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勇敢些,退缩也无妨,这一世重新活过,照着你愿意的样子,无论如何,不要又一次宽恕即来的苦痛。”
纯白的天空逸散着平静的话语,附着似乎要脱离时间的飘渺。
若即若离的苦涩掠过女孩的鼻翼,那是一阵风,把磨损的木门推动些许,角落的窗户不知何时敞开,她又醒了。
爱尔莎最近睡得不怎么好,并不是因为枕头太过粗糙,也不是因为临近屋子的锯叶树上大尾鼠刨果子的磨牙声,倒是总在做梦——虽说她小时候总因为妈妈在耳边轻语的引人入胜的奇异故事而做,但最近的异常很明显引起了她的不适。
她从未在这个世界见过,一切都被打上了淡淡的模糊,算不得多美丽的夜晚跑上忽闪的颜色,流成线,淌成面,难以安心,难以拒绝。有时周旁整齐坐着无法分辨的人影。
“每日,每时,每刻”
“想说再见,想闭上眼睛”
“我不想待这儿了”
于是她又睁开了双眼,眼角的阻隔险些将视线再次模糊,此刻的空气混合着房间与窗外阳光的味道。
“唔……这梦又来了,好困。而且,脖子动一下,好痛。”
银发少女摸了摸光滑的后颈,那节骨头发出似烧水时细微的嘶嘶声,随后她撑起身子,右手下意识向后,成功地感受到了一滩湿热。她愣了一会儿,看着从门缝探进来的阳光,算不上浓烈,光打下的空中若隐若现地浮着无规则游动的灰尘,温暖在天花板上晕开。
“不好!枕头又湿了!妈妈!”
一想到平日,爱尔莎的小心脏不禁停了半拍。是的,大概两年前起,她最亲爱的母亲变得没那么亲爱了(至少没有以前那般如沐春风),从前她有些小小的,可以说些许“过分”的愿望,母亲大都带着宠溺但又无奈的笑容一一满足了。可从两年前的不知哪一日开始,像是时钟扭了快进键,懒洋洋的生活成为了不那么随处可见的样子,生活,不,称得上生存的技能像士兵一般紧凑地踏步入她的脑袋,把她的算不上聪慧的脑回路挤得嗡嗡作响;喘息,是不足以真正满足这样一个本质好动的人物,暂且算她还是一个乖孩子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边,而正在与棉被作斗争的女儿依旧沉浸在远在天际的思绪中。那位有着浅金发的、个头高一截的女人欲掀起那坨不安分的棉被,却瞥见枕套深色的印记,举起的手还是忍不住放下。她自觉能够用余生坚硬的手腕换取女儿至少能独自生活下去的能力,却发现依然不够,于女儿,于她。
心灵感应是生灵的赞歌,爱尔莎也不例外。凝固的空气是不安的香氛,背后一凉必定有目光指向,她不愿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
“那个,妈妈,我……”
两对的眼睛撞上目光,一对畏缩,一对意味不明?绛紫色的眼睛抢先作出解释,翠绿色的眼睛依然不语,只是一味沉默。
碧莉丝,爱尔莎眼中之人,熹光抹开了她的轮廓,发丝延展了神圣的光晕,她比去年更添一份瘦弱,尽管不明显,作为她最最亲爱的女儿还是察觉出了这份有些刻意被隐藏的状况,还来不及询问,碧莉丝坐到床沿,伸出双臂,轻柔地搂住呆住的爱尔莎。
“抱歉,爱丽,这段时间,我是不是太严了些。”
“没有!不是的!我只是梦到了些,呃,奇怪的……我也说不太清,对不起,妈妈,让你担心了。”
爱尔莎享受着久违的母亲牌拥抱,贪恋着吸取栀子花的芬芳,同时对母亲的身体状况表现出了担忧。碧莉丝同样小心地呵护怀中的温热,眼角闪过一丝疲惫,将女儿捧至脸前很快恢复惯常的微笑。
“有什么心事一定要说出来,千万别憋着,我也会心疼的。”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愈来愈亮的阳光化作吉光之羽,融入暖洋水中。
“好了,接下来是爱心早餐时间~”
碧莉丝的温柔此时要滴出水来,那真是一张伟大的面容啊!
“太好了,妈妈你对我真好!”
爱尔莎感慨着早晨发生的一切,这是否是因祸得福,她不想弄清楚,还没等到说下一句话,伟大的面孔吐出的是令爱尔莎毛骨悚然的字句。
“吃完早餐要接着来练、习、哦,我会好好监督你的。”
美丽的心情顿时便不觉美丽了,这是对爱尔莎的特攻。
……
看着匆匆穿好衣服冲出房间的爱尔莎,碧莉丝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回想起了十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在准备最后一次旅途,即将出发时,一道亮光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身边,来自久远人生岁月、熟悉的气息找上了她,将爱尔莎托付给了自己,顺便压制了她身上不断流失魔力的隐疾;生命得以喘息,也获得了一段最有意义的生命的结伴,讲真的,她隐隐感觉爱尔莎与那人(?)的气息联系密切,就好似……
又吹进一道风,窗台处的铃兰轻轻摆动起来,床边的丽人摇了摇头,看着些许凌乱的床铺,犹豫了会,最后还是帮这位冒失的女儿打理好。
“这个孩子。”
碧莉丝喃喃道。
……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她终究不是你,你也成为不了她。”
白色的光影微微颤动,平静的海上荡开微不可察的波纹。
“没有人愿意咽下一枚未知的苦果,哪怕命运的丝线垂怜。我自担下所有,那么她应当享有完全。”
“命运无处不在,就算极力掩盖,也总有一缕缠绕;每个生灵应循之道路,哪怕是你……”
“我知道,我说过会担下一切,不管她是否会接受所谓的命运,做什么都好,算是我的私心,****,就这样看着吧,好吗?”
另一道光影不再言语,祂深沉地望着这个有些“偏执”的挚友,只息一瞬便消失不见。
这片海又迎回了它往常的岁月,只余下一道吹向天际线尽头的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