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站岗的土拨鼠

作者:AokoCyaN 更新时间:2026/4/11 17:45:36 字数:5295

穗安整理好思绪,阻止自己胡思乱想,拍拍脸蛋,径直往船员休息区走去。

这次她不用花钱住客栈了,而且能跟船长和温洛霈住在一起,这让她很有安全感,三个女生也好互相照应——即使有一个看起来不像需要照应也不像会照顾人的样子,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她找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那是一幢离码头不远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昏黄的灯,似乎是在诉说它的故事。

之前她站在下船的舷梯上时,船长就给她指过路,说这是船队租下来的地方,专门给核心水手休息用的。

穗安比较意外,自己是一级船员,还没有当上名副其实的“二级船员穗安大人”,居然能来这种住所,心里多少有点美滋滋。

她推开入户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朴素的客厅,那儿摆着几张旧沙发和一张长桌,围绕着厅的周围有几扇有点掉漆的门,看起来是一些房间。

客厅里有不少在冒险家号上见过的面孔,那些中年男人们或围着长桌席地而坐,或大摇大摆地倒在沙发上,或躺在自己打着的草席上有说有笑,还有的在走动,空气中充满了酒和烟的混杂味道,有点呛鼻。

穗安认出了比尔蒂德,但是看他聊得正欢,便没有主动打招呼,她推测他们应该都是船上的体力劳动者。

客厅的味道使她面露难色地半掩鼻子,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快步走,三步一转头,怕有人在看自己。

楼梯在右边的角落里,窄得只够一个人上下,好在墙壁上挂着灯笼,眼睛可以看得清台阶,她拎着自己的小行李上了楼。

二楼是一条走廊,两侧各有一排房间,走廊的尽头没有墙,只有一个栏杆挡着,肉眼能看到码头和冒险家号的样貌。

她按着记忆中的指示来到右边一个房间的门前,那扇门虚掩着,在门口依稀能听到船长的说话声。

穗安小心地推开门,探出头朝里面看去。

门后是个很小的会客厅,只有一张小圆桌和几张椅子,桌面上点着几根被火光照得发黄的白色蜡烛,能看到这里的木地板被保存的很好,虽然因为受潮仍偶有一点翘边。会客厅的两边分别排着几个房间,左边是一个大卧室,右边是小卧室和公共卫生间,直觉告诉她这里也许是这幢老小楼最好的套间了。

船长看到她来了,原来的交谈声便戛然而止,对她说道:“你住右边那间,温洛霈也在。”

穗安点点头应道,右边卧室的门敞开着,她直接走进去。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夹着一个床头柜,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发着光的灯塔,为夜间的船只提供指引与照明。

靠门口的床上坐着一个蓝色头发的女人,正是温洛霈。她没看穗安,手里转着那把左轮手枪,枪管在煤油壁灯的照耀下一圈一圈地晃着,反射出橘红的光。

“那个……你好。”穗安把行李放在靠窗的空床上。

温洛霈“嗯”了一声,枪还在转,只能猜里面应该没有子弹。

穗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坐在床边偷偷打量房间——被单、被子和枕头已经提前准备好,再看看温洛霈的床铺,很整齐,她的蓝色外套挂在靠窗角落的挂衣架上,还有一本看着像魔法书一样的东西安静地躺在床头柜,窗户开着一条缝,海风钻进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应该是船长回房间了,但会客厅的光还没掐灭,坐在床边还能看见暖洋洋的光洒在房间门上。

过了一会儿,温洛霈忽然站起来,穗安以为她要出门,正疑惑着,只见她走到套间大门口,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又把门关上,将会客厅的蜡烛熄灭后又坐回自己床上。

“你在看什么?”穗安忍不住问。

“没什么。”

温洛霈把手枪收起来,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穗安觉得她不像要睡,也不像不睡,衣服和短靴没换,被子没盖,只是闭上双眼在那儿待着,像在等待什么。

她没敢再问,自己把灯熄灭,整理好床铺并换好睡衣后就躺下。

陆地的床太稳了,稳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晃动,少了吊床的吱呀声,少了隔壁老水手的呼噜。

不久后,她听见会客厅传来开门和走动的声音,很轻,在又一次关门声响起后重归安静。

一切就像什么也没发生,她继续闭上眼睛。

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的时候,听见门轻轻响了一下,睁眼一看,不知何时温洛霈已经不在床上了,房间门开着一条缝,一点微弱的光从外面透进来,。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透过窗户能看到码头上还有人在干活,吊臂声远远的,闷闷的。

穗安下床走到门口,探头探脑往外看,温洛霈站在会客厅的窗户边,朝向外面一动不动,月光照着她蓝色的头发,像结了层霜。

“你睡不着吗?”穗安揉了揉眼睛小声问。

温洛霈回头瞥瞥她,“习惯了。”

穗安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习惯了睡不着?还是习惯了站着?不知道聊些什么,想到了之前问过熊的话题。

“那个……你是为什么跟着船长出海的?”

