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江璃就被冻醒了。篝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可可夏低着头缩在一旁，怀里抱着那把剑。身上还是那件破破烂烂的麻布衣服。
“我天，这么冷你怎么还穿这件衣服？”江璃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点迷糊。
可可夏没有回话，只是缩的更紧了。
“舍不得穿？”
可可夏的耳朵红了一点，“嗯。”她的声音很细，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江璃笑了，她爬过去揉了揉可可夏的脑袋。揉的像鸡窝似的。
“傻瓜，衣服就是用来穿的呀。小月把自己的新衣服送给你，你要是不穿才是辜负了她的心意呀。”
可可夏没料到江璃居然会摸自己的头，她脸更红了。
江璃自顾自地把那身新衣服翻出来，轻轻递给可可夏。
“自己穿，乖哦。”江璃像是在哄小孩。“不然我就要给你穿啦，我就一只手哦，到时候不小心把衣服弄坏了可别怪我。”
可可夏还是接过了衣服，慢慢的换上。
她好久没换过新衣服了，穿的歪歪扭扭的。
江璃笑着给可可夏整理了一下衣襟，抚平了袖口。后退一步仔细端详。
“哇，这是谁家的小蛋糕呀~真可爱。”江璃看着穿上新衣服的可可夏心都要化了。
可可夏的脸更加红了，不知道看哪里。新衣服很暖和，穿着也很舒服。
不仅仅是身体暖和，心里也暖烘烘的。
高高悬在天上的太阳渐渐从淡金色变成暖橙色，渐炽时到了。
江璃从前就觉得这些叫法挺麻烦的，渐炽时就是前世的辰时。不过这种叫法也意外的合适，正好对应光亮的变化。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落在身后的路越来越长。
良久，可可夏开口道：“你刚刚说，那是她们的心意。”
她的声音没有那么沙哑了。这些天，她说了比之前加起来还多的话。
“嗯。”
“我都穿着。”可可夏轻轻地说。“都带在身上，都记住。”
江璃笑了起来，“好哦。”
路越来越难走了，石子路变成土路，土路又变成雪路。
越走积雪越厚，风越来越大，天气越来越冷。
江璃只觉得空荡荡的袖子一直往里灌风。她灵机一动，把那个袖子打了个结。
“哇，真的不灌风了欸。”江璃又乐了起来。
看着身旁的可可夏有些发抖。她毕竟有龙族的血脉，龙是怕冷的。
江璃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接下来，绕在她脖子上。
一圈，两圈……把她的半张脸都埋起来了。
“嘿嘿，这样才完美。可爱多了。”
可可夏有些发愣。“你给我了，你戴什么？”
“我不冷，唯有风雪方能磨练我的意志。”江璃一本正经的胡说。
可可夏没再说话，她摸了摸套在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有点毛毛糙糙的，有点旧。但是很暖。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围巾遮住了她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又走了几天，远处有什么从雪幕中浮现出来，不是山，不是云，是城市的轮廓。
走近了才看的真切起来。那是黄铜与钢铁浇筑的城市，齿轮遍布在各处，在风雪里缓缓转动。铁轨交织错落。蒸汽从管道缝隙里嘶嘶地往外冒，在风雪里凝成白雾。
整个城市活像是一个卧在风雪里的钢铁巨兽。黄铜与钢铁是它的骨架，精密的齿轮是它的传动关节。交错的铁轨是它的血管网络，轰鸣的蒸汽是它的呼吸。
“这就是‘霜星’……”江璃被眼前的景象惊的说不出话来。
跟白崖城比起来真的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最初她听到精灵这个词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是生活在丛林里的种族，天天与自然相伴，不食人间烟火。
可可夏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从哪听的这种东西，雪国的精灵可不喜欢太原始的东西。”
江璃和可可夏顺着人流进了城。
街上的人很多，今天正好是集市。街道两旁搭起了一排排铁皮棚子，棚顶积着雪，檐角挂着冰棱。
棚子下的摊位摆的满满当当。
精灵们穿着厚厚的袍子，把自己造的东西摆出来。
会自己走的发条小人，会飞的符文蝴蝶，一按就会唱歌的铁盒子。
江璃看的眼都直了，到处都是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你看这个！”江璃回头喊她，“它会翻跟头欸！”
可可夏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发条小人。关节精致，动作流畅。只要轻轻的转两圈发条，它就会翻跟头，表演完还会鞠个躬。
就在可可夏驻足观看的时候，江璃已经跑的没影了。
忽然，在一个拐角她没注意，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江璃连忙道歉。可是当她抬头看过去，她却愣住了。
是因为她的眼睛在微微发热。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这双眼睛在刚刚看到可可夏的时候也发热来着。
那是一个有着像雪一样的长发的精灵，发梢有些卷曲，在风里轻轻飘荡。她眼角有一枚泪痣，美的凌厉夺目，可眉头却皱的紧紧的。
她身旁还跟着一个奇怪的存在——一个像是全息投影的半透明少女，静静悬浮在精灵小姐身侧，没有双脚，数据流到小腿那里淡化消散。
“看什么看？有病啊？”精灵小姐语气很凶，她今天本来就很烦躁，破天荒的打算出门透透气，还被个傻子撞了。看着她那对棱形的眼瞳突然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可就在目光扫过江璃空荡荡的、打了个结的袖子又发不出火来了。
“算了，安宁，我们走。”精灵小姐更烦躁了，她转身就走。
那个被叫做安宁的少女也跟了上去，却偷偷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江璃。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江璃总觉得她好像在笑。
那精灵小姐没走多远，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朝着江璃说：“烦死了……你，就是你。跟我过来。”
她很烦躁，自己想设计的那个东西改了好多遍都没法设计出来。但是她莫名挺中意那对瞳孔的，不如就给她造个小玩意儿吧，用边角料。
“欸？我……我吗？”江璃一脸茫然，该不会这个精灵小姐终于决定要报复自己了吧。
“还能有谁？正好有些想法，你来给我当试验品。”精灵小姐冷笑道。
“殿下的意思是，她心疼你了。她想帮你做一条机械手臂。”安宁的电子音响起，像是故意拆台一样。
“安宁！闭嘴！别说多余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