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她们已经走了。”
希律狄娜没有说话，她静静地坐在工作台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殿下，您看起来似乎不开心。”
“多嘴，不过是个不认识的路人罢了，谁在乎她。”希律狄娜走到窗边，往外面看去。
小雪还在下，街上的人很多，那两个人已经消失在了人海中，再也看不到踪迹。
“本来就是可怜她，顺手罢了。傻不拉叽的，走了清静，多好。”
她转身回去，默默把自己丢出去的纸团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殿下，您在收拾东西。”安宁说道。“您以前从来不会收拾的。”
希律狄娜的语气有些硬邦邦的。“安宁，你今天的话真的很多。”
“殿下今天的话也很多。”
希律狄娜不由得想起了那时。
因为想做的东西一直毫无头绪，心里烦躁得很。正好外面有集市，热闹。
她鬼使神差地想出去凑凑热闹，想出门透透气。她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出过门了。
外面的世界很无聊，那些家伙没一个有趣的。
后来，有个冒失鬼撞到了自己。
她看着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没由来的生气，像是月亮一样温柔的眼睛。她讨厌这种眼神。
可看到她空荡荡的袖管，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更烦躁了，于是叫上安宁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她想到：这个独臂的人类来这里，或许是想来碰碰运气做个机械手臂？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人，没有其他的理由来霜星了。
那个傻子，看她的样子就掏不出来几个铜板。
算了，反正也没思路。不如顺手给她做一个，就当放松心情了。随便用边角料做个垃圾，也够让她感恩戴德了。
“殿下，您在担心她吗？”安宁的声音将希律狄娜的思绪拉回现在。
“谁担心她了。”她转过身去，“我担心的是她把我废了那么多好东西造的手弄坏了，还得回来找我修！”
安宁歪了歪头，“殿下您刚才说的是，边角料。坏了你不管。”
希律狄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管就是不管！我是怕她们回来缠着我，扰得人心烦！关我什么事，弄坏了就算她回来求我都没用！”
过了好久，希律狄娜回到她的工作台那里坐下。
“安宁。”
“我在，殿下。”
“她们叫什么来着。”
“江璃。另一个叫可可夏。殿下您说过，您不想知道她们的名字。”
“我发现你越来越放肆了，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希律狄娜轻轻的说。
“因为，殿下会害羞。可爱，想看。嘻嘻。”安宁的声音听不出感情的变化，生硬的笑声有点滑稽。
希律狄娜张了张嘴，她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她想骂安宁，骂她僭越。可是，她舍不得。
她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烦死了。我看你真是学坏了。”
江璃和可可夏离开了高塔，她们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顺利的达成，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希律狄娜人好好哦。”江璃感叹道。“你都不知道，当时她的眼神可吓人了。我都以为她要揍我了，没想到……她简直是个天使！”江璃眯着眼睛。
“嗯。”可可夏轻声表示认同。
“庆祝我的新生！”江璃笑着打开伊莱拉给自己的糖盒，拿出两颗。自己吃一颗，递给可可夏一颗。
江璃这才发现，糖盒底下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是钱。有几枚金币，一小堆银币，还有几枚铜板。
她愣住了。这些说不定就是伊莱拉所有的积蓄了。
伊莱拉想得很周到，出门在外，没有钱怎么行。
江璃又想起了那个笑容里有悲伤的女孩儿，她明明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却还是悄悄的塞下了对自己的关心。
江璃感觉嘴里的糖都没有那么甜了。
伊莱拉等了两年多，回来的却不是她在等的那个人。她明明很难过的。
夕照时到了，雪也停了。
街上的人群渐渐散去，没卖出去的发条小人也被收进了盒子里。
这一天就要安安稳稳的结束了。
然而本是橙红色的夕阳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上去有些不详。
“有雾。”可可夏扯了扯江璃的衣袖，声音罕见的有些紧绷。
“真的哦，看着有点邪门啊。”
正当她们这样想着，却看见那雾气动了，像是活的一样。直直的朝希律狄娜在的高塔蠕动。
“是虚灵。”这样诡异的雾气，只能是虚灵了。
和那一晚很像，却又不一样，上次的雾像是从地缝里冒出来的，这次是从天上来的。
“得回去。希律狄娜有危险。”江璃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希律狄娜给她造的。
瓷白色的，看着就价值不菲。
“你愿意等我回来吗？”江璃并不想让可可夏涉险。
虚灵真的很危险，它会侵蚀人的“存在”。让人质疑自己，忘记自己是谁。
上次只是侥幸获胜，她能看到虚灵的核心，有随心所欲的“空想具现”。
即便是这样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可是自己是一定要去的，因为那个傲娇的精灵小姐有恩于自己。
她的“新生”，是希律狄娜送给她的。
可可夏不一样，她没有理由趟这场浑水的。
“我不等。”可可夏摸着颈上的围巾，是江璃给她戴上的。
暖暖的，是江璃的温度，香香的，是江璃的味道。
“你去哪，我就去哪。”
江璃愣住了，她轻轻俯下身用手摸了摸可可夏的头。“很危险的，乖乖等我，好吗？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回去。回白崖城，她们一定会接纳你的。”
可可夏倔强的把江璃的手拨开，然后把江璃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咚……咚……咚……
是心跳的声音。
“我原本以为它没有价值的。现在，它只为你而跳动。”说完，可可夏飞速松开江璃的手，低下头不看她。
可可夏藏起了自己的眼神，却没有藏好耳尖的微红。
“所以，我跟你一起去。”可可夏虽然声音很小，但却很坚定。
江璃看着眼前这只低着头的金毛小蛋糕，忽然感觉眼睛有点湿润。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捧起可可夏的脸，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视。
“干嘛说的这么煽情哦，又不是要丢下你。”
“那我们就一起去，别让希律狄娜小姐等急了。”
“嗯。”
两人不再犹豫，全速向希律狄娜的那座高塔奔去。
雾气距离那座高塔越来越近了，几乎就要攀上窗台，顺着从窗户的缝隙溜进去了。
江璃心头一紧。这东西一定是带着目的来的，它有意志，分明是一个无声的刺客。
危险已经迫在眉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