哲面前,粗粝的指尖轻轻蹭过剑鞘,语气柔和了不少:
“老夫送你个见面礼吧,旭。”
“见面礼?不用不用!”
张旭哲赶紧摆手推辞,心里又惊又慌 —— 尤里奥的附魔术一看就超厉害,怎么好意思让他这么费心。可话还没说完,尤里奥已经握住了剑柄,一股温热又厚重的力量顺着剑身传过来,张旭哲下意识扶住剑柄,只觉得掌心发麻,剑鞘里好像有细碎的微光在晃,连握剑的手都忍不住轻轻发抖。
【这是?附魔术?】
张旭哲心想着,尤里奥又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又低头看了眼剑身,慢慢说道:
“你没有恩赐,正好。这剑经重铸已有模样,老夫附魔锦上添花,顺便起个名。你第一把剑,有个名才好不是吗?”
尤里奥每次说话完全看不到他的嘴巴动,被满脸胡须掩去,但语气依旧直白利落:
“这剑鞘上的纹路和旧痕迹明显是天堂门的造物,再加上剑身经我附魔后,反射的光一直带着淡淡的余晖色,还有重铸后扎实沉稳的质感,就叫 —— 晖磐吧。”
指尖抚过剑鞘上重铸留下的纹路,张旭哲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说穿了,这把剑本来就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来头 —— 就是之前在铁机村的时候,基尔带他逛商铺随手淘的一把二手旧剑。虽说确实是天堂门的造物,说出来好像挺唬人,说白了也就是个没人看得上的边角料,全靠他运气好捡了个小漏而已。可经尤里奥那一手附魔之后,这剑彻底脱胎换骨了。别说挥砍和刺击的威力翻了好几倍,现在他哪怕握着剑随手一划,都能带出一道清晰的破空剑风,连地面的草屑都能被卷得飞起来。
而基尔到最后还是没跟他说半句交代,就悄无声息地又跑了。连他要去忙什么、要去多久,张旭哲半个字都没问到。现在留在城堡里陪他的,只剩一直跟着他的巴伦,还有刚认的师傅尤里奥。他的日子也彻底固定成了一套循环 —— 每天天刚亮,就被拽到城堡后庭院的空阔场地上,练体术。
【不是,这体术训练也太离谱了吧?跟之前在黎明之牙新兵营那套喊着口号跑圈、举铁块的训练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怎么搞的,跟我记忆里地球的武术学校一模一样?】
张旭哲在心里疯狂碎碎念,脸憋得通红,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颤。虽说剑早就附魔完成,连名字都起好了,但他到现在压根还没碰过剑谱,更别说学什么剑术了。此时此刻,他正光着脚踩在圆滚滚的木桩上蹲马步,双腿弯成标准的九十度,双手平举在胸前,两只手腕上还各挂着一个沉甸甸的铁坨。更离谱的是,之前那 24 小时无休无止、缠了他快一个月的中毒钝痛,现在居然慢慢和训练带来的肌肉酸痛彻底融在了一起。这种一边扛着剧毒、一边蹲马步挂铁块的离谱体验,估计全天下也就他一个人能遇上了。
【等等!等一下!这玩意儿我绝对见过!就是那个大鼻子成龙的电影里!那个练功夫的经典场面啊!】
张旭哲脑子里的吐槽快要溢出来了,要不是憋着气怕泄了劲,他当场就能喊出声来。
不远处的树荫下,巴伦和尤里奥就靠在石墙上看着他。巴伦偶尔会开口聊两句以前在边境闯荡的旧事,尤里奥就站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回上一两句。依旧是那副半句废话都没有的风格,字字句句都精简到了极致,却又会认真接话,完全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样子。
后背的重量又沉了一分,张旭哲咬着牙把冲到喉咙口的闷哼硬生生憋了回去,双臂抖得快要撑不住地面,连指尖都麻得发木。此刻他正绷着全身肌肉维持平板支撑的姿势,尤里奥就盘着腿稳稳坐在他的背上。明明是身高只到他腰际的矮人,重量却堪比一整块浇筑的精钢岩,之前训练攒下的肌肉酸痛,和皮肉里 24 小时持续的毒痛缠在一起,每一秒都像在受刑。
就在他脑子里只剩 “撑住” 两个字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尤里奥平稳的声音,连半点起伏都没有。
“旭,你知道老夫是什么级别的冒险者吗?”
张旭哲整个人猛地一僵,差点直接脸砸在地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咬着牙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连声音都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我记得…… 记得师傅您、您是穿幕级的冒险者!”