“她找我的。”

“找你的……?怎么找的?”

“到处找,然后就来了。”

“那个……你是做什么的呢?”穗安确实还没见过温洛霈的职务,仅限于她刚来的时候帮熊拿过资料。

“保护船长,以及这艘船。”

穗安想再问,但她已经转身回来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能闻到温洛霈身上有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海风的味道。

“睡吧,明天还有事。”温洛霈说道。

穗安应一声,把门关上了。

床头柜上的魔法书自己闪了一下白色的光又很快暗淡下去,亮度刚刚好,温和不刺眼,却把穗安吓一跳。

“它在因为我回来而高兴,睡觉吧。”温洛霈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她觉得这句睡觉不像只是在对自己讲。

第二天早上,穗安是被码头的汽笛声吵醒的。

海鸟的叫声就像闹钟,促使她揉揉眼睛换好衣服起床,温洛霈不在床上,床头柜也是空的,甚至挂衣架上都没有她的衣物。

船长早已在会客厅里坐着,她换了一身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和长裤,里边搭着衬衫,她画了个低调却又不失韵味的妆容,头发扎起来。今天的她看着不像船长,像个普通的商人。

“早,吃了早饭后去街上买这些东西。”

船长递过来一张单子,上面列着几行字——绳索、油布、铁钉、鹅卵石、蔬菜、烟酒、罐头、淡水等。字迹一笔一画的很工整,底下还有一个看不懂的签名,上面散发着船长留下的味道,香香的,很好闻。

“我一个人去?”穗安接过单子。

“温洛霈有事出去了,你只需要去采购就行,在哪家店下的单就在对应的材料后面写上店铺名字,让他们最迟今天晚饭前准备好货物,等你弄好事情就到后面的院子里把单子给我,我会叫人去搬运。”

船长从桌上提起一个布袋子递给她,“这是采购的定金,下单的时候要给老板看。”

穗安点点头,默默坐下来吃早饭,船长对着窗户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出门了。

她还来不及问要去哪儿,想到昨晚的脚步声,会不会是船长提前把单子放到外面,然后不由自主地脑袋里产生了很多天马行空的剧情。

吃完早饭收拾好,一边心想明明熊说过今天是给她休息的,一边揣上单子和钱袋出了门。

码头外面的街她已经逛过很多次,但一个人来买这些东西还是头一回,她先去了绳铺,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看她年纪小想多报高一些价格,穗安给她看过船长的签名后,女人立刻换了张脸,没有找她要钱,只是开了张单子给她,货品不仅按实价算,还主动说可以多送她一点。

穗安走出来,心里轻哼一声,在单子上写下这家店铺的名字。

接着是附近的粮油店,那里的老板是个瘦高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听到穗安是从冒险家号来的时候,微微抬了抬镜架,皱紧眉头。

“你们上次的尾款还没结清呢。”

穗安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她不知道上一次是什么情况,只能解释说:“我……我只是帮忙采购的,账的事情……我不太懂。”

“那你就让懂的人过来。”老头看起来不打算卖。

穗安在原地尴尬地想转圈,才想起来还有船长给的钱袋。

“那个……”她小心地探出脑袋,试图看看老头还会不会理她,“我这里有船长给的一些定金,您看……能不能先用这个抵一下,我回头把尾款的事情捎给船长?如果您不打算卖的话,我就去找别家了……”

老头瞥了瞥她,说道:“行吧,先把定金给我。”

穗安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杂货铺和铁匠铺,这些比较轻松,一样一样地下单。

列表上的东西不多,但跑下来也花了快两个小时。最后一项是油布,她拐进一条窄巷子,终于找到那家专门卖帆布和油布的店铺。

推门进去,她愣了一下,船长在里面。

她正和老板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十五卷新工艺油布,明天之前送到码头,质量要比上次好,上次那批边角都破损了。”

“听我说,上次那是意外……”

“意外一次就够了。”船长的语气很平,但老板立刻不说话了。

穗安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船长转过头看她一眼,“买完了?”

“还差油布……”穗安挠挠头。

“正好,一起下单,你在油布后面备注写上新工艺的十五卷。”

船长付了钱,老板才赶忙去后面备货,穗安站在旁边偷偷看她,她做生意的时候和在船上不一样,船上她话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现在也是话少,但每个字都带着“我说了算”的味道,有一股坚定不移的气势。

老板赔着笑脸地把油布的样品搬出来,船长检查了一遍,点头。

“送到冒险家号。”

“好好好,一定送到。”

出了铺子,船长走在前面,穗安跟在后面,她小跑两步追上去,问道:“船长,这些东西都是远征要用的吗?”

“一部分是。”

“那另一部分呢?”

