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我决定不再假装了。
假装不在意，假装没在看在线列表，假装每一首歌不是唱给同一个人的——这些假装太累了，而且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因为她也一直在看我。
晚上七点五十五，我挂进厅里的时候，粉色头像已经在在线列表里了。
金色贵族徽章，粉色动漫小姐姐，戴着一朵小花。
「耶耶宝宝」送出了🥛「吨吨奶茶」x1
礼物提示跳出来的瞬间，我笑了一下。
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五天送我奶茶了。每天开厅前或者第一轮麦的时候，准时准点，像定了闹钟一样。
我打开麦克风，还没到开厅时间，但没关系。
“耶耶宝宝，你今天又是第一个？”
「耶耶宝宝：嗯，下班早就来了」
“今天吃饭了吗？”
「耶耶宝宝：吃了，正经饭，米饭炒菜」
“真的假的？”我怀疑地眯起眼睛，“你不会骗我吧？”
「耶耶宝宝：真的，拍了照片，你要看吗」
“不用不用，”我赶紧说，“我信你。就是有点意外，你居然记得吃饭。”
「耶耶宝宝：你昨天念叨了我十分钟，我敢不记得吗」
我笑出了声。
“那就好，继续保持。”
「耶耶宝宝：🥺 你是不是在远程监控我吃饭」
“对，”我一本正经地说，“我是CC语音派来的吃饭监督员，工号10086，你的吃饭情况我已经记录在案了，如果发现你连续三天不好好吃饭，我会向上级汇报。”
「耶耶宝宝：上级是谁」
“我。”
公屏上已经开始有人了。
「用户3726：哈哈哈哈」
「小鱼干：七号今天状态不错」
「深海：七号和耶耶宝宝的日常又开始了」
我看着“日常”这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日常。
才五天，就已经变成“日常”了吗？
八点整，主持阿七开麦。
“欢迎大家来到暧昧记号，”阿七的声音带着笑意，“今天一进来就看到七号和耶耶宝宝已经在聊了，你们俩是不是提前约好的？”
“没有没有，”我说，“凑巧，都是凑巧。”
「耶耶宝宝：嗯，凑巧，我每天这个时间凑巧下班，凑巧打开CC，凑巧点进暧昧记号，凑巧听到七号说话」
“你这也太多个凑巧了，”我笑了，“凑巧得像提前安排好的。”
「耶耶宝宝：🥺」
轮麦开始了。
今天厅里的在线人数突破了八十，对暧昧记号来说算是不错的成绩。主持阿七心情很好，说话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一号小甜豆今天讲了她周末要去相亲的事，公屏上全是“祝成功”“别去”“相亲不靠谱”之类的弹幕，乱成一锅粥。
二号御姐乔接上，说她以前相亲遇到过一个男的，第一次见面就问她会不会做饭，她说不会，那个男的说“那你会什么”，她说“我会花钱”，然后那个男的就走了。
公屏笑疯了。
三号深海唱了一首老歌，四号阿乐讲了个段子，五号橙子唱了一首新歌，六号小凡难得开了麦说了几句。
轮到我的时候，公屏上已经开始刷“七号七号”了。
我打开麦克风，笑着说：“你们今天好热情啊，我还没开麦就开始刷了。”
「七号快唱歌」
「今天想听什么」
「耶耶宝宝：唱《小酒窝》」
我看到耶耶宝宝的弹幕，笑了一下。
“又是《小酒窝》？你已经让我唱了三遍《小酒窝》了，不腻吗？”
「耶耶宝宝：不腻，你唱得好听」
“行吧，”我找到伴奏，“《小酒窝》第四弹，希望大家还没有听吐。”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公屏上有一个不太常见的ID发了一条弹幕。
「清风徐来：这个主播声音好好听」
我没在意，开始唱。
“我还在寻找，一个依靠和一个拥抱——”
唱到副歌的时候，公屏上突然跳出一条礼物提示。
「清风徐来」送出了🥛「吨吨奶茶」x1
我愣了一下，但没停，继续唱完。
“谢谢清风徐来的奶茶，”唱完之后我说，“欢迎新朋友，第一次来吗？”
「清风徐来：嗯，第一次刷到你，声音真好听」
“谢谢谢谢，”我笑着说，“我是七号璎落，衢州来的甜系主播，喜欢吃鸭头不喜欢吃兔头，请大家记住我。”
公屏上飘过几条哈哈哈。
然后我看到耶耶宝宝的弹幕。
「耶耶宝宝：这个人是谁」
我愣了一下，没太反应过来。
“谁？清风徐来吗？应该是新来的观众吧。”
「耶耶宝宝：他给你刷奶茶了」
“对呀，”我说，“怎么了？”
「耶耶宝宝：没什么」
这三个字打在这里，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好像不太高兴。
麦序切走了，轮到一号小甜豆第二轮。
我关上麦克风，拿起手机，点开私信。
耶耶宝宝的头像旁边亮着绿点——在线。
我打了几个字：「你生气了？」
过了十几秒，她回了。
「耶耶宝宝：没有」
「没有才怪」，我心里想。
「那你怎么不开心？」
「耶耶宝宝：我没有不开心」
