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我的自闭症就已经被治好了,我也早就已经恢复了正常,可我总还是无法从我的思维怪圈里回过神来,我总是担心的……担心,如果你们知道了我曾经患过自闭症,会不会对我口诛笔伐,会不会对我恶语相向……”
“直到今天,我才完全不在意。”
“其实,很多学艺术的人,都会有一些小小的精神方面的偏差……这并不可怕,只要用心去调整,总还是可以调整过来的。如果现场来听我演奏的朋友们有过心理方面的疾病的,不要担心,小的问题,就找心理医生来治疗;大的问题,就去精神病院住院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向阳而生。”
“再次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演奏会,谢谢大家!!”
莫子涵鞠了一躬,优雅的退了场。
也不知道,莫子涵会说出这番话,是他原本就准备好的“坦白”,还是因为林盛出现在现场……所造成的影响。
若是因为他的出现,莫子涵才会说出这番话的……
如若真是如此,林盛的心里头,就莫名觉得有几分沉重了。
但……
这段视频,几乎实时转到了郑医生的手里。
南安市精神病院。
病人们被聚集在一间大厅里,大厅就好似是电影院一般,放着一个巨大的幕布。
幕布上,播放着刚才莫子涵在南安市歌剧院里弹奏的几首曲子,以及……
他最后说的这段话。
莫子涵是全国都很有名的钢琴家,他的钢琴,的确是有着振奋人心的力量的。
很多情感,都是可以借各种各样的表达方式表达出来。
比如,歌曲、话剧、电影、音乐等等……
钢琴曲,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而且尤其治愈。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向阳而生。”
“你们不是不正常,你们只是短暂的生了病而已……只要你们的心态积极向上,你们的病都是可以治好的……不要担心,不要害怕,更不要抵触……”
顾岁岁也在其列。
她穿着精神病院里统一的病号服,这病号服前几天已经洗过一次了,这会儿看起来有些皱皱巴巴的,但她到底还是美貌,而且身材比之前更加瘦削了。即便穿着普通不过,甚至还有些皱皱巴巴的病号服,还是穿出了特别的感觉。
只是,她现在的身材太过瘦削,刚住院那天定制的病号服,现在,对她来说,就已经有些瘦了。
病号服松松垮垮的挂在她的身上,让人瞧着,倒是更觉得她身材纤细,模样楚楚可怜,萌生几分保护欲。
这首钢琴曲弹奏的的确好听……但,比起她的阿盛,还是差了不少呢。想到了林盛,顾岁岁的唇角都是忍不住上扬的。
她的阿盛,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她的阿盛弹奏的钢琴曲,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听,也最伟大的钢琴曲。
除了阿盛以外的所有人,在她看来,都是一样的。
什么大师与否,都不重要。
除了阿盛以外,没有人的钢琴曲能打动的了顾岁岁,更不可能走到她的心里,对她已有的观念造成影响——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看完后,顾岁岁就直接起了身,准备离开。
“顾……岁岁。”
另一个女病人上前,她的模样看起来格外纯良,也格外的人畜无害。
“你好……你得了什么病啊?可以认识一下吗?”
“不可以。”
顾岁岁冷漠的答复着,看向了她的护士,“护士姐姐,我们回病房了,我很困了。”
“好。”
护士引着顾岁岁,回到了病房。
其实,在这个精神病院里,缺乏“陪伴”的人有很多,还有些人,是只要身边的人一少,就格外的没有安全感的。
这种人,往往不仅需要“护士”,以及“医生”,他们更需要的是“同伴”——与他们同频的同伴。
顾岁岁十分理解这些人的情感需求,这些时日以来,她已经拒绝过很多次各种各样的“搭讪”了。
无论男女。
她可是阿盛的女朋友,除了阿盛以外,她啊……她可不需要任何同伴,她也不会和除了阿盛以外的任何人“同频”。
“岁岁,其实你可以不要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很多人与你搭讪,其实是并没有任何恶意的,他们只是需要陪伴而已。人是群主的物种,只要人在生活着,就一定是需要陪伴的……我们医院并不会对病人之间的相互救赎而加以制止,这对大部分人的病症来说,都是有着不错的效果的……”
护士苦口婆心,“而且,也许,你也是需要朋友,或者同伴的……”
“我?”
顾岁岁伸手指了指自己,顿时哈哈大笑了几声,甚至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这才摇了摇头,“我啊……我不需要,哈哈哈!护士姐姐,你都已经在我身边照顾了我好几天了。即便只是为了治好我的病,你也应该对我多一些了解吧……我这个人,最讨厌朋友了,朋友,只会占用我陪伴阿盛的时间和精力!”
“护士姐姐,他们想从我这里获得任何的情感价值,都是不可能的。除了阿盛以外,我拒绝给任何人提供情感价值,也拒绝认识任何人……我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为了他们好,以免他们在我的身上浪费不必要的时间与精力。”
“刚才我们也看了莫子涵的钢琴演奏会,你应该也知道莫子涵说的话吧?他说,他曾经患有自闭症,我也曾孤独,内向,敏感,对仅有的几个朋友患得患失,这样,不仅折磨了他自己,也同样折磨了他们……我也不知道,那些人里,都患了怎样的精神疾病,我不想折磨他们,当然更不想被任何人折磨。”
“是这样吗……”
护士吞咽了口水,似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明白了。”
说完,她拿起了一张病历记录本,打开了笔帽,就要在本上记录什么,却被顾岁岁给出声制止了:“护士姐姐,刚才……我都是装出来的。”
“什……什么??”
护士都被顾岁岁的反应搞得有些发懵了,她停了笔,抬眼看向了顾岁岁,“岁岁,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我刚才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呀。”
顾岁岁看向了护士的方向,展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阿盛想要她乖一点儿,是想要她早日恢复吗?阿盛是害怕这样的她吗?所以,才把她关进精神病院里,让她接受治疗,所以,才不愿意接她离开?
她一定要想办法,早日离开这里,离开精神病院,早日回到阿盛的身边……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阿盛了,她太想念他了。
那刻骨铭心的思念,几乎没日没夜的在心头震动,发痒,让顾岁岁忍不住的抓狂。
顾岁岁一点儿都不喜欢这样。
“装出来的?”
“对啊,我是装出来的,护士姐姐,你不是也知道吗,前两天我的情况一直很好的,就连郑医生也夸我了……我很快就能恢复的。”
顾岁岁刻意的让自己的笑容更加甜美了一些,“护士姐姐,我刚才只是在模仿我以前生病时候的样子,怎么样?像不像?吓到你了吧??”
只是,她这“甜美”的笑容太过刻意,让护士觉得有些……渗人。
“……像。”
护士尴尬的笑着点了点头,抱着病历记录本走出了病房,在“恢复程度”一列,填上了字。
“未恢复,程度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