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禾躺在地铺上，沉默地望着空白的天花板。
这地方本来就像个棺材，要是这么平躺在地上，那怪异的感觉就彻底让她睡不着了，慕禾看了一眼炉子旁亦未寝的师兄，也不知道师兄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她又看向那个透明的像灯一样的炉子，过了这么久，炉子发出的光和热依旧稳定如初。
这么想起来，师兄在那时烧光那些书页是为了什么呢？
她学东西虽然迟了很久，但眼力和记忆力却莫名的很好，很多东西看一遍就能记住明白，师兄一张张将书页往火里丢的时候她就看到并记住了上面的内容。
虽然那上面连写带画，一眼看上去很多很乱，但一细看，那线条在她脑海中就像活了起来，比之前学过的所有东西还要清晰。
而且与其说她在学，倒不如说是在回忆起她本就会的东西。
正回忆着，她突然记起来有一个燃了许久的字，在其他字都化为飞灰后也依然清晰。
那是一个“和”字。
她记得左边的“禾”其实也烧了个干净，但另外一边的“口”还在燃着，慕禾看着那燃着光的“口”字，突然觉察出不对劲来。
回忆里的这个字，有烧这么久吗？
慕禾眨了眨眼，那个“口”字在闭上眼睛后也还在，甚至愈发白的刺眼。
“师兄，我……”
声音戛然而止，转头寻找师兄的慕禾，却从那个通明的“口”中看到了一个灰色衣裳的女孩。
“你……是谁？”
——
『是心魔，你不是把研究记录烧掉了吗，她这是怎么修出来的？』
莫忘没有出声，看着眼睛发光后昏迷过去的师妹，紧闭双唇。
能量向躺在地铺上的少女聚集，身体在转眼间就变得滚烫，皮肤下的血肉透着光，整个人就像是血红色的玉石。
『我说，再这样下去我们怎么样不知道，但她可一定活不下来。』
知道，把嘴闭上，这种时候别说不吉利的话。
莫忘掐住手心，这种时候必须要保持冷静，先想一想当初自己是怎么从心魔入体中活下来的。
下一刻，莫忘打开了那个透明炉子，将昏迷的师妹塞了进去。
『唉？天才啊！』
没时间理会心魔的赞赏，莫忘关上炉子，将手掌拍在炉壁上，炉里的火焰倾刻间化作白色，温柔地包裹在师妹的身上。
这是她在亲身体验过几次爆炸后为了继续在自己身上做实验才试出来的法子。
贴在炉子上，感触着师妹身体里的那股热量被白色火焰限制住，莫忘松了口气，有效。
跟她预想的一样，师妹用的真的是自己的实验记录，那这样的话就有法子了。
不过现在这事还没有结束。
“我说心魔小姐，有没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想法？接下来除了让一人带一个心魔成为师门传统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吗？』
“你之前不是说要女人吗，现在到时候了，知道双修吗？”
『？？？你说啥？』
感受到心魔的惊讶，莫忘接着说：
“你的诞生本身是个意外，这导致先天有缺，你要这要那就是证明。”
“但现在师妹用着同样的法子修出了心魔，所以我有了个灵感，趁着现在师妹的心魔还是雏形，借她的心魔双修对你进行补完，同时处理掉她的心魔。”
『……你TM可真是个天才。……』
“怎么说，干不干？”
『……话说回来，我是你的心魔吧，你这么想帮我补完，不怕我？』
“要想根除心魔，这是必要的试验。”
“而且你要不要先仔细想想，你是怎么出来的？”
莫忘看着师妹，心魔这关向来是修仙的一道坎。
但反过来说，只要修出心魔，那就代表已经在修仙的这条道上踏了出去。
『……能当你这种人的心魔真是这辈子有了，我答应你，要注意什么吗？』
“随机应变！”
『……了解。』
莫忘打开火炉钻进去，提气凝神，将一部分白色火焰变回赤焰，拿白焰没有办法的心魔雏形见了赤焰就像见了油的耗子一样扑了过来。
心魔雏形，莫忘施展起双修法。
——
“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吗？”
看着面前神秘的灰衣女孩，慕禾莫名有一种特别的预感，这种预感…她好像在不久之前还经历过。
……想起来了，见过师兄后想起那个神秘女子告诉她“叫哥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种充满违和却又莫名熟悉的感觉。
她正想着，却发现灰衣女孩起身走了过来。
她站在她的面前，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不知为何，慕禾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恐慌感，她想叫，声音却噎在心上发不出来。
不要……
女孩放下手，轻轻的说：“我要走了。”
这之后的话她听不到了，一股浓烈到凄凉的哀伤彻底冲垮了她的意识。
——
坏事。
心魔小姐本来已经在借师妹的心魔雏形修补自身，但下一刻师妹的意识却忽然暴走，连带着心魔雏形也暴动起来。
『不是，这怎么还有第二关，你这师妹心魔是批发的吗，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莫忘咬紧牙关，现在还在预计范围之内，毕竟是心魔，接二连三地出现也是正常的。
好在她也不是抱着治标不治本的心态来的。
莫忘运转起心法，沿着师妹的心魔雏形的轨迹开始推演。
“人和人，心连心。”
『把自己修成别人心魔的方法，真TM是个疯子。』
莫忘没有听到这声嘀咕，身为心魔，他现在已经来到师妹的意识之前。
这就是心魔的起源？莫忘感受着那股浓烈的悲伤，竟然是刚出生时候的事吗？
好在那时的记忆足够模糊，不然就连她也没有办法解决，莫忘抱住师妹的意识，施展起双修法。
双修追求阴阳互补，那么理论上差别越大越适合双修互补，那么心魔这种几乎完全是自己反面的东西呢？
当然，莫忘目前只能算作伪心魔，但通过双修补足师妹内心的悲伤已经足够。
——
慕禾感受到一阵温暖，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这个怀抱的熟悉感让她莫名想起了一个人，她睁开眼。
“姐姐？”
眼前没有人，慕禾连忙看向后背，但那里只有普通的床褥。
“醒了就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要下山了。”
慕禾失落的应答，坐起身时才觉察出不对。
“师兄，这里……”
——
再没出现什么问题，莫忘看着一切正常的小师妹，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么担心的话，你跟你妹妹相认不就好了。』
莫忘看了一眼有实体后漂浮在空中的心魔，虽然说是实体，但目前也只能说是初具人形，话说理论上自己的心魔应该和自己长的差不多来着。
“她出生后我就跟她一直分离，不是这次成为她的心魔，我都不知道她就是我妹妹，就这样当师兄就好，免得再出心魔。”
这竟然是真话，心魔看着莫忘油盐不进的样子，放弃了追问，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记得感谢我，如果不是我救了些物资，你们现在都得去喝西北风，说起来，爆炸也就算了，你们这是怎么差点引来天劫的。』
长生命，先天先。
简单来说，就是师妹的天赋遭天妒。
『感觉不如莫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