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五十五分,集合的哨声响了。
尖锐的哨音穿透了整个校园,像是某种古老仪式上的号角,宣告着命运之门的开启。
游安宁睁开眼,站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了,脚步声急促而杂乱,夹杂着笑声和喊声,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鸟,扑棱着翅膀涌向操场。
他走得不快不慢,下楼梯的时候遇到了从厕所回来的林北。
林北的脸上还沾着水珠,头发湿了一缕,显然是用水洗了脸。
“你洗脸了?”
游安宁问。
“嗯,清醒一下,”
林北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我紧张。”
“你之前不是挺淡定的吗?”
“那是装的。”
林北咧嘴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其实我腿都在抖。”
游安宁低头看了看他的腿,裤管确实在微微发颤,幅度不大,但很真实。
“走吧,”
游安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起去。”
操场上,六个班的学生已经基本到齐了,各班班主任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名单和体温枪一样的东西——
那是灵气波动检测仪,在正式觉醒之前先测一下每个学生的基础灵气值,做个初步筛查。
游安宁站到三班队伍里,林北在他左边,左丘清在他右边。
左丘清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淡淡地看着前方,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但实际上,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老清啊,别那么紧张嘛。”
游安宁在一边打趣道。
“少废话。”
虽然是这样说,但左丘清的手还是缓缓舒展。
“没事老清,你要是没觉醒成功还有我和林北给你垫底呢。”
“滚蛋。”
林北给游安宁左肩膀来了一拳。
不过经历了插科打诨,班里整体氛围倒是舒缓了不少。
苏晚亭站在队伍前排,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觉醒中心的方向,表情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赵老师拿着检测仪从队伍一头开始逐个检测,走到游安宁面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看着检测仪上跳出来的数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0.3。”
赵老师低声念了一句,抬头看了游安宁一眼。
“基础灵气值比上次测试低了0.1,最近是不是没好好休息?”
游安宁不知道0.3意味着什么,但从赵老师的表情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数字。
“下午觉醒的时候集中注意力,”
赵老师没有多说,把检测仪移到了下一个人身上。
“别分心。”
检测结束后,赵老师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提高了半个调。
“全体都有,按班级顺序登车,不要挤,不要跑,到了觉醒中心听从工作人员指挥,明白没有?”
“明白!”
整个操场的声音汇成了一个整齐的轰响。
游安宁跟着队伍走向大巴车,阳光照在后颈上,暖洋洋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教学楼,那面墙上贴着“武道高考,全力以赴”的标语,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不知道下午回来的时候,这栋楼看起来会不会不一样。
大巴发动,驶出校门。
几辆黑色的武道协会车辆也紧随其后。
车窗外的街景再一次向后移动,游安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安静下来的酸胀感。
林北在旁边小声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哼得很认真,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抚自己。
身后的左丘清闭眼养神。
大巴拐过三个路口,经过了城东的三号庇护所——林北父亲值守的那个地方。
游安宁透过车窗看到了那栋灰白色的建筑,不大,外墙上有灵气回路的纹路。
大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城东三号安全庇护所·24小时值守”的字样。
林北也看到了,歌声停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哼了起来。
大巴继续往前,觉醒中心的灰白色圆形建筑出现在了视野里。
游安宁睁开眼,看着那栋建筑一点一点地变大。
顶端的灵气监测柱已经从黄色变成了绿色,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表示一切就绪。
大巴驶入停车区域,车门打开,学生陆续下车。
游安宁踩上觉醒中心的水泥地面,体内那股酸胀感猛地跳动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他顿了一下,站在原地把呼吸调匀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赵老师在前面喊:“游安宁,跟上!”
“来了。”
他加快了脚步,走进了觉醒中心的入口。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外界的阳光和风声隔绝在了外面。
走廊里是柔和的白色灯光,墙壁上镶嵌着密集的灵气回路纹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不明的气味——
不是消毒水,也不是香水,更像是雨后的泥土味,带着一丝清冽的金属感。
这是灵气的气味。
游安宁辨认出了这种感觉,原主的记忆告诉他,当灵气浓度达到一定阈值时,普通人也能闻到这种气味。
觉醒中心的灵气浓度,显然已经超过了那个阈值。
队伍在走廊里安静地前进,没有人说话,连脚步声都变得很轻,像是在走进某个神圣而不可冒犯的场所。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门上刻着巨大的武道徽章,徽章下方有一行小字——
“为人民服务。”
游安宁默念了一遍这句话,金属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露出了门后宽阔的觉醒大厅。
大厅是圆形的,穹顶很高,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灵气回路,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内部结构。
地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阵纹用某种发光的材料刻成,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阵法周围摆放着十二台监测设备,每台设备后面都坐着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大厅的四周是阶梯式的观察席,已经坐了一些人——
武道协会的官员、学校的领导、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媒体的记者,拿着相机和设备,显然是要记录这次的觉醒仪式。
“三班的学生,到这边来。”
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女工作人员引导他们走到阵法边缘的一排椅子上坐下,按照顺序排好。
游安宁被安排在了靠中间的位置,左手边是林北,右手边隔了两个座位是左丘清。
“觉醒仪式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工作人员的声音平静而专业。
“请大家保持安静,按照叫到的顺序依次进入阵法。
每个人在阵法中的时间大约为三到五分钟,过程中可能会有轻微的身体不适,属于正常现象,请不要惊慌。
如果有强烈的不适感,请立即举手,我们会暂停仪式。”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祝大家好运。”
游安宁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
体内的酸胀感已经完全苏醒,在他的身体里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沉睡的龙终于睁开了眼睛,正在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十分钟。
还有十分钟。
觉醒大厅的穹顶上,灵气回路的光在缓缓流转,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倒数着命运的来临。
游安宁安静地等待着,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体内那个东西也在等待着,和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