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记号
第七章：日常
第七天。
说来也奇怪，才一个星期，我竟然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八点开麦，习惯了在在线列表里找那个粉色头像，习惯了看到「耶耶宝宝」三个字的时候嘴角自动上扬。
习惯真可怕。
晚上七点五十，我准时挂进厅里。
粉色头像已经在了。
金色贵族徽章亮闪闪的，旁边还有一个小皇冠——那是周贡献榜第一的标识。点开一看，耶耶宝宝本周贡献值已经八千多了，比第二名高出整整一倍。
我打开麦克风，还没到开厅时间，但无所谓。
“耶耶宝宝，你今天又是第一个？”
「耶耶宝宝：嗯，下班早就来了」
“吃饭了吗？”
「耶耶宝宝：吃了」
“吃什么了？”
「耶耶宝宝：你查户口啊？」
“我是吃饭监督员，工号10086，忘了吗？”
「耶耶宝宝：哈哈哈哈吃了吃了，红烧排骨，拍照片了你要不要看」
“不用不用，我信你。”
正说着，公屏上突然炸开一条礼物提示。
「耶耶宝宝」送出了🎁「真爱永恒」x1
真爱永恒，CC语音的顶级礼物之一，五百二十块钱。特效是一颗巨大的红色爱心从屏幕中间炸开，然后化成漫天的玫瑰花瓣。
我整个人呆住了。
“耶耶宝宝？！”我的声音都高了八度，“你干嘛啊？这什么东西？真爱永恒？五百二？你疯了？”
公屏已经炸成一锅粥了。
「小甜豆：？？？？？」
「阿乐：卧槽」
「深海：耶耶宝宝大气」
「橙子：五百二的礼物？？」
「用户3726：牛牛牛」
「耶耶宝宝：你今天不是发工资了吗，庆祝一下」
“我发工资跟你刷礼物有什么关系！”我哭笑不得，“而且五百二也太贵了！你退回去！”
「耶耶宝宝：退不了，CC语音不让退」
“你——！”
「耶耶宝宝：🥺 你不喜欢吗？」
我看着那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我咬着牙说，“但是太贵了，你下次不要刷这么贵的，听到没有？”
「耶耶宝宝：听到了」
“真的听到了？”
「耶耶宝宝：真的，下次刷便宜一点的」
“……便宜一点是多少？”
「耶耶宝宝：比如九十九朵玫瑰？」
九十九朵玫瑰，三百三十块钱。
“那也很贵啊！”
「耶耶宝宝：🥺」
我放弃了。
跟这个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八点整，主持阿七开麦，声音里还带着震惊。
“欢迎来到暧昧记号……刚才那个真爱永恒大家都看到了吧？感谢耶耶宝宝！这是我们厅开厅以来收到的第一个真爱永恒！”
公屏上又是一片恭喜和惊叹。
“耶耶宝宝是七号的忠实听众，”阿七笑着说，“每天必到，每天必刷，七号你要不要表示一下？”
我打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表示……肯定要表示的，”我说，“耶耶宝宝，你今天想听什么？随便点，唱到你满意为止。”
「耶耶宝宝：《小酒窝》」
“又是《小酒窝》？你听不腻啊？”
「耶耶宝宝：不腻，你唱得好听」
“行吧，”我找到伴奏，“《小酒窝》第不知道多少弹，送给我们耶耶宝宝。”
唱完之后，耶耶宝宝又刷了九十九朵玫瑰。
「耶耶宝宝：唱得好听，奖励」
“你——！”我哭笑不得，“我刚说了不要刷这么贵的！”
「耶耶宝宝：九十九朵玫瑰，你说的，便宜一点的」
“这哪里便宜了！”
「耶耶宝宝：比真爱永恒便宜」
“……你说得对，但我还是觉得贵。”
「耶耶宝宝：那我下次刷奶茶」
“奶茶可以。”
「耶耶宝宝：十杯奶茶」
十杯奶茶，五十块钱。
“那还是有点多，但比玫瑰好一点。”
「耶耶宝宝：你好难伺候」
“是你太难管了！”
公屏上全是“哈哈哈哈哈”。
那天晚上，耶耶宝宝前前后后刷了大概一千多块钱的礼物。真爱永恒一个，九十九朵玫瑰两组，奶茶若干，零零散散的小花不计其数。
其他观众也被带动了，有人跟着刷了几朵小花，有人送了奶茶，厅里热闹得不行。
主持阿七在麦上开玩笑说：“七号，你今天是不是要请客了？”
“请客请客，”我笑着说，“等我提现了，请大家吃衢州鸭头，一人一个，不许多拿。”
「耶耶宝宝：我要两个」
“你为什么可以要两个？”
「耶耶宝宝：因为我刷得多」
“……你说得对，你两个。”
公屏笑疯了。
第二轮轮到我唱的时候，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五。
我选了一首最近很火的歌，唱完之后耶耶宝宝又刷了一组九十九朵玫瑰。
我看着公屏上不断跳出来的礼物提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高兴吗？当然高兴。做主播的，收到大额礼物不可能不高兴。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她不是随手刷的。
她是真的在听我唱歌，真的在意我说的话，真的每天准时来。
这种被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比任何礼物都值钱。
下播之前，我专门留了一分钟。
“今天最后这一分钟，”我说，“我要单独跟耶耶宝宝说几句话。”
公屏安静了下来。
“耶耶宝宝，谢谢你今天的礼物，”我放柔了声音，“真爱永恒很漂亮，九十九朵玫瑰也很漂亮，但是——你每天来听我唱歌，这件事本身，比任何礼物都漂亮。”
“所以不用刷那么多，你人来就行。”
“当然你非要刷我也拦不住，但我会念叨你。”
公屏上飘过一片“好甜”“七号好会说话”。
「耶耶宝宝：知道了，管家婆」
“谁是管家婆！”
「耶耶宝宝：你」
“……晚安！”
「耶耶宝宝：晚安，衢州银耳」
关了麦之后，手机震了好几下。
私信。
「耶耶宝宝：你今天最后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耶耶宝宝：说我每天来听你唱歌，比礼物漂亮」
「当然是真的。」
「耶耶宝宝：那我明天不刷礼物了，就挂着听」
「可以啊，没问题。」
「耶耶宝宝：但你可能还是会收到，因为我忍不住」
我笑了。
「那你忍一忍。」
「耶耶宝宝：忍不住🥺」
「那你刷吧，我念叨你。」
「耶耶宝宝：你念叨我也好听」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嘴角压不下去。
这个人真的是……
算了。
不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