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样你也该看出来了吧。”
立花利惠靠在窗边,双手抱臂,蓝色头发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金属色。她微微偏头,目光从鱼缸上移开,落在夏目身上。
“看出来什么,立花同学?”
本打算中午在部室休息的夏目,被那蓝发少女叫到这里——对门的恋爱助力部里面。
“现在的你有够迟钝的,”立花坐在知念熏的身旁,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了指鱼缸对面已经变形的夏目——因为鱼缸的弧形玻璃,夏目的脸被拉得又宽又扁,“当然是讨论你的恋爱喜剧要如何写了。”
“据我所知,你的作品里毫不涉及这一点。”
夏目终于迈步走进来,在鱼缸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往后一靠。
立花倒也没生气,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嗒”的一声。
立花反问:“要不然我叫你来这干嘛。”
她招招手,示意夏目坐得更近一些:“坐过来点,知念会给你说。”
夏目从椅子上起身,在知念对面坐下。他挪动椅子时发出轻微的刮地声,然后坐定,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知念熏从立花身旁微微探出身子,黑长直发如瀑布般垂在肩侧,她笑着看向夏目,两只手交叠在桌上,嗓音轻柔:“夏目同学,我来给你们做一个互动,问与答。”
“我们?”夏目意外地看向立花,带着一丝疑惑。
立花用手撑着脸颊。她的目光从夏目身上扫过,又移开,语气淡淡地说:“不用这样看我,没有谁不需要学习与进步。”
“可你说过你的作品里毫不涉及恋爱。”夏目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桌沿。
立花挑眉,不紧不慢地说:“谁说是给主角写了,我准备多描述一下路人间的感情,这样主角的帮助更有动力更合理。”
“真是……一个好的初衷啊。”夏目靠回椅背,平静地回答她。
“行了,也停下你无处不在的挖苦,”立花瞥他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才继续说,“要不是我的编辑一直说个不停,我也不准备对自己的写作风格做任何改变。”
“做你编辑也不容易吧,”夏目笑了笑,“总归是对作品好的意见。”
“夏目——同学,你什么意思?”立花的声音微微上扬,她转头看向一旁侧头偷笑的知念,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熏?”
知念熏被点了名,脸上的笑意却没收住,反而更浓了几分。她用手背掩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黑发随着她轻笑的动作微微颤动。她放下手,语气里还带着笑意:“是这样的,叫夏目同学你过来是我的主意,反正一人答也是答,你们两人答可以让气氛更轻松些,正好夏目同学也需要写作品。”
她安抚似的搭了一下立花的左手,滑润的触感传来。又转头笑着对夏目说:“而且,立花也很支持哦。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面对夏目的视线,立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目光移向鱼缸,语气平淡地说:“我只是没反对罢了,毕竟是我的部员,轻小说方面你也该迈向正轨了。”
夏目没接话,只是用手撑着下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知念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表格,将那张被铅笔写满的纸摆正,然后用手指捋了捋垂到脸侧的头发,抬起头,嗓音轻柔地说:“那么我这就开始了,问题一:如果一对男女生共同经历生死后,假设他们都没有对象,那么他们最可能变成什么关系?以及读者最期盼他们是什么关系?”
立花却皱了皱眉,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手指又敲了敲桌面。她对着知念说:“这个‘假设他们都没有对象’,就是在诱导答题者向这个答案靠拢,我觉得不应该成为正常的问题。”
知念只顾着眯眼微笑,她拿起笔,在表格上刷刷刷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那么作答时间到,夏目同学不作答,立花答非所问,第一题全零分哦两位。”
“知念。”立花伸出了手,手指几乎要碰到那张表格的边缘,动作很快。
知念笑着迅速用另外一只手拿住表格往边上移,表格被她藏到身后,她的两只手背在背后,身体微微后仰,黑发在腰际晃了晃。她笑着说:“好了,接下来是下一题。”
立花收回手,重新把手撑回桌上。
知念将表格重新拿到面前,扫了一眼,然后念道:“如果一对从来不说活、没有互动的男女生,在什么情况下会比和他们各自的普通朋友更有恋爱的可能?”
立花回得很快,语气干脆利落:“让两人同时拯救世界,一个往东拯救,一个往西拯救,最后他们相会,代表天下和平。”
这个答案很随意,就像是胡说一样。
知念微笑地看着蓝发少女,她微微歪头,黑发从肩上滑落,语气轻柔地说:“拯救世界吗?是一个好思路,好吧,是我的问题,我没限制世界观来着……”
黑长直少女又看向夏目,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到你了,夏目同学,现实世界哦~”
夏目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地说:“什么情况都不能。”
“是吗?”知念微微歪头,黑发从肩上滑落,垂到胸前,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毕竟,数学上是平行线不相交,”夏目用手指在桌布上比划了两下,“而现实是没有故事的两个人,哪怕天天见面,也只能是陌生人。而普通朋友好歹生活有一定的交互吧?所以我的结论是不可能。”
立花点点头,将手从桌上收回,交叠在膝盖上,坐姿依然是那种纹丝不动的端正。她说:“就比如一个班的学生,不少毕业了都有相互不知道名字、记不住长相的人。他们大概率一辈子没再次互相认识的机会了。”
“……是这样吗。”知念在纸上记录着,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她写完几个字,才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继续说:“那么我们继续,第三题:一个女生不小心掉进河里,快要溺水时被一个男生救下来。他们最终能在一起吗?”
立花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手肘抵着桌面,手掌托着脸颊,手指微微弯曲,压进脸侧的软肉里。
她不紧不慢地说:“条件并不完善。不过嘛,要是轻小说里设定了这个情节,一般来说他们会在一起的。如果是现实的话,就算女生是知恩图报的人,也大概率不会抱有以身相许的传统想法吧,最多也就是有好感以及想报答一下之类的。不过成为情侣,还是有很大概率的。”
她顿了顿,将托着脸的手放下来,竖起一根食指,语气认真了几分:“当然,是双方都没有对象的前提下。”
“这样吗……”知念没停下,继续记录着。她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向夏目。
夏目想了下,手指在桌布上画了半个圆,又收了回来。他说:“我的观点,和立花同学类似吧。”
“不行哦。”知念轻轻晃着脑袋,黑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语气温和却又坚定,“必须说自己的话。”
夏目认真想了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他说:“条件合适时,他们能在一起。其实,双方都有意愿的话比什么前置情况都有效果。而且就事论事的话,他们还有不在一起的权利,且没有在一起的义务。”
知念写的速度越来越慢。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又移动一点,又停顿。最后,她放下笔,对着夏目说:“不要想权利和义务,就从对结果的猜测说就可以了……”
因为故事的过程,他们会自己“写”出来,无论再如何曲折、艰难。最终在最后关头,他们用最好的笑容面对彼此,开始新的篇章……
知念轻轻抚平表格,再放下笔。
立花趁着少女没动时,悄悄伸长脖子,往纸上瞄了一眼。
夏目说的很长,但她只是简单记录着:
【他们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