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诗的开端,并非刻石成碑的预言,亦非神谕昭示。
焦黑的枯枝带来讯息——漆黑的灾厄于虚无中升起,银白的命运将遭到亵渎。
祭司颤抖着发问:谁能驱散这片晦暗的长夜,为人子再度指引前路?
那枯枝自然无法回应。
但无妨,悲悯的神明早已写下箴言:三相的旅人,将以灰烬予人新生。
而现在,那旅人正面临着更加严峻的挑战:眼前这个唠叨的银发少女似乎认为自己脑子坏了,片刻之后她决定开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其实是AI生成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哦。”银发少女气鼓鼓的说道,“江璃你这家伙从哪学的这些,该不会是在外边被什么怪东西附身了吧?”
“哦?你终于发现了?其实我是穿越者,给我五十,我封你为大将军……”被称作江璃的少女依然不着调的插科打诨。
“真是搞不懂你,我记得你以前也没这么……抽象?”银发少女叹了口气,“所以,你是怎么回来的?自顾自的说什么要去北部边界探索隐秘,整整两年半毫无音讯,现在又突然不声不响的回到这白崖城来了……”
语气中尽是对江璃不辞而别的抱怨。
“你看,说出来真相你又不信。”江璃摊手,“我也不记得这两年半究竟发生了什么了,那段记忆就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唉,搞不明白……所以呢?你以后怎么打算的?继续出去旅行还是终于回心转意决定要加入溯光骑士团了?”少女追问道,“要我说当时你就不该去什么边界,跟我一起吃吃国家饭,每天巡逻巡逻赚个窝囊费不好嘛,而且你天赋那么高说不定两年都当上小领导了,我也能在你的保护伞下作威作福什么的……”
“停停停,再说下去就不太正确了啊。”江璃连忙制止少女继续说下去,“走一步看一步咯,编制就算了,这东西不适合我。而且哪有穿越者去当保安的。”
“行行行,穿越者大人,至少下次走的时候说一声,别再不辞而别啦,而且现在外面那么危险,起码写写信报个平安也好啊。”
“伊莱拉你怎么还是这么唠叨哦。”
抱怨脱口而出,江璃才意识到明明是刚刚见面,却仿佛真的曾经与眼前的这位少女朝夕相处过,那些借来的记忆,如今却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唉,行了,我也不打扰你了。马上夜启时了,我还得出去巡逻,天知道你这家伙怎么两年半杳无音讯,又突然从天而降,净给人添麻烦。”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等我回来请我喝酒啊,就当是我的精神损失费了。”
随着木门轻轻关上,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江璃这才开始审视四周。
和记忆中的小屋别无二致,床边的桌子上摆着一杯热咖啡,想来是伊莱拉准备的。屋子虽小却干净整洁,并不像空置两年多的样子。原身的父母走的早,看来也是伊莱拉在帮忙收拾。
哦,天呐,伊莱拉小姐的恩情还不完!
至于为什么会穿越?
那可太糟糕了。
自己原本是个刚刚毕业的苦命大学生,并没有被泥头车创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癌症患者,在一个不起眼的日子被家属选择放弃治疗,然后嘎巴一下死了的平凡小伙。
后来的事?突然就不普通了起来,比如说什么漂流到了一颗荒芜星球的表面,然后遇上了一个自称神明的神秘少女,一通坑蒙拐骗就给骗过来穿越了。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去吧,去体验一段前所未有的旅途,在旅途中知晓生命的意义~”
说的好听,但是那家伙的憋笑能力还是太差了。
不对劲!
再次醒来,小伙就成为了江璃。
“不是姐们,怎么还给我整成萌妹了?”这是江璃醒来以后最初的念头。
然后,她就从天上掉下去了。
就连现在回想起来都感觉屁股一阵幻痛。
没事儿,她心大。
香香软软的萌妹也挺好的,就是下次能换个落地方式就更好了。
至少别是屁股着地摔个狗啃泥……
“终于能看看那个什么神给我的外挂了。”江璃心念一动,一个小黑球便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空想具现,真有那么神奇?”
江璃尝试改变它的形态,小黑球便立刻变成了一柄长剑的形状,长剑又延伸成为长枪,长枪弯曲为弓,翻手之间又消失不见。
“我去,这么强!”江璃惊奇的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傻猴子。
江璃望向窗外。天空正中央那团火光正在变得黯淡——原本耀眼的辉光渐渐柔和下来。
记忆中,她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太阳与月亮是同一个东西。日升月落的自然规律在这里并不适用,它永远停驻在天空正中,只会调整亮度。到了夜启时,太阳就成了月亮。
“这世界正经吗,太阳和月亮居然是同一个天体……而且就在那吊着跟个电灯泡似的,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江璃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似乎有无边无际的孤独感袭来。
江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白皙,好看的很,却不是自己的手。
那两年半的旅途记忆像是蒙着一层雾,离奇的神明经历也像是一场梦,就连前世的记忆也仿佛隔着一层障壁。可伊莱拉的唠叨是真实的,热咖啡是真实的,窗外柔和的月光是真实的。
江璃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有点烫。
“呸,真苦啊……我还是更喜欢甜一点的。”江璃忽然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无所谓咯,先混着。”她对自己说,“总有能知道该往哪边走的时候。”
夜启时降临,月光悄悄从窗户溜进来,落在她的肩上,像是在安慰迷途的旅人。
窗外,远处的山麓似乎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
江璃并没有在意这些。
她想起了那个自称神明的家伙的话:“在旅途中知晓生命的意义。”
“净说些难懂的话。”
皎洁的月光撒落满城,而远处的薄雾似乎又浓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