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家长的乐胜文手持轿车的方向盘,望着前方道路。专心开车。
乐嘉豪坐在副驾,低着头刷短视频来打发时间。
而独自坐在轿车后排靠窗位置的林枭,他微微倾斜身体,后背靠在座椅的靠背上,同时又将整个上半身侧倚在车门上,他扭头静静凝望窗外被车子不断甩在身后的风景,放空自己的大脑,一直发呆。
林枭的书包一直放在身侧,他的神志从放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将坐的姿势变得板直起来,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他的视线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又将视线移到车窗外,看着外面的风景。
林枭在内心其实也想像乐嘉豪那样通过玩手机来打发时间,但他可用的钱并不多,根本负担不起办无线网络流量套餐的费用。
准确的说,田明钰与乐胜文夫妇并不是不给林枭零花钱,他们给林枭的零花钱数额和给自己亲生孩子(乐嘉豪)的零花钱是一样的,都是300元——这些零花钱包括一个月的话费流量费和一些零食,还有出门游玩所用的出租车与公交费。
不过,有想要的衣服或者价格较贵的东西的话,需要和家长说明,家长会额外出钱。
林枭最近想要一个非常昂贵的东西(一个物品和一件事情),所以需要一大笔钱。但他又不好意思一下子管自己的叔叔和阿姨(养父母)要那么多钱。
虽然林枭很想告诉自己叔叔阿姨自己的需求,想向自己的叔叔阿姨索要自己需要的那一大笔钱,但他知道家里的钱是自己叔叔一年大部分时间忙碌所换来的血汗钱。
还有,林枭深刻明白自己是被叔叔阿姨好心收养的,他们供自己吃喝,养育自己。而且叔叔与阿姨从来就没有因为对自己养育而要求回报过,还对自己有充足的爱。
所以林枭真不好意思向自己的叔叔阿姨要一大笔钱,只是为了自己的个人乐趣。他一想到自己向叔叔阿姨开口要那么多钱,就为自己的想法和行为感到羞愧和内疚。
于是,林枭为了达成目标又避免心理负担,开始削减所有非必要开支,将叔叔婶婶每个月给自己发的零花钱省下来,一点点积攒,直到凑齐所需的那笔“巨款”。
虽然无论是直接要一大笔钱,还是每个月攒下所有能省的钱,最终这些钱都来自于叔叔婶婶,但至少这种一点一点悄悄攒钱的方式,对于林枭来说,心理上是可以接受的,心理负担是最小的。
田明钰与乐胜文夫妇在金钱观念上十分开明,作为父母的他们从不把“花钱”当成对孩子的惩罚或奖励。只要孩子的消费需求正当、价格在家庭承受范围内,他们一般都会尊重并满足,很少用个人意愿,以“不许买”或“乱花钱”为理由对孩子进行简单压制,更愿意把消费当成一次沟通和引导。
如果林枭鼓起勇气开口向自己的养父母开口提出自己的需求,只要他的需求合理并且家庭可以轻松承担,那么田明钰和乐胜文很可能不会拒绝。
但林枭的需求本身可能就不够合理,尤其考虑到家庭情况。即便需求合理,林枭身为被收养的孤儿,养父母的恩情也让他自觉低人一等而自卑,难以开口诉说自己的需求。
这些正是林枭内心所有的问题所在。
乐胜文驾驶的轿车载着两个孩子来到了跨河大桥上,桥下面游轮巨大的鸣笛声引起了林枭的注意。
林枭突然想起来,自己虽然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将近十年,但是城市里大部分地方却从未去过。自己活动的范围也就自己居住的小区与附近的幼儿园、中小学、文具店、饭店。
于是林枭把自己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窗外,去欣赏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风景,让自己从各种令自己身心俱疲的思绪中暂时解脱……
时间来到了今天上午的7:20,乐胜文驾驶着轿车来到学校的大门口。
刚开学的学校门口车辆很多,人也很多,大部分都是家长开车亲自送孩子来上学。所以乐胜文开车很缓慢,很小心,生怕会撞到人或者别人的汽车。
不少开车的家长比乐胜文先到学校门口,所以都率先抢占了更好的停车位,但他却比那些后到者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停车位。
乐胜文把车停好之后,林枭与乐嘉豪知道一会要下车了,于是把各自的书包背好。
“咱们下车!”乐胜文一边对林枭与乐嘉豪说着,一边开始行动起来,他将引擎熄火,拔掉车钥匙,揣进口袋里。
乐胜文、田明钰、林枭,他们打开各自那边的车门,然后从车上下来,反手把门关上。
一朵孤独的阴云漫过头顶,暂时遮蔽了太阳,让校门笼上一层沉郁的灰——这让林枭刚才被无云的艳阳所刺痛的的双目感到很舒服。
棕褐色花岗岩砌成的门柱巍峨矗立,右侧柱身刻着“东海市模范中学”的金字,顶端圆形校徽在云影里泛着冷光。
学校大门口上方还拉着一个格外醒目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新学年,新起点,新目标,新征程。
学校大门口中间的电动伸缩栅栏门半开着,金属光泽显得有些寒冷;左侧独立的人行通道门静立一旁,安保岗亭立着,几位工作人员守在闸机边,目光扫过进出的一个个身影。
门前沥青路上,黄色禁停网格线纵横交错,像一张铺开的网。门后,红砖配米黄立面的教学楼静静伫立,蓝框玻璃窗映着沉沉云色,楼前的绿树在风里轻晃。透过伸缩门的缝隙,能看见教学楼一层正中央的落地玻璃大门,上面还有一个红色的布料做成的横幅——但是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乐胜文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轿车遥控器,遥控锁好了车门,然后挥手对林枭与乐嘉豪说:“孩子们,走了!”
