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血迹被午后的风慢慢盖去，可那片刺眼的红，还是深深印在了林辰眼里。
他跟在队伍最后，脚步沉得抬不起来。白天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打转——苏晴绝望的眼神，艾拉随手一击，还有溅在草上的血。
他不是不懂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可亲眼看着人死在面前，还是浑身发冷。
更无力的是，他连一句硬气话都没资格说。
艾拉的速度太快，他连动作都没看清。白金级……这三个字像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在绝对力量面前，他那点愤怒和不甘，根本一文不值。
林辰抹了把脸，指尖还带着泪痕。他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心里一阵发毛。刚才居然敢对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精灵团长吼，亏她没计较。想来也只是自己还有用，等没用了，被卖掉、被抛弃，下场只会更惨。越想越怕，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啧，哭完之后，你这脸比月光花还惹人疼。”
头顶传来戏谑的声音，林辰抬头，看见一名骑着银鹰的精灵斥候悬在半空。银白发，翡翠色眼珠，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没什么恶意。
这人是莉诺，艾拉最信任的斥候。
林辰没理她，别过脸继续走。他现在什么人都不想应付。
莉诺却跟着飞了过来，和他并排：“别难受了，团长就是性子冷。”
“冷？”林辰哑着嗓子回头，“那是杀人不眨眼。苏晴是来救我的，她没做错什么。”
“在精灵族的规矩里，阻碍任务就是死罪。”莉诺叹了口气，“团长背着整个族群的担子，不能出错。对敌人，她一向这样。”
“那无辜的人呢？”林辰追问。
莉诺沉默了。
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没多少无辜者能好好活下去。尤其是你这样的人，太多人盯着，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团长杀她，也是断了别人的念头。”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明白，这里不只是女尊世界，更是个彻头彻尾的乱世。他这圣光祭司的身份，是荣耀，也是枷锁。越珍贵，抢的人越多，护着他的人，手段自然不会软。
艾拉的狠，或许是为了族群，为了任务，也可能，是被这个世界逼出来的。
情绪又开始往上涌，鼻尖发酸，林辰赶紧攥紧拳头，用指甲掐着掌心硬憋回去。他可不想因为这破身体动不动就哭，活得像个软蛋。
他是现代来的人，要靠脑子活下去，不是靠眼泪。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活下来，站稳脚跟。
傍晚，队伍到了一处林间峡谷。艾拉下令扎营，精灵骑士们迅速搭起防御、点起篝火，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精锐。
林辰被安排在离艾拉帐篷最近的地方，身边依旧有两名骑士守着。他知道，这是艾拉的安排，既是监视，也是保护。
夜色渐深，魔兽的吼声远了，峡谷里只剩篝火噼啪作响，和风穿过岩石的声音。
林辰睡不着，白天的画面总在眼前晃。他起身走到峡谷边，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抬头看着夜空。
异世界的星空很亮，可他一点心情都没有。
“睡不着？”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辰浑身一僵，转头看去。
艾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银白发在夜里轻轻飘着，骑士服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递到他面前：“喝点这个，安神。”
林辰愣了一下，没敢接。他对这个美丽又狠辣的精灵，还是怕。
艾拉也不勉强，自己靠着石头，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艾拉才先开口，语气有点别扭：“今天的事……”
林辰心里一紧，以为她要怪自己乱吼乱叫，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可艾拉说出来的话，完全出乎他意料。
“苏晴必须死，不只是因为她拦路。”艾拉望着远处的篝火，眼神复杂，“在200年前，星辰大陆突然之间涌现了大量的不死族，给整个大陆造成了灭顶之灾，战火蔓延到整个大陆，当时我们精灵族与王国以及各族群签订了和平契约，共同面对这一次的灾难，不死族虽然特性强大，但还是被我们找到了克制的方法，圣光魔法，那是只有灵魂纯净之人才可使用的神圣魔法，是不死族天生的克星，而星辰大陆更是出现了第一位神，圣光神维洛尼卡，她与魔王那最后一战，圣光神以自身神躯为引，爆发出普照万界的终极圣光，将魔王重创封印。可自那以后，圣光神便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再无半点神谕降下，也无任何神迹显现，只留下散落世间的稀薄圣光之力。正因圣光神音信全无，圣光之力愈发稀缺难寻，但凡世间出现能引动圣光、施展圣光魔法之人，都会被视作圣光神留在人间的遗泽，是希望与救赎的象征。
林辰彻底愣住。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些，合着原主就是个被养傻了的小白甜。
他只看到苏晴来救他，却不知道背后这么多隐情。
“还有……”艾拉声音更低，“我刚才出手那么重，也和我身上的隐疾有关。”
隐疾？
林辰猛地看向她，满脸惊讶。
艾拉深吸一口气，解开领口一颗扣子，林辰清楚看见，她锁骨处有一道淡金色纹路，中间缠着一丝微弱的黑气。
“这是两百年前，我守护圣树对抗恶魔留下的印记。”艾拉语气带着疲惫，“它会搅乱我的魔力，让我力量不稳，有时候，控制不住杀意。”
她看向林辰，眼神复杂：“今天苏晴一刺激，印记反噬了，我……差点没收住手。”
林辰彻底呆住。
他一直以为艾拉天生冷酷无情，没想到她也有这样的过去。那道纹路，看着既狰狞又脆弱。
“所以，你不是故意要杀她？”林辰声音沙哑。
艾拉点头，又摇头：“不管怎么说，结果都是一样，她必须死。”
夜色里，她的表情柔和了很多，少了冷硬，多了几分少女的青涩。
林辰看着她，心里的恐惧和愤怒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情、理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他忽然明白，艾拉的冷漠和狠，不是天生的，是责任、是伤口、是这个世界逼出来的保护壳。
就像他自己，也只能硬撑着装坚强。
“那你以后，还会控制不住吗？”林辰小声问。
艾拉沉默片刻，认真看着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
简单两个字，让林辰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第一次见你，你在潭边整理衣服。”艾拉耳尖微微发红，别开脸，“你很干净，和这个世界的血腥不一样。”
“我不想弄脏那份干净。”
林辰彻底愣住。
他从没想过，艾拉心里会是这么想的。自己这张惹眼的脸，不只是被争抢的物件，竟然也是她想守护的东西。
一股暖意涌上来，驱散了之前的冰冷和绝望。
他看着星光下的艾拉，那张冷艳的脸，竟显得有些柔和。
“那你……会放我走吗？”林辰轻声问。
艾拉看向他，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又坚定：“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
声音很轻，却重重落在林辰心上。
“我领地的圣光祭坛坏了，长老说，只有圣光祭司能修好。”艾拉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还有……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着……不只为族群，和你好好相处。”
声音轻得快要消失，林辰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耳尖泛红的艾拉，忽然笑了，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
在这个残酷的异世界，在绝望、愤怒和无助之后，他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温暖。
也许艾拉不是他的枷锁，而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依靠。
也许这段被掳走的路，并不全是黑暗。
林辰拿起那杯安神的饮品，轻轻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下去，驱散了夜晚的寒气。
“那艾拉团长，以后请多指教。”他对着艾拉，轻轻笑了笑。
艾拉看着他的笑容，心跳骤然加快。她活了三百年，从没见过谁笑起来能这么让人安心。
她轻轻点头，耳尖更红了，声音依旧清冷，却格外认真：“嗯，以后请多指教，林辰。”
夜色渐深，篝火依旧明亮，映着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
林辰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艾拉的关系，彻底变了。
不再是抓捕者与猎物，不再是任务与道具。
而是，彼此需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