“贸易,船队要养活就不能只靠公会的委托,还得自己做生意。”

“啊,对了,单子。”穗安赶紧把采购单递给船长。

她过目一遍,说道:“做的不错。”

回到小楼后,船长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写着接下来的规划,她让穗安到码头接应搬运工,指导工人把东西送到码头堆放好,之后由熊带着人搬上船。

自己的任务都做好以后,她空闲下来,坐在码头的长椅上发呆,看着渔船出发与返航。

温洛霈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右手抱着没有光亮的魔法书,纹丝不动。

穗安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你去哪了?”

温洛霈看了她一眼,“到处走走。”

穗安觉得她不会说更多了,就没再问,来到她的边上,随她的视线看去。

“你在看什么?”穗安先开口。

“看海。”

“海又不会长腿自己跑掉,为什么要一直看着?”

“习惯了”

“……”

得不到答案的她盯着大海,却看不出有什么端倪,片刻之后,把视线聚焦于温洛霈的脸上,鼓起勇气问道:“你昨晚好像在厅里站着。”

温洛霈没接话。

“你每天晚上都这样吗?”

“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穗安想问习惯什么,但温洛霈转身走了。

晚上,她回到住处,船长在看些什么文件,头也没抬地说:“明天一早出海,早点睡。”

穗安应了一声,自己回到房间,温洛霈不在。

她洗漱完,躺在依然不是很习惯的床铺上。

过了一段时间,她听到走廊外面有脚步声,很轻,但很稳。她爬起来,小心地推开套间的门看向外面。

温洛霈站在走廊的尽头,双手搭着栏杆扶手,依然一动不动地看向远方,这次她的魔法书发着温柔的蓝色光浮在空中,陪她静静地飘着,像一只乖巧的小鸟。

穗安出来朝她走去,站在一旁,“你怎么站在这里?”

温洛霈没说话。

穗安继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们朝向码头,能看到冒险家号的轮廓,船安静地泊在那里,风帆收得整整齐齐。

“你是在看船吗?”穗安问。

“嗯。”

见温洛霈还是这么冷淡,她眨眨眼,努力地想要找到一个话题。

“为什么不睡觉呢?”

沉默了一会儿,“习惯了。”

穗安这次没忍住,“你像只土拨鼠。”

温洛霈转过头看她,一对鲜红的眼珠着实把她吓了一跳,两只耳朵的星星耳坠随着她的转动一摇一摆,在月光的照明下,好似真的一样。

她顿时感觉自己讲错了话,赶紧摆手,“我不是骂你!就是……就是一直站着,也不乱动,也不说话,一定要有一个在站岗。土拨鼠也这样,站在洞口,守着岗……”

“土拨鼠不看船。”

“那土拨鼠看什么?”

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把头转回去继续看外面,穗安能感觉到她深呼吸了一下,没听到笑,但也不是不笑。

穗安觉得那应该就是“好笑”的意思。

“你该睡了。”温洛霈说。

“你不睡吗?”

“等一下。”

两个人杵在那儿,一个看船,一个看看船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洛霈忽然说:“我以前也这样。”

“哪样?”穗安随着她的节奏问道。

“看着别人。”

“看着谁?”

“很多人。”

穗安的大脑飞快转动,想到了怎么接话,“那他们呢?”

“不在了。”

这句话说得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也感觉不出任何情绪,就像说早上吃了一个面包一样朴素,却让穗安纠结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那你……想他们吗?”

温洛霈没有急着回应,只是盯着外面,不知道是在看船,还是在看海,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记得了。”

穗安等她继续说,但是没再开口,她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坚定的背影。

两个人不再说话,穗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陪着她一起罚站,直到打了个哈欠。

“去睡吧。”温洛霈说。

“你呢?”

“等一下。”

穗安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温洛霈还站在那,像一尊雕像,和船长站在船头的时候一样,她忽然觉得这些人好像都喜欢站着看海。

第二天一早,她爬起来,温洛霈和昨天一样早早就不在房间里了,床铺也叠得整整齐齐,外套和魔法书都不在。她出来洗漱,发现会客厅里没人,小圆桌上放着一张餐巾,垫着一碗被盖住的粥和半块面包。

她吃完,拎着小行李走到楼下客厅,这儿已经听不到任何喧嚣,却还残留着呛鼻的烟酒味,以及早饭和茶水的味道。

这样一幢房子能塞下冒险家号上100多号人,对于没有房间或床铺的人,她想不到他们是怎么过夜的。

穗安捂着口鼻出门,向码头走去。

冒险家号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了,水手们上上下下地搬东西,熊在甲板上指挥,蒸汽机正在预热,突突突地响着。

她站在码头边仰头看船,又要出海了,这次是远海,那儿会有什么呢?船长要探明的诅咒又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迈上舷梯。

船长站在船尾,已经换回原来的那身服装,左手搭在剑鞘上,面朝船头——那儿是船头也是大海。温洛霈站在甲板中间,魔法书形影不离地浮在她的周围,散发出蓝色的微光。

穗安站到栏杆边上,一只手搭上去,学她们看向大海,但那儿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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