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石膏

作者:爱喝耶奶的璎落 更新时间:2026/4/9 19:13:33 字数:4285

拆石膏那天是个晴天。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骨头长得很好,接下来一个月不要提重物,不要剧烈运动,慢慢做康复训练就行。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看着右手上被卸下来的石膏,白色的外壳上还留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早点好起来。——YY」

这十几天,我每天都会看到这行字。早上醒来第一眼,晚上睡觉前最后一眼。洗澡的时候用保鲜膜包着,生怕水把那行字冲掉了。

现在石膏拆了,那行字也没了。

我拍了一张右手恢复后的照片,发给耶耶宝宝。

「拆了。」

她秒回了。

「耶耶宝宝: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痒。医生说骨头在长。」

「耶耶宝宝:那行字还在吗?」

「不在了。拆的时候一起拆掉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耶耶宝宝:没事,你人好了就行。」

我看着这行字,心里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打了这几个字,删掉,又打了一遍,发出去。

「耶耶宝宝:怎么了?」

「我想去杭州。」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

「耶耶宝宝:来杭州干嘛?」

「当面跟你说一百遍我喜欢你。」

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下线了。

「耶耶宝宝: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在重要的事情上开过玩笑?」

「耶耶宝宝:你每次都在重要的事情上开玩笑,然后说是真的」

「那这次我不开玩笑。你什么时候有空?」

「耶耶宝宝:这周末。」

「好。周末见。」

「耶耶宝宝:你真的要来?」

「真的。你把地址发我,我订高铁票。」

「耶耶宝宝:……好。」

我把手机收起来,从医院走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外面阳光很好,衢州的春天到了,路边的樱花开了几棵,粉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

杭州。

她在杭州。

坐高铁一个半小时。

这周末,就能见到她了。

不是在医院里,不是隔着病床和石膏,不是在她来看我的那种仓促和匆忙里。

是我去找她。

是我主动去见她。

光是想到这个,心跳就开始加速了。

周末来得比想象中快。

周六早上,我选了一件淡粉色的卫衣,把额头上的刘海放下来遮住那道疤,右手戴了一个护腕——医生说可以保护一下关节。

对着镜子看了三遍,才出了门。

高铁上,我一直在看窗外的风景。衢州到杭州,一路都是绿色的田野和起伏的小山。风景从眼前掠过,我的心也跟着一路飞。

手机震了好几次。

「耶耶宝宝:上车了吗?」

「上了,还有一个小时到。」

「耶耶宝宝:到了打车到我发你的地址,我在楼下等你。」

「好。」

「耶耶宝宝:你紧张吗?」

我盯着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

「有一点。你呢?」

「耶耶宝宝:我从昨天晚上就没睡好」

我笑了。

「你也紧张?」

「耶耶宝宝:我怕你觉得我不好看」

我愣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你好看不好看,我又不是没见过。」

「耶耶宝宝:那天在医院,我赶了很久的路,头发也没洗,状态很差。」

「那又怎样?」

「耶耶宝宝:那不算正式见面。今天算正式的。」

我握着手机,心里软成一团。

「你那天很好看。今天也会很好看。不用担心。」

「耶耶宝宝:🥺」

又是那个表情。

但这一次,我知道这个表情后面,是一个真实的、会紧张的、从昨天晚上就没睡好的女生。

「等我。」

「耶耶宝宝:嗯。」

杭州东站到了。

我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外面是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但也不冷。

打车到耶耶宝宝发我的地址,是一个普通的小区,楼下有一排早餐店和水果摊。我付了车费,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心跳快得不像话。

手机震了。

「耶耶宝宝:你到了吗?」

「到了,在门口。」

「耶耶宝宝:我下来。」

我站在门口等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老太太牵着一条柯基走过去。一个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冲出来。一个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

然后我看到她了。

从小区里面走出来,穿着奶白色的卫衣——和那天在医院穿的不是同一件,这件更厚一点,帽子有毛边。头发比上次长了一点,扎了一个低马尾。还是戴着那副细框眼镜,还是那根红绳在手腕上。

她看到我了,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第一次在医院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弯弯的,有点紧张,有点害羞,更多的是开心。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

我们面对面站着,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有人看了我们一眼,有人没看。

“你的手好了?”她先开了口,目光落在我右手腕的护腕上。

“嗯,拆石膏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额头呢?”

“还在,月牙疤。”

“我看看。”

我低下头,把刘海撩起来一点。她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比照片上明显一点。”

“你不是说像月牙吗?月牙就是这样的,弯弯的,若隐若现的。”

“我说的是好看的月牙,”她退回去,“你这个是月牙被咬了一口的。”

“你这个人,见了面还要损我?”

“当面损比较有效果。”

我笑了。她也笑了。

“走吧,”她说,“带你去吃饭。”

“吃什么?”

“鸭头。”她看着我,“你不是说你来杭州,我请你吃鸭头?”

“杭州也有鸭头?”

“杭州什么都有。走吧。”

她转身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看着她后脑勺的马尾一甩一甩的,我忽然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一个小时前我还在衢州的高铁上,现在我在杭州,走在她身后,去吃饭。

普通的周六,普通的马路,普通的两个人。

但对我来说,这一切一点也不普通。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衢州菜馆,离她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点了三头一掌——兔头、鸭头、鱼头、鸭掌。服务员看我们只有两个人,犹豫了一下:“这些你们吃得完吗?”

