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山下的夜晚跟无星山上不同，但总归是夜晚。
心魔小姐感受着相隔一墙之外因为大病初愈而早早歇息的慕禾，又看着月光下沉静如幽灵一般的病美人。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在修仙路必吃榜上拳打金丹脚踢元婴，能与天劫相媲美的，无差别的在内心最脆弱点扰乱人道心的心魔。
这位置上最有名的那个好像是叫六耳猕猴来着。
然后现在她这个心魔的宿主正在一本正经地跟她说我要自杀救人，让她心魔入体。
她早就想问了，这种怎么看都不像道心不坚定的人到底是怎么出现心魔的？现在她快要反过来把心魔逼到道心不稳了。
哦自己特地修出来的啊，那没事了，TM的姑奶奶真TM就是上贼船了！
“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
这是她一个心魔能答应的事吗。
就算她本质上也是莫忘心理的一部分，就算她对妹妹的感情本就源自于莫忘本体，就算她确实对妹妹好感度不怎么低
但她作为心魔，更多的应该还是对于少有的能引动莫忘感情剧烈变化的人的在意吧……？诶？
心魔小姐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根根分明的手指，摸了摸脸，感受着心中如同缺了一大块……不，是一颗被落下来的心。
“我TM还没答应呢。”心魔小姐看着已经陷入心魔的慕禾，跟之前不一样，这情况绝对不对劲。
想了想，她带着慕禾离开了客栈。
——
……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莫忘感受着被慕禾气机牵扯走的自己，这个融合程度好像比她预想的还要深，不过确实，在几乎是心灵相通般感受到她对母亲的感情时她就早该有心理准备的。
还好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只能相信心魔小姐了，为她们做到这个地步自己也算是尽全力了，但没办法，果然克服心魔还是要看自己。
感受着轻车熟路般追着她来求抱抱的慕禾的意识，真是的，都天赋异禀到自己修出主导权了就赶紧自己把心魔除了。
不过成功率确实更高了，她抱住她，感受着新的心魔诞生。
在与心魔小姐的对话中，她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只修成了个半成品的原因：心魔本该有心魔的样子。
不能触及本源的话当然是治标不治本，她感受着那股浓烈的悲伤，咬紧牙关，将自己和慕禾一起丢了进去。
——
慕禾看着眼前的灰色女孩，她好像又做了个梦，那股浓郁的悲伤依旧浸透了她的心头，但不一样的是，这次她的意识却依然清醒。
女孩又摸了摸头，说出那句“我要走了。”但一声嘹亮的哭叫打破了寂静，慕禾看着女孩连忙把她又抱了起来。
抱了起来？慕禾才意识到自己变成了婴儿。
——
莫忘看着怀中的婴儿，这里是慕禾的记忆，除了自己和婴儿外其他全都模糊不清。
但她还记得当时是个雨天的夜晚，她抱着慕禾，坐在门口，只能听见雨滴的声音。
偶尔有电光闪过，划破那无星的夜空。
——
天上下起了雨。
心魔背着慕禾回到了无星山，找到了个破旧的草庐。
她放下慕禾，看向乌云中蓄势待发的雷霆。
……是天劫。
“这种级别的天劫，要是没我就准备吃席吧活爹。”
——
慕禾在女孩怀里安详的躺着，雨中的世界纷扰却并不吵闹，还有人为她遮风挡雨，这份温暖，毫无疑问。
但美好的时光终究不会太久，她看到从雨中过来的一个人。
……是母亲？
女孩把婴儿递过去，感受到离开了女孩的怀抱，婴儿的她又哭了起来。
但母亲哭的声音比她还大，她第一次看到那个向来一声不吭的母亲哭得那么撕心裂肺，连婴儿的她都止住了声。
等到母亲发泄完情绪，接过婴儿的她后，女孩才接着开口：
“好了好了，这么大的人了，在孩子面前哭像什么样子。”女孩又看向怀中的婴儿，语气温柔起来，“……小慕禾，母亲这个不靠谱样子你也看到了，所以你要早点长大，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她。”
“我也必须要走了……”记忆开始消散，莫忘感受到正在飞快变虚弱的自己，松了口气。
对家人的念想，这才是实打实的心魔成因，她的实验说到底就只是个方法，也是要从回忆中寻求生出心魔的契机。
当然，原本的记忆中母亲并没有哭。
毕竟在那之前就已经哭干了啊，莫忘看着真实的记忆中已经如行尸走肉般的母亲。
还好她有类似的记忆，不然可能要自己亲身上阵扮演母亲。
慕禾的家人相关的记忆不断在她眼前划过，她看着其中一条，那是某人正在帮慕禾系发带。
“你在那直接叫哥哥，记住，声越大越委屈越好，能搞出眼泪来更好！”
……啧，这语气怎么就这么贱呢。
不过算了，莫忘看向气息越来越强大的慕禾的神识，她正在无师自通地将心魔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她真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成了，成了！心魔入仙路是可行的，她是对的！
——
第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心魔看着被雷劈中的慕禾，感受了一下她的状态。
好消息，慕禾没出什么事，甚至身上的病灶被天雷劈干净了。
坏消息，心病也是病，被劈得半死不活的是慕禾的心魔，也就是本体。
心魔看着天上，劫雷好像还在蓄势待发，但憋了很久也没憋出个屁来，消散在无星的夜空。
……比起说是慕禾的天劫，还不如说是莫忘的。
现在怎么办？心魔看着这烂摊子，要是本体直接死了倒算了，现在这半死不活的要她怎么收场啊。
“唉……”她叹了口气，将莫忘扯回到体内，施展起双修法。
——
太阳照常升起，慕禾掀开被子，感觉自己神清气爽。
“师兄，早上好，你的病怎么样了，还好吗？”
“……早……醒了就收拾东西，我们准备出发了。”
将师妹打发掉，心魔小姐与心神中正在疗养的莫忘通起了话。
“你看到没，之前我就想说了，跟失去现在的师兄比起来，几乎陌生的姐姐回来能干什么，还要绕那么大圈子，你怎么不自己上呢？”
『……对家人的念想，又不是一个姐姐能解决的……总之心魔这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切，说起来天劫都渡过了，她这是已经算成仙了？看不太出来。”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能引来天劫至少是入门了，剩下的慢慢来。』
“切，还以为以后就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了呢，那我们现在去哪？”
『被天劫劈过后的这伤不一般，我正在研究，得去找找恢复的办法了，说起来，天劫落下来竟然没伤到人，真是谢谢……你……了……』
“嗯。”心魔看着因伤再度昏过去的莫忘，再度施展起双修法疗伤。
确实得感谢她，毕竟在无星山上爬上爬下很需要勇气的。
说起来……在那个避雨的草庐里，她见到了一个莫名令她在意的东西。
那好像是一块墓碑，她从上面被风蚀的潦草的字迹中认出了一个“莫”字
但她潜意识里总觉得那不是“莫”，也不是被侵蚀过后的“墓”字，而是……
一个“慕”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