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或者说“他”,从地板上撑起身子。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那双白皙修长、宛如上好羊脂玉雕琢而成的手。
“这……是我的手?”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女性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赵天宝似乎也被这个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赵天宝低下头,视线顺着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丝绸长袍往下。当她看到胸前那两团将衣料高高顶起的、饱满而柔软的弧度时,她眼中的茫然瞬间被惊恐和混乱所取代。
“不……不!这是什么鬼东西!”
赵天宝疯了一样撕扯着胸前的衣物,仿佛那不是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指甲在细腻的肌肤上划出一道道红痕。
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赤着脚冲到屋里的梳妆台前。当她看清铜镜里倒映出的那个披头散发、身段妖娆的绝色美人时,一声尖利到刺破耳膜的惨叫响彻了整个跨院。
“啊啊啊——!”
我站在门口,和陆清婉对视了一眼。我俩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虽然书灵说已经把她的人格拉了回来,但眼前这个场景,比刚才那个发情的尤物也好不到哪里去。
赵天宝的咆哮惊动了外面的家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你!是你们!是你们把我变成这样的!”赵天宝猛地转过身,一头乌黑的长发因为剧烈的动作而甩动。她用一根纤细的手指着我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疯狂,“来人啊!快来人!把这两个狗男女给我抓起来!我要把他们千刀万剐!”
她一边喊,一边朝我们冲了过来。但她显然还没适应这具全新的、柔若无骨的女性身体,跑起来的姿势跌跌撞撞,毫无力道,反而像是在投怀送抱。
“我们得走了。”我一把拉住陆清婉的手臂,低声说道。
跟一个精神错乱的性转人渣没什么好纠缠的。赵府的家丁马上就要围过来了。
“想走?没门!”赵天宝张牙舞爪地扑上来,试图抓住陆清婉的衣服。
陆清婉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她侧身一步,轻巧地躲开赵天宝的扑击,同时闪电般出手,一记手刀再次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上。
赵天宝那张写满疯狂的俏脸瞬间一僵,两眼翻白,软绵绵地再次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真麻烦。”陆清婉拍了拍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院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已经清晰可闻。
“这边!”我当机立断,拉着陆清婉绕过屏风,朝着房间另一侧的窗户冲去。
我一脚踹开窗户的木栓,窗户向外打开。我探头看了一眼,外面是一片小树林,围墙就在不远处。
“你先上!”我对陆清婉喊道。
陆清婉没有丝毫犹豫,手脚并用地爬上窗台,纵身一跃,身姿轻盈地落在外面的草地上。我紧随其后,翻出窗户,顺手把窗户带上。
我们没有片刻停留,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飞快地朝着围墙跑去。身后,赵府的跨院已经亮起了成片的火把,人声鼎沸。
跑到墙角下,我故技重施,让陆清婉踩着我的肩膀先翻了上去,然后自己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双腿,猛地向上一窜,双手扒住墙头,轻松地翻了过去。
我们一路狂奔,专挑那些偏僻无人的小巷子钻,直到彻底听不见身后的追赶声,才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胡同里停了下来。
我靠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陆清婉的情况比我好一些,只是呼吸有些急促,脸颊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泛着红晕。
“妈的,这都叫什么事啊。”我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那本书到底是什么来头?”陆清婉好奇地问,伸出手,指了指我的胸口。
我定了定神,从怀里掏出那本秘籍。在昏暗的月光下,它的封皮依旧是那副破破烂烂的样子,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我在心里呼唤了一声。
一抹熟悉的暗金色光芒亮起,那个小女孩再次凭空出现。她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的不高兴。
“又干嘛?本姑娘刚补充完能量,正睡得香呢。”她漂浮在半空中,没好气地说道。
“你必须给我们解释清楚。”我严肃地看着她,“这本秘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邪门的功法?”
“邪门?”书灵像是有些生气,“这明明是天底下最公正、最讲道理的功法好吗?”
“把一个男人变成那个鬼样,这也叫讲道理?”陆清婉在一旁不悦地说道。
“当然!”书灵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你们难道以为这本秘籍是用来打打杀杀的吗?这本秘籍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用途——反制!”
“反制?”我皱起了眉头。
“对,反制一切精神攻击。”书灵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在几百年前出了一个精通迷魂术的魔头。他为了防止别人用迷魂术反制他,才创出了这本《颠倒乾坤诀》。”
“这本秘籍的核心,不在于‘颠倒乾坤’,而在于‘因果报应’。它就像一面镜子,能将施术者内心最阴暗、的欲望,原封不动地、甚至加倍地反射到他自己身上。”
书灵指着我,又指了指陆清婉。
“就拿赵天宝来说。他想用催眠术,把你变成一个只知道渴求男人的玩物。所以,秘籍就将这个指令反弹,把他自己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渴求男人的尤物。他想采你的阴,补他的阳,结果秘籍就抽干了他的阳气,这只能怪她自己。”
听到这里,我总算明白了这本秘籍的运作逻辑。
“那我们呢?”陆清婉问出了关键问题,“我们练了这本身就不是用来修炼的功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一男一女,共用一个灵魂。”
书灵撇了撇嘴:“这我怎么知道?我从有意识起,就在这本书里待着。上一个主人死后,这本书就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直到被你们拿到。”
她的解释跟没解释一样。不过眼下,纠结我们为什么会分裂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的意思是,以后只要有人想对我们用心术不正的手段,都会被这本秘籍反噬?”我问。
“不,这次只是因为那个赵天宝催眠的技术太烂了,要是真碰上迷魂术的高手,凭你们现在的内力连他们一丁点都影响不到,该被催眠还是被催眠。”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本姑娘要回去睡觉了,没事别再叫我。”书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虚影一闪,又缩回了书里。
胡同里再次陷入寂静。
我把秘籍塞回怀里,抬头看向陆清婉。她也正看着我,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情绪有些复杂。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暂时安全了?”她轻声问。
“至少不用再担心被人用下三滥的手段暗算了。”我点了点头,随即又苦笑了一下,“但我们也惹上了一个大麻烦。赵天宝虽然变成了女人,但他爹可是这镇上的首富。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今晚赵府乱成一团,赵天宝肯定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明天一早,全城通缉我们的画像估计就贴满了大街小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连夜跑路?”陆清婉问。
我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