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CC语音有半个月了，我终于进了一个固定厅。这个厅叫「暧昧记号」，是八个主播一起轮麦的。厅里有主持控场，七个主播排排坐，加一个贵宾位。轮到你的时候你就开麦说话、唱歌、聊天，没轮到的时候就挂着，听别人说，公屏打字互动。
我是新人，排在最末的七号麦。说实话，第一天开麦之前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厅里其他几个主播听起来都很老练，二号麦的姐姐声音御姐又温柔，四号麦的男生搞笑接梗特别快，五号麦的妹子唱歌是真的好听。我呢？
我就是一个浙江衢州来的甜系小透明，声音软，偶尔搞笑，最大的优点是——脸皮厚。晚上八点，主持准时开腔。“欢迎大家来到暧昧记号，我是今天的主持阿七。今晚的在线主播有——一号麦小甜豆，二号麦御姐乔，三号麦……”主持一个一个报过去，报到我的时候我赶紧打开麦克风。“大家好我是七号麦璎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甜而不腻，“浙江衢州的，爱吃鸭头不爱吃兔头，因为兔兔太可爱了我不忍心下嘴——但鸭头可以，鸭头不可爱。”公屏上飘过几条弹幕，稀稀拉拉的，我没仔细看。
开麦轮麦是有顺序的，一号到七号轮流上。一号讲完二号讲，二号讲完三号讲，中间主持会插话控场，观众在公屏聊天刷礼物。第一轮轮到我的时候，厅里大概有四五十个人在线。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麦克风。“轮到我了轮到我了，”我笑着说，“七号麦给大家问个好。今天衢州下雨了，湿冷湿冷的，我感觉自己像一块泡发的银耳，整个人膨胀了一圈。”
「哈哈哈哈」
「银耳笑死」
「主播你是甜的吗」
我看到弹幕里有几条回应，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我当然是甜的，”我理直气壮地说，“我是甜系主播，人设不能崩。虽然我本人私底下是个咸鱼，但一开麦，我就是齁甜齁甜的衢州小银耳。”公屏上又飘了几条哈哈哈。然后，我注意到了一条弹幕。弹幕旁边是一个粉色头像，画着可爱的动漫小姐姐，大眼睛，长头发，头上还戴着一朵小花。「耶耶宝宝：这个主播好可爱」我愣了一下，赶紧接话：“谢谢耶耶宝宝夸我可爱！被夸了我好开心，今天能多吃一碗饭。”
「耶耶宝宝：哈哈哈哈多吃点」
我正想继续聊，主持阿七的声音响起来：“好的感谢七号麦，下面我们轮回到一号麦——”
麦序切了。我关上麦克风，靠在椅背上，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第一次开麦，算是……没翻车吧？我低头看了一眼公屏，那个粉色动漫小姐姐的头像已经被刷上去了，但我记住了这个名字和那张头像。耶耶宝宝。粉色的，可爱的，像草莓牛奶糖一样。
第二轮轮到我，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了。这中间我一直在公屏上打字互动，跟其他主播的粉丝聊天，偶尔接一下主持的梗。语音厅就是这样，你不开麦的时候也不能干坐着，得在公屏上活跃，让观众记住你。轮到我的时候，我决定唱一首歌。“上一轮我光顾着聊天了，这轮唱首歌吧，”我清了清嗓子，“唱一个《小酒窝》好了，甜歌适合我，不甜不要钱——当然本来也不要钱。”我找到伴奏，开始唱。唱到一半的时候，公屏上突然飘过一条礼物提示。
「耶耶宝宝」送出了🥛「吨吨奶茶」x1奶茶是五块钱的礼物。我差点破音。不是因为这个礼物有多贵——而是这是我开麦以来收到的第一个像样的礼物。我稳住气息把歌唱完，然后笑着说：“哇，谢谢耶耶宝宝的奶茶！谢谢你，你是我今天第一个送我奶茶的人，我要记在小本本上。”
「耶耶宝宝：哈哈哈哈你唱歌挺好听的」
“真的吗？”我故意问，“不跑调吗？”
「耶耶宝宝：有一点点跑」
“……”我假装生气，“那你不要告诉我嘛，你让我开心一会儿不行吗？”
「耶耶宝宝：哈哈哈哈那你重新唱，我不说了」
“不唱了不唱了，”我笑着摆手，“这首歌跟我八字不合，下次换一首。”
主持阿七这时候插了一句：“七号麦今天状态不错啊，刚来第一天就有奶茶喝了。”
“托耶耶宝宝的福，”我笑着说，“我要把这个奶茶裱起来挂在厅门口，上面写着‘璎落人生第一个奶茶，来自耶耶宝宝’。”
公屏上那个粉色头像又发了一条弹幕。
「耶耶宝宝：哈哈哈哈你好搞笑」
那天晚上我轮了四次麦。
每次开麦，耶耶宝宝几乎都在公屏上跟我互动。
她话不少，总是接我的梗，有时候我还没说完她就先哈哈哈哈了。她偶尔会刷礼物，但都不多。除了最开始那杯奶茶，后面又刷了几朵小花，一个棒棒糖，加起来可能也就十来块钱。但她一直在。从八点到十一点，三个小时，她始终挂在厅里。那个粉色的、可爱的动漫小姐姐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在线列表里，时不时冒出一句弹幕。我每次轮麦都会特意看一眼她在不在。看到那个粉色的小花头像，心里就会踏实一点。好像……是说给她听的。下播之前，最后一轮轮到我。厅里人已经少了很多，在线从四五十掉到了二十来个。其他主播也有些疲惫了，话没之前多。
我打开麦克风，声音放轻了一些。“最后一轮啦，跟大家说个晚安。”我顿了一下，“今天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厅上麦，本来很紧张的，但是……嗯，谢谢今天所有陪我聊天、刷礼物、挂机的朋友们。特别感谢耶耶宝宝的奶茶，让我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小透明。”公屏上，粉色头像亮了起来。
「耶耶宝宝：你本来就不是小透明」
我看着这条弹幕，嘴角弯了一下。“好啦，晚安啦，”我说，“明天我还来，暧昧记号，七号麦，不见不散。”关了麦之后，我在公屏上又打了一遍晚安。耶耶宝宝的头像还在线。粉色的，动漫小姐姐，戴着那朵小花。我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她的私信。打了一行字：「今天谢谢你呀，奶茶很好喝（虽然我没真的喝到哈哈哈）。明天见！」发完之后我就后悔了。会不会太主动了？人家就是随手刷了个五块钱的奶茶，我至于吗？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CC语音的私信提醒。我点开。粉色头像。
「耶耶宝宝：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呀，一点都不像新人。明天我还会来的，想听你唱《小酒窝》，这次不许跑调🥺」
后面跟着那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我盯着那个粉色头像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耶耶宝宝，”我对着空气小声说，“你到底是来听歌的还是来逗我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耶耶宝宝：对了，鸭头我不怕，下次你来唱《小酒窝》不跑调的话，我给你刷两杯奶茶。」
我笑着打字回过去。「成交。」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粉色的动漫小姐姐头像。话不少，爱听歌，喜欢逗我。刷得不多，但认认真真地挂了一晚上。头像还是草莓牛奶味的粉色。好像……是个还不错的人。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笑了。明天一定要把《小酒窝》练好。不能跑调。这个厅的名字……暧昧记号。配上那个粉色头像。还挺应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