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的第一个周末，我终于重新上了麦。
右手还打着石膏，但左手是好的。打字慢一点，聊天没问题。唱歌唱不了，但可以放伴奏让大家听，偶尔跟着哼两句。
阿七在开厅前特意问了我一句：“七号，你确定今天要上麦？手还没好，不用急的。”
“确定，”我回她，“再不上去，我怕我的榜一要跑路了。”
「耶耶宝宝：不会跑路的」
粉色头像准时出现在在线列表里。金色贵族，两个皇冠，还有一个小火箭的标识——那是本周消费榜第一的奖励，她从我住院那天起就一直占着。
“耶耶宝宝，”我打开麦克风，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毕竟快十天没正式上麦了，“你今天又这么早？”
「耶耶宝宝：嗯，等你开厅」
“吃饭了吗？”
「耶耶宝宝：吃了，米饭，排骨，青菜」
“拍照了吗？”
「耶耶宝宝：拍了，你要看吗」
“不用，信你。”
「耶耶宝宝：你今天声音有点哑」
“可能因为太久没开麦了，”我清了清嗓子，“嗓子生锈了。”
「耶耶宝宝：那你少说两句，多听」
“我好不容易上来了，你让我少说两句？”
「耶耶宝宝：那你说，我听着」
公屏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用户3726：七号回来了！」
「小鱼干：七号好久不见」
「小甜豆：七号你的手怎么样了？」
「阿乐：七号你终于回来了，厅里没有你冷清了好多」
我看着公屏上一行行弹幕，眼眶有点热。
“谢谢大家关心，”我说，“手还好，石膏还要再打一周，额头留了一道疤，不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总体来说，人还在，没散架。”
「深海：七号回来就好」
「橙子：七号我们想你了」
“我也想你们，”我说，“在医院躺着的时候每天听你们直播，听得见说不上话，可难受了。”
「耶耶宝宝：那你还不多休息几天」
“再休息下去我要长蘑菇了。”
「耶耶宝宝：长蘑菇也挺好的，我可以来采」
“你来衢州采蘑菇？我头上长的那种？”
「耶耶宝宝：你头上长的我更要采了，限量版」
公屏上飘过一片“哈哈哈哈”。
轮麦正式开始。
今天厅里的在线人数比平时多了一倍，快三百人了。阿七说是因为我回归的消息提前在粉丝群里发了，很多老听众都回来了。
一号小甜豆在麦上说：“七号你不在的这几天，耶耶宝宝每天都来，但话少了好多，就挂着听，不怎么说话。”
我心里动了一下，看向在线列表里那个粉色头像。
“耶耶宝宝，”我说，“你不说话，不无聊吗？”
「耶耶宝宝：不无聊，听歌就行」
“可是我不在，谁唱歌给你听？”
「耶耶宝宝：听别人唱，但不好听」
「阿乐：？？？耶耶宝宝你这话扎心了」
「深海：我被伤害了」
「橙子：耶耶宝宝你礼貌吗」
公屏笑成一片。
我也笑了，但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她每天来，挂着，不说话。
因为我不在。
轮到我的时候，我没有唱歌。右手打着石膏，唱歌确实不方便，气息也不太稳。
“今天不唱歌了，”我说，“聊会儿天吧。你们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关于车祸的，关于我伤势的，关于任何事的，随便问。”
公屏上开始刷问题。
「用户3726：车祸怎么发生的？」
“面包车从辅路冲出来，没打转向灯，我来不及刹车就被撞了。对方全责，交警已经处理好了。”
「小鱼干：手要多久才能好？」
“医生说再打一周石膏，然后拆了石膏做康复训练，大概一两个月能完全好。”
「小甜豆：额头会留疤吗？」
“会有一点点，淡淡的。阿七说像月牙，我觉得更像一个对勾，就是那种——批作业打的对勾。”
「耶耶宝宝：你作业没做好，批了个对勾还要继续改」
“我的作业就是你，”我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让我改完？”
公屏安静了一瞬。
「耶耶宝宝：你改不完的」
“为什么？”
「耶耶宝宝：因为我要求很高」
“多高？”
「耶耶宝宝：一辈子那么高」
公屏炸了。
「小甜豆：哦～～～～～」
「阿乐：耶耶宝宝今天火力全开」
