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把电动车停院里。”
爷爷打开大门,骑着三轮车进去,回头冲他招手。
“好。”
林宇站在院外,往里看了看。
院子不大。正对面是主屋,右边是厨房,左边是洗澡间。主屋两侧各有一条小胡同——左边堆着柴火,右边拴过狗的链子还在。
“把车停棚子那儿,能充电。”
“好。”
林宇把车推进棚子,插上充电器。
出来时,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铁皮棚子。
什么时候搭的?
“搭了一年了。”爷爷双手叉腰,“停这儿,下雨也淋不着。”
“汪汪!”
门外窜进来一条狗,白色的毛,脸圆圆的,尾巴翘着,冲林宇龇牙。
林宇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喉结滚了一下。
“别咬!”
爷爷走过去,冲狗摆摆手。
小白狗看见爷爷,收了牙,尾巴从翘着变成摇起来。
“别叫!”
奶奶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放完的菜。
小狗看她一眼,不叫了。
“喔喔喔——”
林宇弯下腰,冲狗伸手。
狗刚安静下来,又翘起尾巴,冲他叫。
林宇一步躲到爷爷身后。
爷爷嘴角动了一下,眼睛眯起来,冲狗轻轻摆了摆手。
奶奶走到小巷口,打开木门。
“进窝。”
小白狗摇着尾巴,晃着身子,钻进窝里。
“呼——”
林宇肩膀塌下来。
“吓死我了。”
“第一次见你,才咬的。”
爷爷瞥了一眼狗窝。
“还是跟以前一样,怕狗。”
奶奶看着林宇,眼角弯起来。
“对了,狗养多久了?”
林宇看看爷爷,又看看奶奶。
爷爷没回头,还在看狗窝。
“二年了。”
奶奶想都没想。
二年了……
林宇声音低下去。
“行了,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屋吧。”
爷爷踏上台阶,推开纱网门。
林宇跟在后面,一步跨上去,进了屋。
屋里没怎么变。进门左边是个小立柜,右边靠墙摆着沙发,沙发前一张长桌,长桌前面是吃饭的方桌,上面罩着菜罩,里面还有剩菜。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壁画,有鸟有树。
林宇环顾四周。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门边的小立柜前。
我的学生证。
林宇拿起那张黄色的卡片。
高三五班。照片上的自己一本正经,刘海压着眉毛。
林宇嘴角翘了一下。
他把学生证放回去,又扫了一眼屋里。
上了大学那年,父母离婚,他跟着搬进城里。村里的房子就留给了爷爷奶奶。
林宇望着四周,嘴巴动了动,眼睛慢慢弯起来。
那时候只觉得离学校近,上下学方便,慢慢就忽视了这里。越不回去,就越不想回去,慢慢也就真的不回去了。
“小宇,渴了吧?饿不饿?来喝包奶,吃点东西。”
爷爷从里屋出来,手里提着几包牛奶,还有塑料袋包着的桃酥、月饼、瓜子,放在长桌上。
爷爷从里屋拿出几包纯牛奶和几包塑料袋包着的圆形桃酥,月饼,瓜子,放在了沙发前的长桌上。
林宇走到桌边,弯腰拿了一包牛奶和一块桃酥,一边吃一边看。
“嗯?”
林宇走到壁画下面,在爷爷奶奶房间旁边的饮水机前停下来。
他把桃酥叼在嘴里,伸手去够——饮水机后面露出照片的一角。
抽出来了。
这……这是高三毕业照。
上面落了一层灰,但还能看出来是谁。
“这里怎么会塞进毕业照?”
爷爷走到他身边,探头看了一眼。
林宇拿着照片走到门边的方桌前,撕了张卫生纸,站在门口,对着阳光擦了擦,又用手抖了抖上面的灰——一张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林宇先找到照片里的自己,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从下往上,一排一排看过去。
这……这是。
他盯着第一排从右往左数第三个女生。
耳朵慢慢热起来。
李余……
照片里的她,笑容明亮,眼睛像星星。
林宇愣在原地,盯着那张脸——眼睛先是睁大,然后慢慢暗下去。
当年是他自己把照片塞在那儿的。恨自己到最后都不敢跟她说话。也怕再看到,怕想起来。
林宇抿了抿嘴,又轻轻吐了口气。
如果再来一次,他绝不会再那样。
林宇眼睛亮了一下,又灭了。
可哪有那么多如果。青春的遗憾,就是用来惩罚不勇敢的人的。
“怎么了?”
爷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照片。
“没……没什么。我想出去逛逛。”
林宇把毕业照放在桌上,拉开纱网门,大步跨了出去。
“小宇去哪儿?”
奶奶坐在院子里理菜,抬起头看他。
“我想出去逛逛。”
林宇冲奶奶笑了笑,打开大门,走出去,又轻轻带上。
“小宇怎么了?”
奶奶抬头看爷爷。
“刚才还好好的,翻到毕业照看了看,就要出门。”
林宇攥着拳头,沿着小路跑。步子又急又碎,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要把自己甩出去。
他突然停下来,弓着腰,身子往前晃了一下,胸口一起一伏。汗从额角滴下来,砸在地上。
头顶飞过一只燕子,唧唧叫着。
林宇抬头看了一眼,直起身,又跑起来。
……到了。
林宇跑到一处山脚下。地方很空旷,只有一个秋千挂在粗树枝上,周围全是草。
他没停,在树下找了几根粗树枝攥在手里,蹲到秋千下面,开始挖。
三年前埋的东西,位置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在秋千底下。现在上面长满了新草。
林宇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