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陷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轻飘飘的，没着没落。
林辰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飘回了原来的世界。
没有魔兽森林的腥气，没有刀剑相向的战场，更没有遍地的鲜血，只有变电所主控室里熟悉的白光，屏幕上的数据流平稳跳动，空调外机嗡嗡作响，窗外是城市彻夜不灭的灯火。
班长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实在：“小林，这次故障处理得及时，领导都记着，下个月给你升值班长，薪水涨一大截，这次绝不画饼！”
同事们围在旁边起哄，拍着他的胳膊打趣：“可以啊辰哥，总算熬出头了，这下能踏踏实实谈个对象了！”
他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操作票，耳边是变压器沉稳的嗡鸣，那声音像是在温柔地劝他：回来吧，回到没有厮杀、没有愧疚，平平凡凡的日子里。
他甚至都开始畅想，拿着加薪的工资，约人吃顿饭，牵一双手，过普通人的小日子，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拖累任何人。
“咳——咳咳！”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呛得他猛地咳出几口血丝。
林辰骤然睁开眼，剧烈地咳嗽着，硬生生从那场温暖的梦里挣脱出来。
入目还是精灵营地的粗布帐篷，空气中飘着苦涩的草药味，混着一丝散不去的血腥味，哪有什么主控室，哪有什么升职加薪，全是幻境。
一缕柔和的淡绿色圣光，正轻轻笼罩着他的身体，暖意顺着皮肤渗进四肢百骸，缓解着浑身的剧痛。
艾拉单膝跪在他身前，双手按在一张泛着微光的治疗卷轴上，银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翡翠色的眼眸里布满血丝，眼下是浓浓的青黑，满是疲惫。
这位向来冷硬得像块冰的精灵团长，脸上没了往日的冷峻，只剩藏不住的慌张和后怕，指尖按在卷轴上，都在微微发颤。
她手里的卷轴纹路一点点黯淡下去，灵力彻底耗尽——这是精灵银月骑士团仅存的上古治疗卷轴，珍贵至极，平日里她自己身受重伤，都舍不得用半分。
直到看见他睫毛颤动，真正睁开眼睛，艾拉紧绷的身子才猛地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下一秒，她全然不顾身上还沾着未干的魔兽血迹，俯身轻轻将他搂进怀里，动作有些僵硬，却抱得格外用力，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面前。
“你醒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尾音都发飘，“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温软又带着点颤抖的怀抱裹着他，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在鼻尖，林辰鼻尖一酸，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意。
可这份暖意转瞬即逝，现实的沉重狠狠压下来，让他喘不过气。
是他失控的圣光引来了魔兽潮，是他的不自量力，让骑士团伤亡惨重，更是他，让艾拉耗尽了如此珍贵的治疗卷轴。
“对不起……”林辰声音沙哑干涩，眼眶瞬间泛红，虚弱地埋在她怀里，“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大家，还让你用掉这么重要的东西……”
嘴上满是愧疚，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温暖里凑。他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连女生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哪体会过这么软这么暖的怀抱，安心得让人不想离开。
他下意识往艾拉怀里又钻了钻，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肩头，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都软乎乎地靠在她身上。
艾拉的身子瞬间僵得笔直，耳尖唰地染上一抹绯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连握着他肩膀的手都顿住了，心跳猛地加快，咚咚的声响，连她自己都能听清。
她活了三百多年，一心只有修炼、族群和骑士团，家族从小教她，一切要以精灵族的利益和荣耀为重，从没有过半分儿女情长。以往任务结束，团里的骑士嬉笑着邀她去精灵风情巷，说让她尝尝亲近男子的滋味，都被她厉声斥责，骂她们不务正业，荒废修炼。
团里人私下都可惜，团长这般容貌，偏偏不解风情，从不懂亲近男子的好。
可此刻，怀里的少年温软乖巧，绝色的脸埋在她肩头，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脖颈，偶尔不经意蹭过胸前的柔软，让她浑身都泛起细微的燥热，冷冽的脸上满是无措，想推开，又舍不得。
只当是他心里太过自责，需要依靠，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笨拙又温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软，没有半分平日的冷硬：“不是你的错，别自责，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林辰身体刚恢复一点力气，就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一瘸一拐地挨个去探望受伤的精灵骑士。
有的骑士手臂被魔兽咬得筋骨断裂，再也没法握剑；有的魔力紊乱，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带着痛。
每看到一张苍白痛苦的脸，每听到她们强撑着安慰他“没事，不怪你”，林辰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愧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默默记下每个人的伤势，把她们的善意全都记在心里，一刻也不敢忘。
夜里，营地安静下来，篝火噼啪作响，他就独自坐在篝火旁，一遍遍试着引导体内的圣光力量。
潜意识里，还残留着变电所变压器的嗡鸣，那声音像是一种莫名的指引，让他忽然想通——电路有回路，魔力自然也有脉络；倒闸操作要精准，治愈魔法更要稳。
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看着那缕微弱的金白色圣光，在心里一遍遍发誓：
等我真正掌控圣光治愈术，等我能稳稳驾驭这股力量，我一定要亲手治好她们所有人，一个都不落下。
艾拉常常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静静看着他倔强又自责的背影，眼底情绪复杂，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从不去打扰，也不阻止，只是默默守在一旁，悄悄驱散周遭靠近的低阶魔兽，给他足够的时间。
她知道，这份愧疚，只能靠他自己慢慢化解；而她能做的，就是一直陪着他，护着他，再也不让他受半点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