「深海：我录屏了」
「用户3726：七号你被表白了你听到了吗」
「小鱼干：听到了听到了我们都听到了」
我看着公屏上一片起哄，脸烫得不行，但没有像以前那样转移话题。
“一辈子那么高，”我重复了一遍，“你确定你要求这么高？”
「耶耶宝宝：确定」
“那我要是不达标呢？”
「耶耶宝宝：那我把标准降低一点」
“降到多少？”
「耶耶宝宝：降到你能达到的程度」
公屏又炸了。
我握着麦克风，笑了。
“耶耶宝宝，你今天是不是来砸场子的？我回归第一天，你不让我好好营业。”
「耶耶宝宝：你营业你的，我表白我的，不冲突」
表白。
她用了“表白”这个词。
公屏上已经开始刷“耶耶宝宝表白七号”了，刷了整整一屏。
阿七在麦上笑着说：“七号，你今天要不就答应了吧，全厅的人都在看着呢。”
“答应什么？”我装傻。
“答应耶耶宝宝的表白啊。”
「耶耶宝宝：对啊，答应什么？」
“你们俩一唱一和的，”我笑了，“我答应——等我手好了，给耶耶宝宝唱一百遍《小酒窝》，唱到她听吐为止。”
「耶耶宝宝：听不吐的」
“那就唱到你听吐为止。”
「耶耶宝宝：那你这辈子都唱不完了」
公屏上全是“哈哈哈哈”和“好甜”。
那天晚上，耶耶宝宝刷了很多礼物。
我回归第一天，她从城堡刷到星月神话，从真爱永恒刷到 Forever Love，礼物特效从八点一直断断续续炸到十一点。
阿七在麦上算了一下，说耶耶宝宝今晚刷了大概三千多块。
“耶耶宝宝，”我忍不住念叨她，“你刷这么多，下个月要吃土了。”
「耶耶宝宝：吃土也要给你刷」
“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耶耶宝宝：不能，你不在的这十天我太理智了，不想再理智了」
我看着这条弹幕，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她太理智了。
意思是她每天都在控制自己不要刷太多、不要想太多、不要太在意。
因为我没在。
现在我回来了，她不想再控制了。
下播之后，手机震了好几下。
私信。
「耶耶宝宝：你今天上麦的时候，声音在抖」
「紧张嘛，好久没开麦了。」
「耶耶宝宝：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你看到我在。」
我盯着这条消息，没有否认。
「嗯。」
「耶耶宝宝：我看到你也在。」
「你看到我什么了？」
「耶耶宝宝：看到你开心。你声音一出来我就知道你在笑。」
「你又看不到我。」
「耶耶宝宝：听得到。你笑的时候声音会往上扬，像小钩子一样，勾一下勾一下。」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太了解我了。
比我以为的要了解得多。
「你今天说“我的作业就是你”，是认真的吗？」她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然后打字：「你觉得呢？」
「耶耶宝宝：我觉得是认真的。你脱口而出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又知道了？」
「耶耶宝宝：我当然知道，我一直在看你。」
我深吸一口气。
「那你应该也知道另一件事。」
「耶耶宝宝：什么事？」
「你今天说一辈子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面沉默了很久。
「耶耶宝宝：漏了几拍？」
「一拍。」
「耶耶宝宝：才一拍？我以为至少三拍」
「那一拍很长，顶三拍。」
「耶耶宝宝：那还差不多」
我笑了。
「晚安，耶耶宝宝。」
「晚安，璎落。明天见。」
「明天见。」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举起打着石膏的右手，借着月光看了看那行字。
「早点好起来。——YY」
YY。
快了。
石膏很快就能拆了。
手好了之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唱歌。
是去杭州。
当面跟她说一百遍我喜欢你。
说到她听腻为止。
虽然她说过，她听不腻。
但我还是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