乐胜文领着林枭和乐嘉豪往校门内走,三人顺着人流穿过闸机。
安保人员在一旁观望着,因为安检门和闸机是组装在一起的。只要安检门没有发出异响,基本上安保人员就不会阻拦。
校园里比门口安静不少,偶有三两学生拖着行李箱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道路上显得格外清晰。道路两侧立着指示牌,其中一块清晰画着校园的地图和方向标。
乐胜文对照着指示牌方向,带着自己家的两个孩子往前走。
红砖楼之间草木葱郁,晚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林枭走在中间,出于好奇,目光不自觉地掠过教学楼、操场、宣传栏,周围的一切对他而言既陌生又规整。
乐嘉豪则显得轻松许多,时不时左右张望,对新校园充满好奇。
不多时,一栋米白色外墙、线条简洁的办公楼出现在眼前——门口挂着“办公楼”的牌子,所以才知道这栋楼和其他楼有什么区别。
乐胜文率先踏上台阶,伸手推开玻璃大门,室内空调风迎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傍晚的余热。
楼道里安静整洁,墙面贴着校园文化标语。
不时,有老师抱着文件匆匆走过。乐胜文按照提前打听好的位置,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牌上赫然写着——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的门打开,校长正在里面和其他家长聊天。
乐胜文抬手,在打开的门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自己有事到来,但又没有粗暴的直接打扰到对方。
“请进。”校长看向门那边,并说到。
乐胜文走进了校长办公室,林枭与乐嘉豪自觉的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进来。
办公室宽敞明亮,一排书架靠墙而立,摆满书籍与荣誉牌匾。办公桌后坐着一位身着衬衫、气质温和的中年男子——这正是校长。
“您好,校长,我们是来给孩子办理入学手续的。”乐胜文主动上前,语气客气有礼。
校长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扫过乐嘉豪与林枭,最后又回到乐胜文身上:“是。乐先生吧?之前电话联系过,请坐。”
“谢谢,不用了!一会儿我还要赶紧去上班,所以得快点把入学手续办好。”乐胜文委婉地拒绝道。
乐嘉豪在面对校长时,表现得和林枭一样拘谨,他微微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心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因为面对校长这个在学校里有权势的人,难免会害怕。
而林枭此刻目光呆滞,早已走神,只是因为大人说话时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感到有些无聊。
乐胜文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入学材料、身份证明、转学相关文件和其他学校的东西,整齐地放在桌面上:“该准备的材料都在这里了,麻烦您了校长。”
校长拿起材料,逐页仔细翻看,时不时点头确认,偶尔开口询问几句孩子的学习情况、之前就读的学校。
乐胜文在一旁温和应答,言语得体,将两个孩子的情况清晰说明——就是根据客观情况往好里说。
乐嘉豪对于现在这种拘束的感觉非常的不适,他多少有点迫不及待,希望自己的父亲赶紧和校长说完话,然后自己可以自由活动,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林枭因为已经走神了,所以表现的始终安静站着听着大人之间的对话。他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的校园徽章上,一言不发。
校长核对完所有材料,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然后开始当面给林枭与乐嘉豪办理了入学手续。
“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校长办完手续后说到,他将户口本、身份证等证件还给了乐胜文。
乐胜文把这些证件放回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校长继续说道:“孩子的班级已经安排好了,通常来讲开学第一天是不会上课的,而是对班级成员进行排座位,发新课本、练习册、作业本、校园卡、饭卡、校规手册,开班会之类的。第二天才正式开课。
校长停顿一下,补充道:“还有,后续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跟班主任或者学校沟通。”
乐胜文连忙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地道谢:“多谢校长,给您添麻烦了。”
“不用客气,教书育人是学校的本分。”校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林枭和乐嘉豪,眼神里带着鼓励,并对他们说:“你们两个,新学期好好努力,争取更大进步。”
林枭正有些出神地望着校长办公桌上一盆绿植的叶片,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校长。”
至少林枭没有完全的不在状态,不然没听到刚才校长说的话,也没有做出回应,会显得很尴尬。
“放心吧,校长!”乐嘉豪也赶紧附和了一句,手指不自觉地又捻了捻书包带子。
“那孩子交给贵校了,再见……”乐胜文把事情办妥之后,向校长告辞,然后离开了校长办公室,只留下两个孩子在办公室待着。
校长随后又对乐嘉豪与林枭说:“我这边办公室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你们先去学校里四处逛逛,熟悉一下环境吧。最好找个学长学姐带着你们转转,熟悉一下校园的环境。还有就是,你们的班级在教学楼二楼——高一(二)班,中午在学校食堂吃完饭后到班级里集合。”
校长话语在办公室里落下,带着一种结束的意味——林枭和乐嘉豪几乎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因为他们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不用那么拘束和无聊。
“好的,校长再见!”乐嘉豪立刻活跃起来,声音清脆地回应到,他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向校长告别,然后迅速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再见,校长!”林枭也低声附和了一句,然后跟着乐嘉豪一起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乐嘉豪与林枭一起从校长办公室走到办公楼外面,他们便就此分开了。
乐嘉豪很自来熟地和操场上打篮球的人搞好了关系,他把书包放到一旁,和那些人打起了篮球。
而林枭则一个人在校园里到处闲逛,熟悉一下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