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与爆炸的余波仍在激荡,“白鹰”武直编队的机枪嘶吼与导弹尾迹交织成死亡的屏障,竭力抵挡着从四面八方再度涌来的塞壬单位。“希望-1”号医疗直升机在剧烈的气流中艰难悬停,舱门处,白欣(“和平方舟”)伸出的手,五指虚张,仿佛要抓住无形的风。
白欣蜜糖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下方那片纯粹的、被能量湮灭后的“虚无”。她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穿透焦土,穿透紊乱的能量场,捕捉着那即将彻底消散于世界背景中的、属于林提督的最后“存在痕迹”。
那不是物质,不是能量,甚至不是完整的记忆或意识。那是在肉体与舰装被彻底汽化的瞬间,灵魂(或者说,强烈的个人意志与存在执念)在规则层面被强行“撕裂”、“剥离”后, 残留 下 的、 最 原 始 也 最 脆 弱 的 “ 信 息 结 构 碎 片” 与 “ 意 志 回 响”。
冰冷,尖锐,充满不甘、决绝、解脱,以及对麾下舰娘们深沉的、未竟的牵挂。
正是这些碎片,如同无形的尖刺,与她胸口那枚被世界法则强行“锚定”于此世的心智核心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引发了那恼人的悸动与“刺痛”。
她要抓住它们。解析它们。或许…将它们作为一种特殊的“收藏品”,或者,仅仅是为了“抚平”这份干扰她“存在舒适度”的“不和谐音”。
她的指尖,开始有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银白色与天蓝色交织的规则光晕 流转。她要强行“拘束”、“收容”这些即将消散的碎片。
然而,就在她的规则之力即将触及那些碎片的刹那——
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带着无尽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慈祥的叹息声,突兀 地、直接 在 她 的 意 识 深 处, 响 了 起 来:
“傻…孩子…”
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猛 地 炸 响 在 白 欣 的 心 智 核 心 之 中!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不是通过任何通讯设备。而是直接 与 她 此 刻 高 度 活 跃、 试 图 捕 捉 对 方 存 在 残 响 的 意 识 与 规 则 触 角, 产 生 了 某 种 不 可 思 议 的、 极 其 短 暂 的 “ 直 接 对 话”!
是林提督!或者说,是他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志碎片,在感知到有一股强大、陌生、却似乎带着“目的性”的规则力量试图接触自己时,本 能 地、 用 最 后 一 丝 残 存 的 清 醒, 发 出 的 一 声……
叹 息, 与 疑 惑?
“傻孩子…你在…做什么?” 那残响般的意念继续波动,充满了不解与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透生死后的淡然,“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快走…带她们…走…”
这声“傻孩子”,这充满临终关怀与托付的意念,像是一盆冰水,猝 不 及 防 地, 浇 在 了 白 欣 那 因 为 悸 动 与 不 快 而 变 得 有 些 冷 硬 与 急 切 的 意 识 上。
她捕捉“残响”的动作,几 不 可 查 地, 僵 滞 了 那 么 一 瞬。
蜜糖色的眼眸中,第 一 次, 露 出 了 一 种 不 是 伪 装、 不 是 评 估、 也 不 是 玩 味 的 ……
真 正 的、 极 其 罕 见 的 ……
茫 然, 与 一 丝 被 称 为 “ 傻 孩 子” 的 … … 荒 谬 感?
傻孩子?
叫她?
这个在绝境中自毁、连存在都被抹去的家伙…叫她…傻孩子?
而且…那意念中的情绪…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对“生者”的催促与…一丝残留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
这和她预想的“尖锐”、“不甘”、“执念”碎片…似乎不太一样。
就在她这极其短暂的、因意外而出现的意识凝滞间,林提督那本就微弱至极的意志残响,开 始 了 最 后、 不 可 逆 的 加 速 崩 散!
“快…走…”
最后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
白欣的眼神,在那瞬间的茫然与荒谬之后,骤 然 变 得 锐 利 无 比!
不。
不能就这么让它散了。
不是因为它“刺痛”了她。
而是…这 声 “ 傻 孩 子”, 这 份 即 将 彻 底 消 失 的、 与 她 认 知 中 的 “ 牺 牲” 与 “ 终 结” 截 然 不 同 的……
意 外 的 “ 回 应” ……
让 她 改 变 了 主 意。 从 单 纯 的 “ 收 藏 残 响”, 变 成 了……
她 要 “ 留 下” 这 个 意 志! 哪 怕 只 是 碎 片!
“想走?问过我没有?” 白欣心中冷哼,那抹属于“白欣”的、霸 道 而 不 容 置 疑 的 意 志, 在 这 一 刻 压 倒 了 所 有 其 他 情 绪。
捕捉“残响”来不及了,太脆弱,一触即溃。
那么…
她的目光,如同闪电般扫过下方焦土边缘——那里,在7号炮塔基座的残骸中,半掩埋着一个被高温烤得变形、 但 整 体 结 构 依 稀 可 辨 的、 漆 黑 的 金 属 盒 子。
岸防炮塔的黑匣子(作战记录仪/核心数据存储单元)!这种重要防御工事的黑匣子,通常由特殊合金制成,具备极强的抗冲击、抗高温、抗电磁干扰能力,用于记录最后时刻的作战数据、通讯、乃至…操 作 者 的 部 分 生 理 与 神 经 接 口 信 号!
