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无星山蜿蜒崎岖的山路,慕禾终于是赶在太阳落下前赶到了地方,在核对过具体位置,确认附近再无别的人家之后,慕禾一边揪着裤腿处粘上的苍耳,一边打量着面前的屋子,沉默着一言不发。
怎么看上去跟普通的屋子差不多?慕禾心中疑惑,那个救下她的神秘女子临走之前只说让她到这里找人修仙,她想象中云雾缭绕的升仙之地跟眼前像是从某世纪考古出来的屋子差的实在有点远。
应该不会找错地方吧?慕禾望了望快要爬下山的太阳,不管怎样,都得先进去找人问问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地方,起码今晚不用再风餐露宿。
这样想着,慕禾叩响了屋门。
“门没有锁。”
慕禾下意识地连门一起推开,看着里头愣在了原地。
相较于布满风吹日晒痕迹的外墙,屋内一入目就只看见了干净到一尘不染的黑白灰色,而除了她进来的门,没有看到别的能透光的窗户,如同阴阳两隔般的屋内外空间就更像是……
一个还没有入土的大棺材。
慕禾被这个下意识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硬着头皮往这棺材里唯一的活人那里看。
那里是屋子里最引人注目的火炉,边上盘坐着的那个人穿着白色睡袍,正在将一堆书拆成一页一页,一张张地往炉子里头丢。
慕禾紧张地走近去看,火光升腾,忽尔映出那人披散的头发下清秀的面容。
那人用铁钳翻了翻火,“来拜师的?”
“是,请问是……”
“我不收徒。”
“……唉!?”
那人的眼神丝毫未动,看着不断跳动的火焰,“你要学东西就得去能教你东西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教不了你,不如老老实实去大城市找个学堂。”
“我自己都没学明白什么东西,教你只会是误人子弟。”
“那个……让我来这里的那个人不是这么说的……”慕禾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请问是莫忘师兄吗?”
听到这话,那人终于是把眼神放到了面前人的身上。
“谁让你来的。”
“诶?……是一个黑色长裙,脸上还盖着一张能完全遮住脸的白纸面具的女子……”
慕禾默默看了眼听她说完后一言不发的人,“她说让我到这里来找一个叫莫忘的人,找到之后就跟着他修仙,如果他不同意……也一样跟在他身边。”
“她说莫忘是我的师兄,有什么事……都去叫莫忘师兄。”
沉默许久,莫忘叹了口气,“是我。”
“你要按她说的那样跟着我的话我管不了你,但我劝你别跟着我搞什么修仙的事,不听劝的话后果自负。”
“那我还能叫您师兄吗?”
“……随你,我说过,我管不了你什么。”
慕禾看着面前的师兄,松了一口气,那个神秘女子告诉她的话其实还有一句。
“如果你到那里却连人影都见不到的话,那还有一个最终手段,记住,谨慎使用。”
之后她坏笑着道:“你在那直接叫哥哥,记住,声越大越委屈越好,能搞出眼泪来更好!”
叫哥哥吗,慕禾看着那个回归原位继续把书拆开一页一页扔进火里的师兄。
她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从记事起就与母亲相依为命,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躲,母亲什么都没告诉她,什么都没有教她,连母亲这个称呼都是在她突然失踪后与慕禾这个名字一起从那个神秘女子口中得知的。
如果有哥哥的话,她就又有家了吗?
“你放心,莫忘那家伙绝对放不下这么可爱的妹妹,其实把名字改成莫禾更直接,不过嘛,用这名字认亲听着可太不合适了,还是慕禾好,记住哦,‘禾’是不需要‘口’的‘和’。”
之后那个神秘女子就消失了。
想到这里,慕禾突然记起来一件事。
“师兄,那个让我来这里找你的人,你知道她在哪吗?”
“不知道。”
慕禾感到可惜,她还想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师兄,我要再遇到她是应该叫师父还是师姐,或者别的什么。”
“她不是我的什么人,别问我,那样遮着脸鬼知道是谁,你管她叫没脸人都行。”
……有机会的话还是亲自去问问吧。
『其实叫成师父也合适的吧,“三人行,则必有我师焉。”这里现在这样也算是三人行了,你不打算让人叫声师父试试。』
“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把话说完,这话用在自己身上也一样,她其实也能算自己的师……
『说起来,是师弟还是师妹来着,我现在看不到了,这少年音听不出来性别啊。』
是师妹,虽然穿的是男装,不过头发上有人给特意绑了根粉色发带,之后得找点适合她的衣服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跟你一样择女扮男装者而从之,不是刚好能算师门传承了。』
没有你的事,不仅没脸,连皮都没有的心魔。
莫忘把最后一页塞进火炉,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
这次的实验没有再搞出什么莫名其妙自燃的狠活,但还是给她莫名其妙地带来了个疑似心魔的东西,心魔没有形体,之前每天都能听到吐槽着这没有,那没有的声音。
她一度以为是自己在这待的太久,健康受损到连身体都开始发出警报了,于是只能立马想办法下山补上没有的东西,好在要的东西都平常,就在这山附近就能找到,满足之后那声音也消失了,她也就这么顺其自然下去了。
直到某天心魔似乎是到了青春期,开始哭着喊着要女人了。
她对心魔的第一句话是我就是女的。
她听着心魔的声音从那我该找男人的疑惑转到原来我是女人的震惊,最后来到一句话——
『你胸这么平竟然是女人』
下一刻她就无师自通了关于心魔的禁言乃至感官操作技术。
回到现在,随着实验记录彻底灰飞湮灭,莫忘顺手把骂骂咧咧的心魔禁了言。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如是而已。”
看起来今晚乃至以后都要做两个人的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