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律狄娜又开始画图了，不是机械臂，是更加精密的东西。
某种庞大的蓝图。
“殿下，您为何执着于设计出这个东西？”安宁疑惑的问道。
这东西的结构难以想象的复杂，根本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哪怕是被称为天才的希律狄娜都苦恼不已。
“说了你也不明白。总得设计出来的。不然……”希律狄娜有些烦躁。
哐当——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脆响。
“什么声音？”希律狄娜抬头看去。
塔顶窗户的玻璃碎了，被雾气挤碎的。
那诡异的雾气从缺口源源不断的钻进来。
“看来有苍蝇飞进来了啊。”希律狄娜冷冷地说。
“殿下，雾似乎有实体。”
“看出来了，我不瞎。”希律狄娜站起身来。“回响圣所的老古董们的睡前故事果然是真的啊。”
雾中渐渐浮现出虚影，凝实。
是一尊通体遍布黑色裂痕的石膏雕像，面部光滑空白，双手举起像是在轻轻托举着什么，可却空无一物。
“呵，还真是丑的别具一格。”希律狄娜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之意。
“殿下，疑似高威胁单位，建议撤离。”安宁的提示音有点急切。
“跑不了的，这玩意儿既然悄无声息的找上门来了，可不会给你机会的。”
石膏雕像就那样杵在那里，纹丝不动。却散发着无行的压迫感。
希律狄娜不敢松懈，死死的盯着它。生怕出现什么变故。
“徒劳无功——”
雕像并没有任何行动，一段信息却直接在希律狄娜的脑海里响起。
“无人理解。无人承认。你的天赋毫无价值。”
希律狄娜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突然感觉非常沮丧，感觉自己的人生毫无价值，心神险些被拖入绝望的深渊。
但她旋即又清醒了过来。“别开玩笑了，我可是天才。就这种程度，也想打垮我？”
她忍着不适继续嘲讽道，她胸前的名辉开始闪闪发光，就要抬手释放冰霜风暴轰向石膏雕像。
就在这时，石膏雕像终于行动了，它转过身来，面向希律狄娜的方向，缓缓向前移动。
它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很慢，很沉重。
希律狄娜忽然觉得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疲倦。手中刚刚凝聚起的魔法也消散开来。
就连一旁的安宁都变得蔫蔫的，一闪一闪的，像是能量不足的样子。
“汝所行之事，皆为徒劳。无意义。”
“接纳无意义，沉入虚无的怀抱。”
这段信息占据了希律狄娜全部的思考，她终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昏迷不醒。
一旁的安宁也像是报错一般闪烁两下，随后消失不见。
石膏雕像停住了，不再前进。它又恢复了安静，纹丝不动。
雾气从它的身后翻涌而来，轻柔却残忍的将昏迷的希律狄娜缓缓包裹，吞没。
江璃和可可夏终于赶到塔下。
抬头望去，塔顶那扇破碎的窗户格外扎眼，能模模糊糊的看出里面翻涌的雾气。
“还是晚了一步吗？”江璃心头一紧，也顾不得礼节问题了，一脚踹开大门。
“希律狄娜！你在吗？！”江璃大喊道。
内部的景象诡异极了。
迷雾填满了高塔内的每一个角落，江璃透过双眼模模糊糊的看到了希律狄娜，她静静地躺在地上，“存在”已经变得非常稀薄。
在她身旁不远处正杵着一个没有面孔的石膏雕像。
江璃立马唤出空想具现，将小黑球变成一把冲锋枪拿在手里。毫不犹豫的对准石膏雕像扣下扳机。
子弹倾泻而出，切实的打在了石膏雕像身上，激起雾气翻涌。可可夏趁机覆盖上龙血铠甲飞速冲过去，将希律狄娜一把拖了回来。
“还活着，但是凉的吓人。”可可夏说道。
“先带她离开这里，还不知道安宁在哪。”江璃看到可可夏的铠甲已经出现了裂纹，心中一沉。这次的虚灵果然不一样，就连是靠近都会被影响。
就当可可夏背上希律狄娜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已经被踹开的大门却轰然紧闭。
淡淡的迷雾包围了她们，像是要彻底将她们困死在这里。
石膏雕像的黑色裂纹将身上的子弹全数吸收溶解，体表泛起波纹，瞬间完成自我修复，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异世界的怪物是不是都歧视枪啊。”江璃不由得吐槽道。
但她也并不意外。虚灵这种东西，不破坏核心大概是杀不死的。
退路被封死，可可夏只能将希律狄娜轻轻放在一旁，挺身到江璃身前。将腰间的剑拔出来指向虚灵。
下一刻，冰冷的信息刺入她的脑海。
“徒劳——无意义。你所信赖的她终究只是镜花水月。你依然没有归宿。”
尽管她知道这是虚灵的蛊惑，还是忍不住颤抖，下意识的回头看向江璃确认她的所在。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虚灵前进了一步，仿佛用尽全力一般向前踏出一步。
可可夏瞬间感觉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龙血装甲寸寸碎裂，化作点点火光消散。可可夏眼前一黑，瘫软着倒了下去。
“可可夏！”
看着倒下的可可夏，江璃瞬间焦急了起来。
这怪物比之前遇到过的虚灵还要恐怖，攻击几乎没办法奏效，对方却仅凭靠近一步就能瓦解意志，剥夺意识。
太不讲道理了。
石膏雕像转向江璃。
“你救不了任何人，你想守护的，都将从指缝间漏尽。”
“旅途的尽头仍旧是虚无，你无法找到答案。”
恼人的信息疯狂的冲击着江璃的内心。
江璃只觉得意识变得模糊了起来，觉得好没劲，根本没有意义，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用尽全力保持着最后的一丝清醒，松手将手中的枪扔到脚底，枪械溶解，变成粘稠的沼泽。
下一瞬，江璃的身影在不远处出现。
勉强脱离了虚灵的影响范围，江璃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她的双眼甚至无法锁定虚灵核心的位置，它体表黑色的裂纹仿佛深渊一样，阻隔着她的视线。
抱着最后的希望，江璃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向空中，手中再次凝聚出黑色长剑。
“衔月飞星！”
银白的剑气斩向虚灵，却在接触到虚灵的瞬间变得迟缓，像是一滴水投入大海那样消失不见。
江璃有些绝望了，甚至自己的撒手锏都毫无作用。
“毫无意义，徒劳无功。”
江璃的意识终究是无法抵抗，被彻底吞没。软软的倒了下去。
石膏雕像模样的虚灵再次停了下来。
它安静的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尊真正的，无喜无悲的雕像那样。
雾气在塔里缓缓流淌，一切都再次归于沉寂。
虚灵的双手仍然在托举着什么，那是存在之物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