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尾巴,暑气还没散干净
林灼灼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不用再听室友打呼噜了
她是在学校论坛上找到的合租信息——两室一厅,离学校步行十五分钟,另一个租客是大二中文系的学姐
帖子写得很简单:“找室友,安静、爱干净、不养宠物,有意私聊”
林灼灼当时想:安静?我可以。爱干净?我尽量
不养宠物?我本来就养不活
私聊的时候对方只回了三句话:
“你好。”
“房租均摊,水电另算。”
“下周六搬,可以吗?”
林灼灼看着那几条消息,心想这人可真省字
不过无所谓,只要不打呼噜就行
现在她站在公寓门口,手里的钥匙怎么都捅不进锁孔
“这门跟我有仇吧?”她嘀咕着,换了个角度继续捅
身后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要不要我帮你?”
林灼灼回头
一个扎着低马尾、戴着细框眼镜的女生站在她身后,手里也拎着一个行李箱
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杂志里走出来
好看
林灼灼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然后迅速压了下去
“你也是……?”
“沈清许。你的新室友。”对方伸出手,语气客气得像在面试
林灼灼把钥匙递过去,指尖碰到对方掌心的时候,感觉那人的手指凉凉的
沈清许接过钥匙,轻轻一转,门开了
她回头看了林灼灼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那表情好像在说:你连门都打不开?
林灼灼不服气地跟进去:“一定是刚才角度不对。”
“嗯,”沈清许把钥匙还给她,“你说得对。”
语气平平的,但林灼灼总觉得她在笑自己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采光还行
客厅有一张旧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厨房看着像是被认真打扫过的,台面上什么都没有
林灼灼挑了朝南的那间,因为阳光好,适合拍照
沈清许没跟她争,默默把东西搬进了另一间
收拾到傍晚,林灼灼饿得前胸贴后背,点了个外卖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懒得动
“沈清许——帮我拿一下——”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沈清许——”
沈清许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隔着一道门,有点闷:“我在收拾东西。”
“那你出来拿嘛。”
“我在收拾东西。”
“外卖要凉了——”
门开了
沈清许站在门口,眼镜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光,表情看不出情绪
林灼灼冲她笑,露出一颗小虎牙:“谢谢姐姐。”
沈清许看了她两秒,转身去开门拿外卖
经过沙发的时候把袋子放在她肚子上,力道不轻不重
“别叫姐姐。”
“为什么?你比我大啊。”
“听着像在占便宜。”
林灼灼拆开外卖袋子,抬头看她:“那我叫你什么?沈同学?许许?清清?”
沈清许已经走回房间门口了,头也没回:“叫名字。”
门关上了
林灼灼咬着筷子,心想:这人好冷淡
不过冷淡的人逗起来才好玩
真正让她觉得“这人不好惹”,是搬进来的第三天
那天林灼灼洗完澡,发现忘带换洗衣服进浴室
她裹着浴巾探头探脑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水滴顺着锁骨往下淌
沈清许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水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两米
林灼灼下意识想捂胸口,然后反应过来——浴巾裹得挺严实的,什么都没露,她要是捂了反而显得心虚
于是她挺了挺腰,故作镇定:“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出浴?”
沈清许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了一寸,落在她锁骨的水滴上,然后又移回来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见过,”沈清许喝了口水,“但没见过在自己家客厅鬼鬼祟祟的。”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
林灼灼站在原地,耳朵烧得发烫
她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往下看是什么意思?是在看什么?
林灼灼冲回房间,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第一回合就输了
但林灼灼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记吃不记打
输了一次,她觉得自己是不小心;输了两次,她觉得是对方运气好;输了三次,她就会开始想“我下次一定能赢”
这是一种近乎愚蠢的乐观主义,也是她后来无数次“玩火自焚”的根本原因
周末的晚上,林灼灼在客厅沙发上追剧
她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靠枕,屏幕里的男女主正在雨中接吻
她看得入迷,弹幕飘过一堆“啊啊啊啊”,她自己也忍不住小声说了句“好甜”
没注意到沈清许从房间出来了
“你口水流出来了。”
林灼灼猛地回神,下意识去擦嘴角——什么都没有
沈清许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她穿着家居的灰色T恤,头发散下来,没戴眼镜,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林灼灼瞥了她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不行,得找回场子
浴室那次的仇还没报
“沈清许,”她往那边挪了挪,靠垫被挤到一边,声音压低,“你有没有接过吻?”
沈清许正在翻一本什么书,头都没抬:“没有。”
“骗人吧?”林灼灼又挪了一点,几乎贴上了靠垫的边缘,“你这么好看,没人追你?”
“有。”
“那你怎么不答应?”
沈清许翻了一页书:“没兴趣。”
林灼灼凑得更近了,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皂香,混着一点说不清是什么的干净气息
“那——”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睛里闪着那种“我要搞事”的光,“你想不想试试?”
说完她盯着沈清许的侧脸,等着看她脸红
沈清许终于抬起头,转过头来看她
距离很近
近到林灼灼能在她黑色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沈清许看了她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灼灼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你在邀请我?”
林灼灼的大脑当场宕机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你——”
沈清许看着她结巴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客气地弯一下,而是真的、带着点坏的笑
林灼灼从来不知道一个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可以同时让人这么想逃
“你脸红了。”沈清许说
林灼灼弹起来,抓起手机就往房间跑:“我、我困了晚安!”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林灼灼摔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清许发来的微信
【晚安,林灼灼】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话,就是简简单单四个字加一个句号
但林灼灼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总觉得那两个字在她嘴里念出来,跟别人念出来不一样
她犹豫了三十秒,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又觉得太冷淡了,补了一句:
【你也早点睡】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完了
彻底完了
她好像才是那个被玩的人
---
这晚林灼灼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清许转头看她的那个画面
太近了
她当时为什么要凑那么近?
不对——是沈清许先转过来的
她只是凑近了一点,是沈清许转头把距离缩到只剩十厘米的
想到这里,林灼灼突然坐起来
“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拿起手机想给闺蜜发消息,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二分
算了
她又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沈清许说的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你在邀请我?”
语气不轻不重,表情不咸不淡,但就是让人心慌
林灼灼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她想了整整一个小时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林灼灼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房间
沈清许已经在厨房了,正在煎鸡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她穿着那件灰色T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侧脸线条干净得像画出来的
林灼灼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两秒
沈清许头也没回:“醒了?”
“嗯。”林灼灼走过去,假装自然地靠在冰箱上,“你起这么早?”
“习惯。”
沈清许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两片吐司,动作行云流水
林灼灼看着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做饭好吃吗?”
“一般。”
“那以后谁做饭?”
沈清许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的手上,然后又收回去:“你猜。”
“我不会做饭。”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沈清许把吐司放进烤面包机,按下按钮:“你昨天点外卖的时候,把醋当成了酱油,倒了半碗。”
林灼灼噎住了
她昨天确实干过这事。但她以为没人看到
“你看到了?”
“嗯。”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吃得很开心。”
林灼灼沉默了
她昨天确实吃得很开心,还发了朋友圈说“这家外卖绝了”
沈清许把做好的早餐推到吧台上:“吃吧。”
林灼灼低头看了一眼盘子——煎蛋、烤吐司、一小碟水果,旁边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你顺便做了我那份?”
沈清许已经端着杯子走到了客厅:“不是顺便。”
林灼灼愣了一下
不是顺便,那就是特意做的?
她想追问,但沈清许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了,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林灼灼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下,心想:这人说话怎么总是一半一半的?
但吐司烤得刚刚好,脆脆的,带着一点焦香
她看了一眼沈清许的背影,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妈的
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这个室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