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哐当颠了一下，罗恩的头直接磕在车壁上。木头硬邦邦的，他揉了揉后脑勺，没吭声。
车厢里塞了六个人，对面三个，旁边俩，他自己缩在角落，膝盖顶着前座的木板。窗户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很怪的味道，是那种矿石被雨水泡过又晒干的土腥味。
马车夫在外面吼了句什么，口音太重听不懂，但多半是在骂前面的路太烂。
罗恩收回目光，看着对面一个胖学徒手里的袋子。袋子上印着徽章，一把锤子跟一根试管交叉。
他认得这个。翡翠工坊。灰鹫王国三大巫师学院之一，也是他现在要去的地方。
马车又猛的颠了一下，胖学徒手里的袋子差点飞了。他旁边的瘦子笑了，“你可别吃了，等到了学院有你吐的。”
胖学徒赶紧把纸袋护在怀里，白了瘦子一眼。“你懂个p，我听我表哥说了，翡翠工坊的食堂只有黑麦饼跟咸肉汤，吃一个月脸都得是绿的。”
瘦子嗤笑一声，“那你别去啊。回你的银湖公国种地去得了。”
“回不去了。。。”胖学徒的声音一下低了下去，“我爹把最后一个铜雀都砸我学费上了。回去就是丢人。”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坐罗恩旁边的一个眼镜学徒开了口，声音很轻，“你们都分到哪个部门了？”
“炼金材料仓库。”胖学徒说。
“外围矿道勘察。”瘦子说。
“药剂实验室助理。”眼镜说。
几个人轮流报了一遍。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罗恩身上。
罗恩说，“废料处理所。”
安静。然后瘦子先笑了，“废料处理所？那不就是。。。专门收垃圾的地方吗？”
胖学徒也笑了，“那你以后身上是不是天天一股废料味？”
罗恩没笑。他看了瘦子一眼，又看了看胖学徒，然后说，“嗯，可能吧。”
马车继续颠簸。眼镜学徒推了推眼镜，看罗恩的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同情，更像是好奇。
眼镜开口了，“废料处理所也不全是坏事。我听导师说过，翡翠工坊的废料区其实是个宝库，很多稀有材料的边角料都往那堆，就是没人会处理。”
瘦子撇嘴，“那也得会处理才行啊。你有那本事？”
眼镜没接话。
罗恩没什么表情。但他记住了这个人。说话有逻辑，观察力不差，眼睛一直在扫车厢里的每个人。
然后眼镜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轻，像是只说给罗恩听的，“你知道为啥翡翠工坊的废料处理所一直缺人吗？”
罗恩摇头。
眼镜说，“因为去年处理所死了两个人。据说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学院查了三个月，结论是操作不当。但有人说是仇家下的手。”
罗恩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仇家？”他问。
“你不知道？”眼镜看了他一眼，然后压低声音，“万斯家族主脉六十年前在中央王朝被灭了，虽然其他分脉都确认不涉案牵连，也不涉及到中心斗争没有后续，但还有残余主脉族人逃到了灰鹫王国里。有人不想让他们活。当然，罗恩你肯定没什么问题，不然也不会跟我们同一辆马车。”
车厢里又安静了。瘦子跟胖学徒都没说话，但他们的眼神都有意无意的往罗恩这边飘。
罗恩说，“你比我知道的多。”
他把目光转向车窗外。路边的树开始变密，远处的山脊上能看见灰色的石墙，那是翡翠工坊的外围防线。
马车开始爬坡，速度慢了下来。罗恩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枚铜雀。正面刻着灰鹫王国的国徽，一只展翅的鸟，爪子下面压着一把剑。他把铜雀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扭曲的小字：
“尘烬之中，可见天穹。”
马车停了。
车夫掀开帘子，吼了一嗓子，“到了，都下来！！！”
六个人挨个跳下车。罗恩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碎石铺成的空地上，抬头看去。
翡翠工坊依着山建的，灰色的石墙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墙面上嵌着暗绿色的矿脉纹路，在午后阳光里泛出一种暗金色。山风吹下来，带着一股矿石加热后的焦香味。
远处，一个穿灰色法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沓表格。他扫了一眼这群学徒，面无表情的说，“多余的开场就不用说了，新生报到，按表格上的分配，去各自部门报到。废料处理所的，罗恩·万斯，去后院找霍兰报到。”
罗恩接过表格，扫了一眼。
霍兰。废料处理所主管。
他把表格折好，塞进口袋。然后转身就往山后走。
身后传来胖学徒的声音，“他真去废料处理所啊。”
眼镜没说话。他看着罗恩的背影，推了推眼镜。
罗恩走向废料处理所。他不知道霍兰是谁，也不知道等他的是什么。但他只能选择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