“吃得完,”耶耶宝宝说,“她衢州人,吃这个很厉害的。”

我瞪了她一眼,她假装没看到。

菜上来之后,我拿起一个鸭头开始啃。右手虽然拆了石膏,但力气还没完全恢复,捏鸭头的时候有点使不上劲。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拿起另一个鸭头,把骨头拆开,肉撕下来,放到我碗里。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

我愣了一下。

“干嘛?你不是手还没好吗?”她说,“吃吧。”

“你不是不吃鸭头吗?你上次说兔头也不吃。”

“我不吃,但我可以给你拆。”

我看着碗里撕好的鸭头肉,沉默了两秒。

“耶耶宝宝。”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

“会什么?”

“会让人心动。”

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尖红了。

“吃饭,”她说,“别说话。”

我笑了,低头吃碗里的鸭头肉。

味道不错。

但比肉更不错的,是她刚才拆骨头时候认真的样子。

吃完饭,她带我在附近逛了逛。

一个普通的公园,一些普通的路,几棵正在开花的树。

我们并排走着,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上次说,”她突然开口,“要当面跟我说一百遍。”

“嗯。”

“那你说吧。”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她没看我,看着前面的路,但脚步也停了。

“耶耶宝宝。”

“嗯。”

“我喜欢你。”

她没有动,但我看到她的耳朵更红了。

“两遍。”

“我喜欢你。”

“三遍。”

“我喜欢你。”

“四遍。”

“你让我一直这么数下去?”我笑了。

“你答应了一百遍的。”

“那我今天说十遍,剩下的九十遍下次来再说。分期付款。”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我,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亮的。

“你这个人,连表白都要分期。”

“跟你学的,你说过要分期刷城堡的。”

她笑了。

“好吧,”她说,“十遍,少一遍都不行。”

我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十遍。

数到第十遍的时候,我的声音有点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这三个字好重。

重到说十遍都不够,重到说一百遍也不够。

她听完了,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面。

“够了?”我问。

“嗯。”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还没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也喜欢你。”

四个字。

不是“我喜欢你”,是“我也喜欢你”。

多了一个字,意思完全不一样。

“也”的意思是,不是我先开始的,是你先开始的,但我跟上了。

不是单方面的,是双向的。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公园里有小孩子在跑来跑去,远处有人在遛狗,风吹过来,带着不知道什么花的香味。

“耶耶宝宝。”

“嗯。”

“你以后不要从杭州跑到衢州来看我了。”

“为什么?”

“换我来。你跑了一次,剩下的九十九次我来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说的。”

“我说的。”

“录屏了。”

“你拿什么录?”

她拿出手机,晃了晃。

“录音。从你说第一遍‘我喜欢你’的时候就开始录了。”

“你——!”

“十遍,全录了,”她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小孩,“赖不掉。”

我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十遍。

她说她录了十遍。

这个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录的?从我说第一遍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她得多早就按下了录音键?

得多确定我会说?

得多在意这句话?

“耶耶宝宝。”

“嗯?”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什么?”

我把手伸过去,拉住了她的手腕。

碰到那根红绳的时候,两个人都抖了一下。

“录音,”我说,“再录一遍。这一遍不算在分期里,这一遍是送的。”

她看着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脸。

“好。”

我深吸一口气。

“耶耶宝宝,我喜欢你。”

风吹过来,她的刘海被吹乱了,她没有去理。

只是看着我,轻轻地说了一声。

“嗯,录上了。”

那天我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聊了很多有的没的——CC语音的八卦,暧昧记号的日常,她的工作,我的工作,衢州的鸭头和杭州的交通。

没有聊那些“我们以后怎么办”的问题。

因为我们都知道答案。

以后就是我来杭州,或者她去衢州。

以后就是CC语音的公屏上继续拌嘴,私信里继续晚安,周末的时候见一面。

以后就是比朋友多一点,比恋人少一点——不对,不是少一点。

就是恋人。

只是还没有说出来而已。

傍晚的时候,她送我去高铁站。

检票口前面,我们站了一会儿。

“路上小心,”她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手注意点,别拎重东西。”

“知道了,管家婆。”

“谁是管家婆。”

“你。”

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我走了,”我说,“下周再来。”

“下周你手好利索了吗?”

“没好利索也来。”

“那不行,没好利索就别折腾了,我来衢州。”

“你昨天不是说没睡好觉?我来了你就不用跑了。”

“那我可以买高铁商务座,能睡觉的那种。”

“商务座很贵的。”

“给你刷礼物更贵。”

我笑了。

“耶耶宝宝。”

“嗯?”

“下周见。”

“下周见。”

我转身走进检票口,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奶白色的卫衣,低马尾,细框眼镜,手腕上的红绳。

看到我回头,她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高铁上,我收到了一条私信。

「耶耶宝宝:你今天说的十遍,我听了三遍了。」

「听不腻吗?」

「耶耶宝宝:听不腻。你什么时候再说剩下的九十遍?」

「下周。」

「耶耶宝宝:好。下周见。」

「下周见。」

我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衢州越来越近,杭州越来越远。

但下一次见面,已经定好了。

下周。

很快。

我把右手举起来看了看,那个写着「早点好起来。——YY」的石膏已经不在了,但手腕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红绳。

和她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红绳。

在公园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来的。

“给你,”她说,“昨天路过夜市看到,顺手买的。”

我低头看了看,红绳上串着一个小小的银色的铃铛,轻轻一晃就叮叮当当的。

“顺手买的?”

“嗯。”

“顺手买了两个?”

“……你管我。”

我笑了,把红绳套在右手腕上,和护腕并排戴着。

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好看吗?”我问。

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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