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金发少女看着江璃用衣服简单包扎着，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乐观。
江璃的嘴唇已经发白了，但她还是扯出一个笑容。
“哎呀，这不是活下来了吗。况且我做到了本来做不到的事，我觉得老帅了。”
她歪头看着金发少女，忽然皱起了眉头。“你那什么眼神？怎么比我还不高兴？”
江璃用仅剩的右手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颗糖。
被攥得皱皱巴巴的。
“呐，给你吃糖。吃块糖开心开心。”
那少女似乎没想到这个断了一条手臂的家伙居然会递给自己一颗糖。
她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
就当她要接过那颗糖时，江璃终于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少女的手僵在半空。
那颗糖轻轻挣脱了江璃的手，滚到少女的脚边。
她还是弯腰把那颗糖捡了起来，悄悄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她把江璃轻轻抱起来，走向回响圣所。
雾气完全散去了。
月亮渐渐明亮起来，柔和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起来。
初曜时到了，月亮就成了太阳。
一夜的闹剧，终于结束了。
江璃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那个给她糖的孩子，梦到了那个银发少女……
还有她自己。
她本以为那个自己会怒斥她，会质问她。“你抢走了我的人生。”
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温柔得笑了一下，然后拉起她的手轻轻抱住了她。
江璃猛地睁开双眼，喘着粗气。
“怎么了？做噩梦了？”
是伊莱拉的声音。她早就醒了，一直陪在江璃的身边。
“不……不是，可能算是个美梦吧。”江璃喃喃道。她想坐起身来，习惯性的用手支撑身体——空的。
江璃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左臂已经没了。
于是她用右手撑起身体来。
没事，她心大。
伊莱拉看着江璃被缠得像是木乃伊的左肩，眼眶红红的。
“疼吗……”
“哎呀，我跟你讲哦。当时我可帅啦，你都没看到……”江璃的声音越说越小，伊莱拉没有接话。
伊莱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她被看得有些心虚。
“疼啊，当然疼了。都给我疼哭了。不过还好有小月给我的糖。”她笑了一下。
“有糖吃，就不疼了。”
伊莱拉还是那样盯着她，没有说话。
“嘶……又疼起来了。”她呲牙咧嘴地叫唤起来。“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江璃的表演很浮夸，像是小孩子撒泼打滚似的。
伊莱拉却要哭出来了。
“唉唉，我开玩笑的，你别哭呀。”
伊莱拉还是忍住了眼泪。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你瘦瘦小小的，像个豆芽菜。”
伊莱拉的声音很轻，像是从远处飘来的。
“那天我被街上的大孩子们堵在巷子里，他们欺负我不合群。结果你来了，手里还抱着颗桃子，那桃子比你手都大。”伊莱拉轻轻笑了一声。
“你把桃子塞进我手里，挡在我身前。你那么瘦，根本挡不住……后来你说，他们又不敢真的打死你。你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这个时候说那些干嘛。”江璃别过头去，不敢看她。
伊莱拉没有停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你不是她。”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会儿。
江璃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伊莱拉。
“你……那你为什么……”
“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伊莱拉笑了一下，可那笑容却看着有些难过。
“你绝对不是江璃。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认不出她呢？”
她顿了顿。
“你说你是穿越者，你说的那些怪话，那都不是她会说出来的话。可是，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那时候，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骗自己你只是出门太久了，你只是变了一些。”
伊莱拉的声音有些颤抖。
“直到那天晚上。在雾里，我才终于确定了。你真的不是她。她是不会逃走的。”
“可是，后来我听说。最后是你站了出来把那个怪物解决了。你又是她。”
“所以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谁？”伊莱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要听不见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我忘记了。”江璃轻声说道。“在我醒来的时候，我就不记得自己本来的名字了，我只知道，我是‘江璃’。”
“这算什么……”伊莱拉的声音哽咽了，“自顾自地跑去外面，两年多以后回来却变了一个人……你让我怎么接受啊！”伊莱拉哭着跑了出去。
江璃的嘴动了动，想喊住她，想向她解释很多很多。
可是她说不出来，事实就是她抢走了“江璃”的人生。
没有什么能够辩解的。
她又把自己埋起来了。
像一只鸵鸟。
没过多久，一道听上去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哭着跑出去了？”
金发少女走进屋子里，她还是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麻布衣服。
江璃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没什么，或许是我让她失望了。”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谢谢你那天救我。”
“可可夏……最后是你救了我才对。”金发少女的嗓音还是那么沙哑。“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江璃犹豫了一会儿。
“江璃。”
她只有这个名字了。
“嗯，我记住了。再见。”可可夏转身就要走。
“你要去哪？”江璃有些着急。
或许是因为刚刚气走了伊莱拉，她怕眼前这个人也要离自己而去。
江璃本能地想要留住她。
“看不出来吗？我是个龙族混血……这里也不会欢迎我的。”可可夏轻轻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原来你是龙族的呀，难怪有一对角，真漂亮。”江璃笑了。
“你是傻子吗？”可可夏脱口而出，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璃却笑得更开心了。“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傻傻的哦。”
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能……陪陪我吗，我有一点害怕。”江璃的声音有点发抖，像是在哀求。
可可夏不理解。只是看着她脆弱的样子还是不忍心转身就走。
最终，可可夏叹了一口气，轻轻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真是个怪人。”
不知过了多久，江璃又睡着了。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像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事。
可可夏犹豫了一会儿，她轻轻握住了江璃的右手。
像是在安慰受伤的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