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春,讲究随机应变,以小博大。”
梁穆在地上走来走去,耐心的讲解。
“依靠快速的反应和瞬间的爆发力,在狭窄的空间里,手脚并用,在极短的时间化解别人的进攻,并且利用对方出招的间隙去险中求胜,这便是咏春的高级境界。”
母亲的话在脑海里浮现。
“用你最擅长的反应和速度去寻找敌人的破绽,并抓住这个机会。”
凛花已再次站稳,面对受了重创的芽,只想着用一招终结掉她。
芽呼深呼一口气,扎起马步,摆好架势,问路手向前探出。
“这才对嘛……”凛花疯狂的笑着。
“如果吃了一击就倒下岂不是太没意思了吗!”
凛花蹬地暴起,周围的桌椅都被这瞬间的爆发力震的摇晃,以指节为攻击点的刺拳如蛇牙般刺向芽的要害。
在这个可以说关乎生死的节点,芽只觉得身体突然放松了下来。
血液里似乎有什么在流动着。
仿佛置身于旷野而非教室,山高水阔,徐徐清风在身周吹拂,瀑布流水打在岩石上的瞬间停住了。
莲花于刹那间遍地绽放。
这是……怎么回事?
芽有些惊讶,感觉整个身体变得十分轻盈,心中却如一潭安静的水,没有惊喜或害怕,仿佛本身就该如此。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凛花的动作在芽眼里一清二楚。
“抓住破绽,连消带打,一击制胜。”
母亲的话浮现在耳边。
“乖乖躺下吧!”凛花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
就像从前那样,这次赢的人还会是她!
凛花觉得势在必得,并没有为自己留出防守的空间。
但也正是这种自信,让她露出了破绽!
芽将前手微抬,前臂向外挡,同时手腕翻转,向下一摊,后脚蹬地瞬间接近了凛花的身体。
此时凛花的弱点暴露无遗!
连消带打,险中求胜。
芽没有任何犹豫,后手迅速跟上。
“所谓杀招,是用最强的手段攻击敌人最薄弱的地方。”
母亲指着假人。
“双乳中间的点,上四寸为咽部,下两寸为横膈膜,是人的要害。”
“必要的时候抓住对方露出要害的间隙,给予致命一击!”
极近的空间,后手瞬间发力,直指下侧要害。
母亲所教的,和平日的练习,在此刻具象化了。
该结束了!
寸拳!
时间再次流动的瞬间。
凛花感到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全力的一拳被挡开。
这种超出常人的反应,怎么可能!
宿舍门禁的铃声响起。
凛花只觉得自己上腹有一阵拳风袭来,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随之而来。
凛花低头看了看。
芽的寸拳并没有打出,而是在拳头贴上身体的瞬间停住了。
芽收起架势,伸出手看着凛花。
虽然打斗的灰尘和细密的汗珠留在额头上,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
“按照约定,让我走吧,织田学姐。”
凛花机械的掏出教室的钥匙递给芽。
“为什么这一拳没有打出来?”凛花有些难以置信的问到。
芽看着凛花,久久没有说话。
凛花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叹息和悲哀。
芽想了好久,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后淡淡的说到:“因为时间到了,既然我已经达到了目的,我便没有理由与你打了,所以停手。”
“而且,功夫是用来保护弱者的,不是用来征服和掠夺的。”
相对无言。
芽没有再多说,只是行了个抱拳礼,便打开门快步离开了,留下凛花一人愣在原地。
凛花抬起自己的右手,盯着看了好久。
自己的全力一击,被她在一瞬间无伤化解了。
凛花有些不敢置信的摸了摸刚刚芽的拳头触碰到的位置。
在拳头触到的一瞬间,其实凛花就已经从有些失去理智的状态清醒了过来。
她明白,在那个瞬间,她清清楚楚的体会到了一种刻在基因里的原初恐惧——死亡。
这是何等恐怖的一拳!
凛花不敢相信这是一个16岁的少女会有的速度和力量!
可是她留手了。这让凛花更不敢相信。
如果铃声没响,她会打出这一拳吗?
凛花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情。
以往毫不怀疑的弱肉强食原则,她的高傲,她征服别人带来的成就感,那些倒在她拳头之下的哭喊、求饶。
在此刻突然产生了一些怀疑。
如果战斗不是为了比别人站的更高,获得更多,那又会是为了什么呢?
保护弱者这种可笑的漂亮话吗?
如果自己的那一拳,芽没有挡下,那么她会死吗?
凛花不知道,但是凛花知道自己一定不会留手。
可是偏偏,芽留手了。
这个新生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都不争不抢的她,到底在追求什么?
……
另一边,芽快步走向宿舍。
肾上腺素逐渐褪去,身上被击中的部位开始疼痛起来,尤其是肋部,灼烧般的剧痛越来越清晰。
芽的额头上因为剧痛而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芽咬紧牙关,摸了摸肋部。
强烈的疼痛让她倒吸了口凉气。
所幸没有不正常凹陷,说明没有伤到筋骨。
没有钝痛,呼吸没有阻碍,说明没受内伤。
芽舒了口气,加快了步伐。
几分钟后,宿舍门被“砰”地打开。
张甜甜和另一个舍友正在宿舍里焦急的等待,看到倚在门口的芽,迅速迎了上去。
“你去哪里了?我们还以为你回不来了,怎么不接电话……”另一个舍友满脸担忧的唠叨着,张甜甜也面色十分愧疚,一直嘟囔着“没事吧”。
芽没有回话,挤过二人,走到自己床铺前,脱力的倒在床上。
二人瞬间安静,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在他们印象里,这是芽第一次表现的如此虚弱和失态,和平时做什么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你怎么了,没事吧?需不需要去看医生?”
二人围上来,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芽撑起身子,脱掉上衣。
肋部受伤的地方已然红的发紫发黑,张甜甜看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麻烦你们帮我拿一下我柜子里的药酒和膏药。”芽虚弱的说。跌打损伤的秘制药酒和膏药是习武之人必备的,芽自然也带来了这些。
二人手忙脚乱的找出膏药和药酒,为芽处理伤口。
“对不起,都怪我太没用了,害的你受伤……”甜甜看着受伤的芽,十分愧疚,眼眶不觉发红。
“不。”芽摇摇头。
“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打抱不平,是习武之人该做的,这不怪你。”
甜甜听完更愧疚了。
“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话说……需不需要告诉班长,我看你和她关系好像很好……”
“不用看医生,小伤而已,更不要告诉绫乃。”芽闷声拒绝。
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