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哲学的唯一思考,生命是永恒意义的承载物,唯有死亡使生命不是空气,而是水流,使生命随着死亡的终点而变形。
这是兄长告诉过海格斯的,只不过海格斯没有体验过死亡,但对于成为了野兽的兄长来说,作为人的身份已经死了。
可惜野兽不会说话,不然睿智的兄长定能思考出更深刻的道理。
海格斯在失温与炎症的打击下死去,人们说他是自杀,但海格斯觉得这是一种双向的自杀,作为野兽的兄长与他联结性的死亡了,这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死亡并不黑暗,相反……很温暖,就像那个正午,阳光正好,适宜死去。
不过海格斯一向是希望人们珍惜生命的,可惜人们并不懂得。
不过一种触感从背后传来……痒痒的。
于是海格斯睁开眼,世界陡然不同,这是一个完全未曾见过也未曾想过的地方,一处立方体的空间,一些木质的桌椅被均匀的排列——木头他只见过被围栏与门所制成的。
而这地方也于困住他们奴隶的地牢不同,这里不仅不是昏暗阴湿的,反而温暖干燥的,就像是被阳光旧旧晒过,这种感觉……很舒服。
与烈日下的搏杀完全不同,是一种海格斯未曾想象的感觉。
“你发些什么愣啊,回家了。”这是一道女声,婉转如黄莺在花底下歌唱。
海格斯不认得这声音,他从未听过这种语言,但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便出现了相应的意思。
“我……有点累。”海格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里的环境对他来说很陌生。
“嗯?你头不舒服吗?是发烧了?”
“嗯……我感觉……自己像是要死了。”
“哈?死是什么?”
……她在说什么?
海格斯转过头去,便见到一张娇俏雪白的脸蛋,她有着一双湖蓝色的眼瞳,粉紫色的发丝像是天空蒙蒙亮的一抹紫霞,尖俏的小下巴此时昂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她的眼神中有着疑惑,是一种海格斯难以想象的……对死亡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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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会死,这是不变的。
他的兄长曾给他讲过不同阶层的人们对于死亡的恐惧,并抱怨死亡像是洪水,永恒不停息,只不过你在远在近罢了。
他见证过野兽的死亡也见过人的,或者是一本书、一幅画的死亡。
生命对于死亡是害怕的,死物或许也是,只不过没人能知晓。
可是……现在却有个人疑惑,死亡是什么?
?
海格斯也疑惑了,就算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也该知道死亡的恐怖吧。
在地牢中不缺乏一些孩子,他们大多被卖了作为奴隶,幸运的被选中去了贵族家中做仆从,不幸的便是继续待在地牢,并随着年龄增长在于他人的搏杀中死去。
他又看了看她穿着的衣服,不是他所见过的布料,非常的顺滑,他伸出手,想去摸一摸。
雪白的小手打掉了他的手,她一脸诧异。
“你想干什么?”
“我……我想摸一摸。”海格斯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于是海格斯看见她的脸霎时间红了起来,然后撇过头去,不去看他。
但是这次没有打掉他的手了,而是任由海格斯触摸她腰间处的布料。
顺滑又有光泽,比那些贵族穿的还要好。
她很漂亮又健康,皮肤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美人也要白且细腻。
这种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
“你是谁?”
“哈?你怎么不太对劲啊,我是江花疏啊,你咋地,感冒烧坏脑子了?”
我不认识江花疏,海格斯如此想着。
这里的一切太过诡异,这里的布局他从未见过——就连王宫的内部,他也曾见过。
这里一个人类的认知,甚至都与他不相同,尤其是对于哲学的根底,死亡来说。
怎么可能不会死呢?
“嗐,算了算了,快点回家吧。”江花疏牵起海格斯的手,快步走出教室。
海格斯就那么在懵懂中被带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下了一层又一层,来到校门外。
这里正是白天,天空晴朗,广大的蓝罩住了四方,云流缓慢的游荡在一处又一处,千变万化。
这对于海格斯并不陌生,但是环境却很陌生。
那些犹如古斗兽场砖墙而砌,又像是神话中聚沙而成的塔的高楼大厦,层间过路还连着廊道,看着那些在高楼间穿梭的人群,看着流动在街道上的怪异金属,又见着一声声恐怖的嘶吼与……某种能量积蓄的声音?
这是什么?
然后他就看见几道白烟从远方射来,并直击一道黑色的巨影——那很显然,是一头怪兽。
那怪兽瞧着足有十几层楼那么高,狼头蛇身,很是怪异,它嘶吼又敲碎了几层楼的玻璃。
不过被白烟击中后连连后退,撞倒了几根电线杆。
而后又是几道怪异的、巨大的金属身形出现,它们持着两根大管子立在天上,然后管子还是转动,那些洞孔内冒出强烈的火花,并弥漫出一种火药味和诡异的酸味。
那些火花中投射出一些黑色弹丸,就像是弹弓射的石子般,不过威力很大,让那怪兽吃了痛,留下些细微的弹孔,血液也流出来。
那几道金属身形背后的铁桶也发生了变化,铁桶上的盖子被一股推力掀开,几十发导弹齐齐飞起来并朝着怪物的头部射去。
猛烈的爆炸与宏大的轰鸣传了过来,周围的人群四散逃离,海格斯远远看着,心中恐惧。
死亡,可怕而未知,怪兽,未知而可怕。
这是什么?
海格斯心中再次有了疑问,巨大的陌生感笼罩住他,远比之前更加强烈,仿佛是一种刻意的力量将他与现实世界的感受隔离,并逐渐将他剥离。
但是,不知为何,兄长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不要有疑惑。
这像是命令,也不富含哲理,但是确实让他的感觉好多了。
“你为什么不跑?”江花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海格斯转过头去,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跑?”
“哈?说什么呢,我是魔法少女,当然不能跑。”
“你不怕死吗?”
“死?那是什么?”
“永恒的失去自我存在的意识,无法感受,无法改变,失去与世界的联系,陷入一种……无法痛苦的境界。”
“哦,那不挺好的吗?”
?
“这么说的话……魔法少女,可是不会死的!”
“魔法少女是什么?”
“你不知道?”她一脸震惊。
你不知道死亡才更震惊吧。
“算了,我先去拯救世界了。”
“说什么……”
嗡——嗡——嗡——
一种奇妙的声音,像是波浪以江花疏为中心荡开,像是风进了环状的森林,像是雨下在了盆地,一切的印象在他脑海中浮现,这些场景他并没有见过,但是突然在他脑海中被想象出来了。
紧接着,一圈光升起来,并持续性的散发着某种奇异的能量,把江花疏罩住,就像是天和地重新挨着了。
最后,伴随着光罩消散,一道小巧玲珑的身影便走出来。
是绯红的少女。
这是第一印象,但是留不下来持续加深,那身影便化作一束光,朝着怪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