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屋檐，在赵天宝身后投下长长的、仓皇的影子。他一路疾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离开时那双眼睛。
原本那双清澈的眸子，在他念出“醒来”二字后，像是被滴入了一滴浓墨。那墨色迅速散开，将原有的青蓝天空彻底吞噬，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风暴欲来的幽暗深海。但是那片深海并不让人害怕，反而令人感到沉迷。
他一回到赵府，便一头扎进了自己居住的院落，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嘴里嘟囔着，一只手烦躁地抓着头发。
白日客栈里那一幕，像烙铁般刻在赵天宝脑中，挥之不去。陆清婉的眼神，从最初的清澈，渐渐变得空洞，最终只剩一片茫然，像个被提线操控的精巧木偶，完全由他摆布。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在他心头蔓延。
“这种极品货色，要是真能彻底弄到手……”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丝贪婪的弧度。脑海中，陆清婉彻底臣服于他的画面清晰浮现，体内的血液似乎都因此沸腾起来，一股强烈的躁动感让他坐立不安。
赵天宝下意识地夹了夹双腿，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带着期待的笑容。然而，这笑容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便僵硬地凝固在脸上。
没反应。
那地方，平日里总是蠢蠢欲动，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蔫得彻彻底底。往日里那股原始的冲动，今晚竟像是被硬生生斩断，仿佛那玩意儿从来就不属于他。
“怎么回事？我…我这是……废了？”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愤怒。
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上脑门。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粗重的厚底靴子在木地板上踩出“咚咚”的闷响，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越想越邪门，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旺。可越是烦躁，白日里催眠陆清婉的画面就越是清晰地在脑海中闪回。他试图将那女人的身影和那双诡异的眼睛从脑子里赶出去，但越是努力，记忆就越是顽固，反而更加清晰。他开始回想催眠的每一个细节，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你要对我放松警惕……心里会泛起一股甜蜜的情绪……”他给陆清婉植入的指令，此刻竟像回音一样，在他自己的脑海中清晰地重复着。
下一秒，一种古怪的感觉突兀地涌上心头。当他脑中浮现“陆清婉”这个名字时，心底竟然真的泛起了一丝……涟漪？那不是他平日里征服猎物时的快感，也不是男人对女人单纯的欲望，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混合着强烈的好奇、一丝丝羡慕，甚至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卑微的向往。
真美啊……
他无声地在心里喟叹，眼神变得有些涣散，透出一股难以言明的痴迷。他羡慕……不，确切地说，他渴望。渴望她那副能轻易点燃男人欲火的皮囊，羡慕那截白皙得晃眼的脖颈，羡慕她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所有雄性生物为之疯狂的身段。他渴望她，渴望拥有她那样的身体，那样的容貌。
“我这是怎么了？”他突然惊醒，抬手挠了挠头，眉宇间尽是困惑。他压根没觉得这一切会和陆清婉有什么关联，反而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什么毛病。
为了证明自己，他开始强迫自己去回想以往那些被他玩弄过的女子，她们温顺的身体，娇媚的呻吟。他急切地想抓住那种高高在上的快感，那种征服的满足。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挣扎，那些模糊的轮廓和声音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取而代之的，是陆清婉那张清冷的面孔和那双让人沉迷的深邃眼眸。
“怎么会这样？”他心中低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当他再次试图想象与陆清婉亲近的场景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突然从脊椎升起，直冲头顶。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站在主导者的位置。他不是那个施加者，而是……她。
这个念头让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心跳猛烈地撞击着胸腔。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错乱，仿佛自己的灵魂被剥离，强行塞进了另一个躯壳。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她，被一个无形的男人粗暴地压制在身下。那种身体被束缚的无力感，无法反抗的屈辱，以及随之而来的深切恐慌，瞬间将她淹没。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短促，嘴里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呜咽。
……
赵天宝走出房屋，他的脚步有些虚浮。看着府里那些身姿婀娜的漂亮侍女，只觉得心里那股躁动变了味儿。赵天宝走出房屋的目光不再带着以往那种赤裸的审视和占有欲，而是多了一丝困惑和某种说不清道明的……好奇。
路过回廊时，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丫鬟们新换的裙衫上。他不再想如何粗暴地将它们剥下，脑子里浮现的，是那布料的颜色、裁剪的款式，以及它们穿在女子身上时，身体曲线如何被勾勒。一个异样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如果，如果这些裙衫穿在自己身上，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空气，仿佛在感受那想象中的丝滑触感。
傍晚，昏暗的烛光摇曳，将房间映照得影影绰绰。赵天宝走到铜镜前，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镜中。镜子里，那个面容还算英俊的自己，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刺眼。他盯着那张脸，眉头渐渐拧紧，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越看，他越觉得那张脸孔面目可憎，甚至有些……丑陋。
“真丑。”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伸出手指，指尖带着一种本能的嫌弃，轻轻地戳了戳镜中自己的脸颊。那动作，仿佛在触碰什么沾染了污秽的东西，让他全身都感到不适。他的眉心紧皱，嘴角向下撇着，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甘与排斥。
一股困意来得毫无征兆，就像白天他对陆清婉做的那样，霸道又不讲理。赵天宝走到床边躺下，眼皮像是坠了千斤重的铅块。
“放松……再放松……你也该……换换了……”
他对自己下达了指令，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深夜，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睡梦中的赵天宝，身体竟然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他那原本宽厚壮硕的身板，肌肉线条开始变得模糊，宽厚的骨架似乎在收缩，身体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纤细、柔和。原本粗糙的皮肤，在月光的映照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白皙细腻，如同初生的羊脂玉般温润。
他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也在月光下飞速生长，发丝变得乌黑而柔顺，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原本充满男性气息的卧室里，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那香气甜腻得让人感到一丝不安，仿佛有什么全新的，且充满诱惑力的东西，正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悄然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