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安宁把注意力往那个方向又沉了沉,酸胀感变得更清晰了一点,但依然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知道那边有光,但看不清是什么光。
“安宁。”
他睁开眼,苏晚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桌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封面印着“觉醒须知”四个字。
“赵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把册子放在桌上,“他说你上午回答问题的情况不太理想,让你中午好好看看这个,别下午觉醒的时候又出状况。”
游安宁拿起册子翻了翻,里面是觉醒仪式的流程介绍和注意事项,图文并茂,比课本上的内容通俗多了。
“谢谢,替我谢谢赵老师。”
苏晚亭没走,站在那里看了他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今天确实不太一样。”
她说,语气更笃定了一些,
“以前的你不会说谢谢,更不会用那种语气跟赵老师说话。”
游安宁抬起头看着她。
女生的五官算得上非常好看,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不是颜色或者形状特别,而是里面有一种不属于十七八岁少女的沉静,像是见过一些不太好的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安静。
“人总会变的。”游安宁说。
苏晚亭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在琢磨这句话的分量,最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头说了一句。
“觉醒仪式上别紧张,跟着感觉走就行,身体比你更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就走了,马尾在背后轻轻晃着。
林北等她走远了才开口:“她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别紧张。”
“就这?”
“就这。”
林北“哦”了一声,表情有点微妙,但没再追问。
他把桌上的课本和笔记收进书包,拉好拉链,然后把书包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书包上,眼神放空地看着前方。
“游哥,”他说,“你说咱们要是都觉醒了,以后是不是就能一起去镇守裂隙了?”
游安宁看了他一眼:“你想去镇守裂隙?”
“想啊,”林北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爸在庇护所里扛屏障的时候,外面就有武者在和凶兽拼命。
他说他隔着灵气屏障看到过那个武者的背影,一个人站在裂隙前面,身后的屏障里全是普通人。
我爸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帅的背影。”
游安宁沉默了几秒,说:“那你得先觉醒才行。”
林北笑了:“对,得先觉醒。”
午饭时间,游安宁刻意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学校的小卖部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慢慢吃。
操场已经布置好了下午集合用的区域,地面上用白色石灰画着各班的位置线,远远看去像一张巨大的坐标纸。
操场的另一端,几辆黑色的武道协会车辆已经提前到了,已经提前到了,车旁边的空地上有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抽烟聊天。
其中一个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刻着灵气回路,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是武者。
游安宁盯着那把短刀看了几秒,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相关的信息——那是制式灵兵,低阶武者标配,刀身上刻有简单的灵气回路,可以传导使用者的灵气,增强攻击力。
在武道协会的装备目录里,这种短刀属于“基础制式装备”,价格不便宜,但对在职武者来说是可以申请配发的。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从车里下来,三十岁出头的模样,短发,眉眼凌厉,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习惯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她走到那群工作人员中间说了几句话,几个人立刻掐灭了烟,站直了身体,态度恭敬。
游安宁注意到她腰间别着的不是短刀,而是一柄更长一些的直刀,刀柄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石,灵气回路的纹路比短刀复杂了好几倍。
不是低阶武者。
他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发现关于高阶武者的信息几乎为零。
原主的生活圈子太小了,接触到的最强武者就是赵老师那个聚气高阶的层次,再往上是什么样子,完全没概念。
短发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头看了过来。
游安宁没有躲,也没有刻意对视,只是自然地移开了目光,咬了一口面包。
但余光里,他看到那个女人多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跟工作人员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
像是在确认什么存在。
游安宁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不是害怕,是某种本能的警觉。
体内那股酸胀感又动了。
这一次他确定不是错觉,那股感觉真的在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缓慢地舒展开来,像植物感知到了阳光,像冬眠的动物嗅到了春天的气息。
游安宁把水瓶放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什么都没有,皮肤下面是血管和肌肉,看起来和任何一只十八岁少年的手没有区别。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只手的深处慢慢醒来。
不是酸胀感本身,而是酸胀感背后的某种东西——更原始、更本质、更像是一种本能。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体内的那个东西跟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像是试探,也像是在说——
“我在这里。”
游安宁深吸一口气,把水瓶的盖子拧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操场上,工作人员开始调试设备了,灵气监测柱顶端的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黄色,表示正在进行校准。
几个班的班主任陆续出现在操场边缘,手里拿着名单,正在核对下午参加觉醒的学生人数。
一点四十五分。
离集合还有十五分钟。
游安宁把空面包袋和水瓶扔进垃圾桶,转身往教室方向走。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走廊上方的时钟——一点四十七分。
时间这个概念,在这个世界和他来的那个世界是一样的。
都是匀速前进的,不会因为谁准备好了就加速,也不会因为谁没准备好就暂停。
他上了楼,走进教室,拿起桌上那本《基础武道知识》的课本。
翻到赵老师上午讲的那一页,把那五条避险知识又看了一遍,默念了两遍,然后合上课本,放回桌面。
林北不在教室,估计是去厕所了。
苏晚亭也不在,她的座位在靠窗第二排,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课本和笔袋,椅背上搭着一件叠好的校服外套。
教室里还有七八个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小声聊天。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趴在桌上睡觉,呼吸均匀,似乎对即将到来的觉醒仪式毫不在意。
——是左丘清,他还在装。
游安宁坐回自己的位置,把椅子调到一个舒服的角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体内的酸胀感安静了下来,不再乱动,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某个特定的时刻。
他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脑子里的杂念一点一点地过滤掉,只留下一个念头——
不管下午会发生什么,他都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