“那巴伦呢?”
他完全没在意张旭哲快崩断的神经,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连坐姿都没动过半分。
“巴伦、他是枷锁级冒险者!”
张旭哲几乎是吼着把话说完,胸口的气息彻底乱了。
“那我们两个,谁更厉害?”
【不是吧师傅!这种要命的时候问这个?!我快撑不住了啊!】
张旭哲在心里疯狂咆哮,脸上却半点不敢松懈,咬着牙把仅剩的气息聚起来回道:
“单、单看等级认证的话,肯定、肯定是尤里奥师傅您更厉害!”
“嗯。”
尤里奥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张旭哲的后背,那股重量又不动声色地沉了半分,随即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字字清晰地砸进他耳朵里。
后背的重量压得张旭哲胸腔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和皮肉里挥之不去的毒痛缠在一起,快把他的神经扯断了。
“但真到了生死相搏的战场上,就不一定了。真正的搏命你也经历过,老夫听说你之前和瞳豹搏过命,就算对方不是完全状态,最后活下来的也是你。”
头顶传来尤里奥平稳的声音,张旭哲心里咯噔一下,警铃瞬间拉响。
【糟了糟了!师傅这是要开启说教模式了!再用手掌撑着,绝对要抖到脸砸地上!】
张旭哲咬着牙,趁着换气的间隙,飞快地把撑地的手掌换成了胳膊肘,整个上半身贴得离地面更近了些,好歹能稍微缓一缓快废掉的胳膊。
“但绝大多数战斗,根本不会给你双方满状态公平对决的机会。”
尤里奥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坐在他背上的身形却稳得像焊死了一样,
“反而大多是对方挑准了你最虚弱、最弱势的时候下手。巴伦是经验丰富的战士,可他之前从没和乌合门的人交过手,不了解对方的路数,所以才会在黑脊谷乱了阵脚。但基尔大人跟老夫说,其实对方根本没多强,巴伦当时要是能硬着头皮冷静下来迎战,未必赢不了。”
话音刚落,张旭哲背上的重量毫无预兆地又沉了一分。
“唔!”
他闷哼一声,整个身体往下沉了一截,胳膊肘在地面上蹭出了一道浅痕,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差点直接被压趴在地上。
“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你现在没有恩赐,反而是件天大的好事吗?”
“啊!不、不知道!”
张旭哲咬着牙把话挤出来,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恩赐本质上就是一条捷径。”
尤里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进张旭哲耳朵里,没有半句废话,每一句都戳在最关键的地方,完全符合他一贯高效的说话风格。
“它能帮你拉开肉体的上限,让你能感知到术子。但反过来,它也会让人越来越忽视对自身肉体的精准把控,慢慢模糊了对自身极限的界定。如果一个人,在摸到自己肉体原本的、真正的极限之前,就靠恩赐提前开了上限,那他这辈子,都很难再感受到那份属于自己的、最真实的极限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张旭哲的后背,那股沉甸甸的重量又稳了稳。
“而且,你有个普通人没有的、不得了的优势。这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你全身的剧毒,这 24 小时跟着你的痛感,现在反而是让你掌握肉体极限最好的训练工具。”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终于沉了沉,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所以,我对你有个要求,希望你能遵守。”
“在你彻底摸到自己真正的肉体极限之前,绝对不要接受恩赐!”
这句话砸下来的瞬间,张旭哲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困惑、对没有恩赐的不甘,好像瞬间被戳破了。他没立刻应声,咬着牙稳住不停发抖的身体,飞速消化着师傅刚才说的每一句话,等彻底理清了思路,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支撑的姿势,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身形,一字一句地、认认真真地回道。
“我答应你,尤里奥师傅!”