虽然大概率已经在“测试者”的主炮湮灭中严重损毁,数据流失,但其特殊的材质和结构,或许还能勉 强 作 为 一 个 极 其 脆 弱 的 “ 临 时 容 器”!
电光石火之间,白欣做出了决定。
她伸出的右手,五指猛然收 拢! 但目标不再是虚无的“残响”,而是隔 空 抓 向 了 那 个 半 埋 的、 漆 黑 的 变 形 黑 匣 子!
同时,她将原本用于“拘束残响”的规则之力,瞬 间 转 化 为 一 种 更 加 精 妙、 更 加 温 和( 相 对 而 言) 的 ……
“ 意 识 牵 引” 与 “ 信 息 锚 定” 力 量!
“嗡——!”
一股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规则涟漪,以白欣的手掌为中心扩散,轻 柔 却 强 势 地 “ 裹 住” 了 林 提 督 那 即 将 彻 底 崩 散 的 意 志 碎 片, 以 及 下 方 那 个 残 破 的 黑 匣 子!
“给我…进来!”
她心中低喝。
规则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引导着那缕微弱到极致的意志碎片,避 开 黑 匣 子 内 部 已 经 物 理 损 毁 的 存 储 单 元, 直 接 “ 烙 印” 在 了 其 特 殊 合 金 材 质 本 身 的 微 观 结 构 与 残 留 的 能 量 回 路 之 中! 这 是 一 种 极 其 粗 暴 且 不 稳 定 的 “ 暂 存” 方 式, 类 似 于 将 一 段 即 将 消 失 的 信 息, 强 行 “ 烧 录” 在 一 块 即 将 熔 化 的 蜡 板 上, 随 时 可 能 彻 底 失 真 或 消 失。
但至少…暂 时 留 住 了! 避 免 了 立 刻 的、 彻 底 的 湮 灭!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隔空摄取的力量也将那个变形、滚烫的黑匣子,“ 嗖” 地 一 声, 从 焦 土 中 拔 出, 吸 入 掌 中!
“咔嚓。” 轻微的金属变形声。黑匣子入手滚烫,表面布满熔蚀的痕迹,边缘扭曲,但…完 整**。
而林提督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意志波动,在进入黑匣子的瞬间,便彻底陷入了绝 对 的 沉 寂, 再 无 任 何 回 应。 仿佛真的只是一段被强行固定在残骸中的、冰冷的“数据”或“回响”。
“希望-1”号机舱内,狂风呼啸。
白欣(“和平方舟”)握着手中这块滚烫、变形、沉甸甸的黑匣子,蜜糖色的眼眸低垂,看着它。胸口,那枚心智核心的剧烈悸动与刺痛,在 黑 匣 子 入 手 的 瞬 间, 奇 异 地 ……
平 息 了 下 来。
只剩下一种沉闷 的、规 律 的 搏 动, 以 及 一 种 难 以 形 容 的 ……
空 落 感, 与 手 中 这 块 金 属 的……
真 实 触 感。
“白鹰报告:区域塞壬活动加剧!威胁等级上升!‘希望-1’号,必须立即撤离!” AI驾驶员冰冷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机身被流弹击中装甲的“叮当”声。
远处,塞壬的炮火更加密集,朝着这架悬停在死亡地带上空的白色直升机覆盖而来。
白欣抬起头,蜜糖色的眼眸中,所有情绪都已收敛。她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焦黑的虚无,又看了看手中的黑匣子。
然后,转身,走入机舱深处。
“撤离。返回‘和平方舟’。”
“是。”
“希望-1”号猛地拉升,转向,在“白鹰”编队拼死组成的火力屏障掩护下,如同逃离猎枪的飞鸟,朝着远方那艘正在加速脱离战场的白色巨舰,疾驰而去。
机舱内,白欣靠坐在冰冷的舱壁上,手中依旧紧握着那块滚烫的、沉默的黑匣子。
“傻孩子…吗…”
她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风暴眼中,因一声意外的“傻孩子”而改变主意的白欣(“和平方舟”),以 一 种 极 其 粗 暴 且 不 稳 定 的 方 式, 将 林 提 督 即 将 彻 底 消 散 的 意 志 碎 片, 强 行 “ 转 移” 并 “ 暂 存” 于 了一 个 残 破 的 岸 防 炮 黑 匣 子 之 中。
一 场 出 于 本 能 反 应 与 意 外 情 绪 的 “ 灵 魂 救 援”……
以 一 种 充 满 不 确 定 性 与 风 险 的 方 式, 仓 促 完 成。
而 这 块 沉 默 的、 滚 烫 的 黑 匣 子 ……
将 成 为 白 欣 在 此 方 世 界, 一 件 最 为 特 殊 也 最 为 沉 重 的 ……
“ 收 藏 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