「耶耶宝宝：就是不太喜欢别人给你刷奶茶」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在吃醋。
耶耶宝宝在吃醋。
我忍着笑打字：「奶茶而已，又不是城堡。你还是榜一，没人抢得过你。」
「耶耶宝宝：我不是在意榜一的位置」
「那你在意什么？」
她隔了一会儿才回。
「耶耶宝宝：我在意你对他笑」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在意我对他笑。
这句话，比任何礼物都要重。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那我以后不笑了？」
「耶耶宝宝：不行，你笑起来好听」
「那你要我怎样？」
「耶耶宝宝：你对我多笑一点就行」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脸有点烫。
这个人……真的太会了。
第二轮轮到我的时候，我打开麦克风，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自然。
“咳，第二轮了，”我说，“刚才有朋友点歌吗？没有的话我就自己随便唱了。”
「耶耶宝宝：唱《小幸运》」
“《小幸运》？”我翻了一下歌单，“好，这首歌我喜欢。”
前奏响起来之前，我多说了一句。
“这首歌送给耶耶宝宝，谢谢你每天来。”
公屏上飘过一堆“哦～～～”，我没理。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唱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和爱情靠得那么近。
我们到底靠得有多近呢？
隔着屏幕，隔着网线，她在不知道哪个城市的某个房间里，戴着耳机听我唱歌。
我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不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但我每天都会在在线列表里找她的粉色头像。
每天都会。
唱完之后，公屏上安静了一瞬。
「耶耶宝宝：好听」
只有两个字，但我觉得比任何夸奖都要重。
「清风徐来：主播唱得真好，再唱一首吧」
我看着清风徐来的弹幕，又看了看耶耶宝宝的粉色头像。
“今天可能不行了，”我说，“麦序要切了，下次吧。”
「清风徐来：那我明天还来」
我没来得及回复，麦序就切走了。
下播之后，我收到了一条私信。
「耶耶宝宝：那个清风徐来说明天还来」
「嗯，我看到了。」
「耶耶宝宝：他还会给你刷礼物」
「可能吧。」
「耶耶宝宝：我不喜欢他」
我笑着打字：「你又不认识他」
「耶耶宝宝：不需要认识，他就是不行」
「为什么？」
「耶耶宝宝：因为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他又看不到我，这是语音厅」
「耶耶宝宝：听声音就能听出来，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听声音就能听出来。
她到底是有多在意，才会连别人听我说话的语气都能察觉到“眼神不对”？
「那你呢？」我打了几个字，「你听我的声音，觉得我是什么眼神？」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下线了。
然后消息来了。
「耶耶宝宝：你在看我。每次轮麦之前，你都会看一眼在线列表，然后你的声音就会变轻一点，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
「耶耶宝宝：我说得对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她全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对。」我只打了一个字。
「耶耶宝宝：🥺」
又是那个表情。
但这一次，我觉得那个表情不是卖萌，是真的有点想哭的意思。
「耶耶宝宝：晚安，璎落。」
「晚安，耶耶宝宝。」
「耶耶宝宝：明天见。」
「明天见。」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在意别人给我刷礼物。
她在意我对别人笑。
她说我每次轮麦之前都会看一眼在线列表，然后声音会变轻，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她说得都对。
全部都对。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怎么办。
好像不只是暧昧了。
好像……有点危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