基尔这一走,就彻底没了音讯,连半分口信都没传回来,摆明了是要耗上很长一段时间。张旭哲就这么半心安理得半无可奈何地窝在洛克城的主城堡里,每天的日子只剩吃饭、睡觉、训练三件事,过得跟当初在黎明之牙新兵营时几乎一模一样。说真的,真不愧是基尔的面子,居然能让洛克城主放任他这个没名没分的猿人族,在这儿白吃白喝了这么久。
这两个月里,张旭哲依旧雷打不动地泡在后院的空地上练体术,那把被尤里奥亲手附魔、取名为晖磐的剑,就安安静静挂在他房间的墙上,至今他都没正经拿它练过一次。这片南方的土地没有分明的四季,永远是不冷不热的温度,连草木都很少枯黄,日子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往前滚,等张旭哲回过神的时候,居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要是在地球的老家,这会儿都快过年了吧。】
休息的间隙,张旭哲靠在石墙上拧开水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个念头,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当初全球那波大规模失踪事件,现在肯定早就瞒不住了,新闻应该铺天盖地了吧。我爸妈还有我姐,现在会因为我的失踪,难过成什么样子啊……】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平时他很少放任自己想这些。毕竟现在的他,连自己的命都捏在剧毒手里,根本没能力改变现状,更别说找到回地球的路。光陷在这种无能为力的情绪里,除了平白给自己添堵、耗光本就不多的精力之外,没有半分用处。
深吸一口气,张旭哲甩掉脑子里的杂念,像往常一样重新踩上木桩,开始当天的训练。虽说只过了短短两个月,身体的变化却连他自己都能清晰地摸到 —— 不光动作比之前灵活了太多,闪避和发力的衔接也顺畅了不少,最关键的是,他已经彻底和这遍布全身的持续性痛感 “和解” 了。说白了,痛觉本来就是神经给身体发的警报,用来提醒 “你受伤了”。但这狄摩高根的牵丝带来的,不过是没完没了、没有实际伤害的神经刺激而已。摸透了这个原理之后,他在一次次忍耐里被不断打磨、强化的神经感知,反而成了他把控身体、突破极限的最好工具。
“旭,你知道武器和武器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吗?”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张旭哲刚抬起来的腿猛地一顿,差点从木桩上摔下去。转头就看见尤里奥师傅盘坐在不远处的草坪上,浓密的胡须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半点情绪,也不知道他在那儿坐了多久。
张旭哲赶紧从木桩上跳下来,擦了擦额角的汗,认真想了几秒才回道:
“武器之间?应该就是长度重量不一样,各自有适合的战斗场景,还有对应的操作技巧不一样吧。”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又抛来了下一个问题,“那剑技、枪技、棍技这些战斗技巧,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张旭哲愣了愣,下意识挠了挠头:
“这个…… 我真的不太清楚。”
“那老夫说说我的看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尤里奥双手撑地站了起来。明明是身高只到张旭哲腰际的矮人,站在那里却像矮人工坊里,被千锤百炼过、钉死在地面的铁砧,连吹过草坪的风都好像在他身边停了下来,稳得纹丝不动。
“武器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你手里攥着的工具。”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厚重,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每一句都直戳核心,完全是他一贯高效的说话风格。
“剑也好,长枪也好,斧头也好,哪怕是奇形怪状的炼金武器,总归是要用手固定在身上的。攻击的本质就那几样:挥、刺、劈、扔出去。防守也逃不开各种姿势的格挡缓冲。所谓的武器专属技巧,不过是顺着它的外形特点,还有使用者的身体条件,把这些最基础的动作,调整到最高效的状态而已。”
张旭哲没接话,只是屏住呼吸看着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彻底推翻自己之前对 “变强” 的认知。
果然,他顿了顿,扔出了一句让张旭哲当场宕机的话。“以前,老夫也当过基尔的师傅。”
【我靠??师傅??基尔的师傅??】
张旭哲脑子嗡的一声,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 这件事,基尔半个字都没跟他提过!连巴伦都没漏过半点口风!
“他的枪技天赋极高,现在的水平肯定早就远远超过老夫了。” 尤里奥的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一旦让他拿剑、斧头,或是别的武器,实力就会断崖式下跌,跟用枪的时候完全没法比。老夫觉得这样,不行。”
就在这时,张旭哲瞳孔猛地一缩。他第一次,完完整整看清了尤里奥师傅的眼睛 —— 那被浓密的白眉和胡须遮了大半、平时只露出一条细缝的眼睛,居然在这一刻完完全全睁了开来!里面盛着的光锐利又明亮,带着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笃定与执拗,完全不像个迟暮的老者,亮得几乎晃眼!
“老夫一直认为,所有武器技巧的核心本质,从来都不在武器本身,全在我们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声音陡然提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直砸进张旭哲的耳朵里。
“不同的武器,只是把你身体的不同优势,用不同的形式放大而已!老夫自创了名字叫「千锤百炼的万身」的体术体系,就是要想实现这件事的本源:只要你能把自己身体的每一寸操控、每一个动作的底层逻辑、每一丝肌肉的发力节奏完全摸透,之后不管你拿起什么武器,都能不用教就上手,立刻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