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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柒月是被一阵湿冷的风吹醒的。
不，不对。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阶梯教室里，窗外是午后暖洋洋的日光，老教授讲着讲着声音就变成了模糊的白噪音，她撑着脑袋的手一滑——
然后就到了这里。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
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混沌的铅灰色，像一面巨大的毛玻璃悬在头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潮湿的旧布料混着铁锈，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
银灰毛小少女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一看，掌心按着的是一块破裂的沥青地面。
裂缝里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蠕动，细密而急促，颇像一些动画里的黑线特效。
“这不对。”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一座城市，或者说，曾经是一座城市。
街道两侧的建筑物歪歪斜斜地矗立着，外立面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大片大片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内里。
有些窗户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整条街上没有一个人。
林柒月下意识地摸了摸卫衣口袋，空的。
没有手机，没有校园卡，没有任何东西。她又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的。
“难不成……不能吧……”
她喃喃道，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单薄。
一些字眼在她脑海里自然浮现。
清醒梦，梦魇，异能者。
当时听学姐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后来她还感兴趣回去搜了搜，发现论坛贴吧里也有不少类似的说法。
说什么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叫作梦魇的怪物，它们会在人的梦境里游荡，蚕食梦境主人的意识，而有些人会觉醒异能，进入被梦魇侵蚀的梦境中与之对抗。
当时她还只当是网友跟风看个热闹，没想到现在好像还真给她碰上了这“都市传说”。
可这说不通啊。
她又不是什么异能者，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
日常是在宿舍打游戏、看番剧、赶作业，最近在二刷一款老网游，连社团活动都很少参加。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卷进梦魇梦境里？
林柒月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听说过“清醒梦”的概念——
知道自己身在梦中，从而控制梦境。
如果这真的是梦，那她应该能改变它才对。
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头顶是那盏用了两年的LED台灯，枕头边放着充电中的Switch，床帘外面是室友孙小禾打游戏的声音。
睁眼。
还是灰色的天，破败的街道，裂缝里蠕动的黑色细丝。
“……行吧。”
至少还没有见到所谓的梦魇。
林柒月咽了口唾沫，决定先往前走走看。
不管这是不是梦，站在原地发呆都不是个好主意。
帆布鞋踩过碎石和裂缝交杂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被放大了好几倍。
她走过一盏歪倒的路灯，路过一家橱窗玻璃完全碎裂的店铺。
店铺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但她总觉得黑暗中有东西在盯着她。
就在她准备加快脚步离开那家店铺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不是她自己的。
那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而且越来越近。
林柒月猛地转头，看见街道转角处冲出来一个人。
一个女生。
她看起来和林柒月差不多大，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
她的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顺着手臂往下滴，但她根本顾不上，只是在拼命地跑。
她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把人整个吞没的那种恐惧。
林柒月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表情，但电影里的演技再好，也比不上眼前这个女生眼睛里那种真实的、濒临崩溃的绝望。
那个女生看到了林柒月。
“跑——！”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快跑！它来了！！”
话音刚落，一只灰白色的手从街道转角处伸了出来。
那只手长得不成比例，五根手指像蜘蛛的腿一样张开，指甲又长又尖，上面沾着暗色的液体。
紧接着，那只手的主人整个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林柒月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那东西大致是人形，但比例完全不对。
它站得笔直，四肢却异常地长，手指几乎垂到了膝盖的位置。
它的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
它没有五官，整张脸平滑得反光，但林柒月就是知道——它在“看”她们。
那个女生的腿软了。
她跑过了那么长的路，躲过了那么多次，但在看到林柒月的瞬间，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她的膝盖一弯，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林柒月想跑。
她的脑子里在尖叫着让她跑，但她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不是不想跑，是身体已经被恐惧锁死。
那个东西朝她们走过来了。
它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极大，像一只蜘蛛在行走。
它的头微微歪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动。
最终，它走向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女生。
“不……不要……”
女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她拼命往后缩，但身后是一堵墙。
她已经无处可退了。
梦魇弯下了腰。
它那张光滑的脸上，慢慢裂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位置，缝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无尽的黑暗。
它发出了声音。
“找到了。”
那声音不像是一个人在说话，更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嘈杂而刺耳。
它伸出了手。
那只灰白色的、指甲尖利的手，朝着那个女生的脸伸了过去。
女生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到女生面门的瞬间——
林柒月动了。
她抓住了那个女生的手腕，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她往后一拽。
梦魇的手落了空，尖利的指甲划过地面，留下三道深深的沟痕。
林柒月没有停下来。
她拽着那个女生转身就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大脑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指令——跑，跑，跑！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胸腔的嘶鸣，然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你、你是谁……”
那个女生被她拖着跑，声音断断续续。
“先跑！”
林柒月咬着牙说。
她们拐进一条小巷，脚下的沥青路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碎石路，硌得脚跟生疼。
林柒月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看，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身后那个东西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
死路。
林柒月猛地刹住脚步，瞳孔骤缩。
那堵墙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还在微微地搏动。
她转过身，梦魇已经站在了巷口，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它的身高几乎和巷子的宽度一样，两只长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
它的头歪了一个角度，那张裂开的脸上，黑暗的缝隙张得更大了。
“两个，”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贪婪的满足，“比一个更香。”
那个女生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抬头看了林柒月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气音。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林柒月挡在她面前，双腿在发抖，但她没有让开。
跑不掉。
打不过。
死路一条。
这三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冰冷而确定。
但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后悔。
冲出来救人的那一瞬间，她没有想过后果，没有权衡过利弊，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选择。
如果这就是结局，那至少不是跪着等死的结局。
梦魇朝她伸出了手。
五根灰白色的手指张开，尖利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它朝着林柒月的脸伸了过来，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那只冰冷的手触上了林柒月的额头。
就在那一瞬间——
【检测到宿主意识濒临消散。】
【紧急协议启动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