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的下午,林汐经过第二层的时候,看到了那团光。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白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她往里看了一眼。隔离容器放在房间中央,箱门半开,机械臂垂在两侧,L先生站在容器前,背对着门。
他没有穿平时那件西装外套,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旁边的操作台上摊着几份频谱图和一排密封的采样管。
星核悬浮在隔离容器内部,它的光映在L先生脸上,把他的浅灰色瞳孔染成了极淡的、不断流动的银色。
他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但他面前悬浮着一片极薄的、半透明的能量切片——从星核表面剥离出来的极小一块,薄得几乎看不见,被某种力场固定在半空中,切片在缓慢旋转,内部的涟漪不断扩散又收拢。
林汐没有出声,她看着他换了另一根采样管,从切片边缘提取了极小的一点物质,封入管中,动作很轻,像从水面舀起一滴油。
L先生好像完全不避讳这些危险的研究。
一般这种要么胸有成竹,要么,就是已经疯了。
傍晚,船从港口出发,联邦提供的,中型运输舰,舷号被涂掉。
林汐站在甲板上,黑色的海水在船舷两侧翻涌。
月光很淡,云层很厚,海面几乎没有反光。
陆辞从舱里走出来,换了一身深色作战服,领口拉到最上面,手背上那道浅色的疤在暗淡的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明天中午到。”
林汐没说话,她在内心烧烤。
“你在想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他询问道。
“嗯?你怎么知道。”
“让我想想啊,明天应该是这样,到地方了,大家先派一群小兵去送人头,然后你乘风而去,对他们那个什么,岚神,发起攻击,两个人互扔技能,大战三百回合,打到最后了都没能力了,开始近距离肉搏,拳拳到肉,最后其中一个人用板砖赢下了这场战斗。”
林汐一口气说完了自己所有的分析。
反正以前看的电影里基本都是这样的。
陆辞没有反驳,他看着远处的海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到时候就知道了。”
船在中午抵达目标海域。
岛屿从海平线上浮起来,目测直径七八公里,中间一座山,覆盖着茂密的植被。山脚下是灰白色的混凝土营房、瞭望塔、雷达站。
港口停着四艘军舰,沙滩上装甲车的履带痕迹延伸到丛林深处。
岛屿上空,云层正在聚集,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正上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不断翻滚的雷暴云团。
闪电频繁亮起,像云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落点排列成松散的环形,把整座岛围在中间。
“他在示威。”陆辞说。“告诉来的人,从这里开始就是他的领域。”
他转身走下舰桥。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在这里观战就行了,别下去。”
甲板上的士兵已经退回了舱内,船停在距离岛屿四海里的闪电栅栏之外。
引擎熄火,通讯静默。
陆辞一个人站在船头,作战服的衣角被海风吹起来。
他没有做任何准备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微微仰着头。像在看那片翻滚的雷暴云团,又像在透过云团看更远的东西。
然后风开始变了。
岛屿上,天照帝国基地。
安全组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序列者,能力是环境感知,他从凌晨就感觉到不对。海面上的气压分布在缓慢变化,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扰动。
他调了卫星数据,看了雷达回波,去找了岚神。
岚神正站在基地最高处的观测平台上,仰头看着天空,双臂微微张开,序列核心在发光,青白色的,像闪电的颜色。
“有东西在靠近。”
“知道。”岚神没有回头。“不是舰队,是一个人。”
岛屿上空,雷暴云团加速翻滚,青白色的光芒把整座岛照得忽明忽暗。
“不管他是谁,过不了这道栅栏。”
安全组长看着天空,他没有岚神那么笃定,他感觉整座岛屿周围,空气像被什么东西驱赶着,沿着固定的路径流动,所有的气流都在沿着同一个方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捋顺了。
他拿起通讯器,拨了金刚的频道。“你那边怎么样?”
“安静。”金刚的声音粗重。“寂在基地深处,它今天一直没出来。”
“让它出来。”
“……我喊不动它。”
组长放下通讯器,抬头看天,一股怪异的波动在天空展开。
他转身,正要再次呼叫岚神。
风停了。
棕榈树叶静止,旗帜垂下来,整座岛屿被一种绝对的、不正常的安静包裹住。
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把整座岛握在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让所有的空气都安静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线。
从岛的最东端到最西端,从海面到云层之上,一条横贯天际的风线正在成形。
安全组长张开了嘴,他想在频道里喊“卧倒”,但他知道来不及了。
林汐站在舰桥上,看着那道线落下去。
风线从岛屿东侧切入,横着切过沙滩上的装甲车纵队,雷达站,山脚下的椰林。
还有守在附近的所有人。
港口四艘军舰停成一列,线从第一艘的舰桥顶部切入,从第四艘的船尾切出。
被切过的位置整齐地滑开了,上半部分沿着切口滑落,砸进海里,下半部分还浮在水面上,切口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金属。
雷暴云团被剖成两半,缓慢地向南北飘离,闪电还在亮着,但失去了统一的指挥,落点变得散乱,像断了线的烟花。
建筑物倒塌,山体上半截滑落的声音,军舰残骸坠入海中的声音,沉闷的、连续的轰鸣,像远雷,隔着海面传过来。
陆辞转过身,走回舰桥,爬上扶梯,站在她面前。
她看到这家伙眼里的那点得意和邀功的意思了。
“怎么样?”
林汐看着远处那座被削平的山,是有点震撼。
“可以啊,你要是穿越古代,应该能混个风神当吧。”
陆辞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就这?”
“不然呢?”她歪了下头。“不过确实挺厉害的。”
“嗯,我去给L先生报告。”他转身往舱里走,走到舱门口的时候脚步很轻快。
远处,山体的切口在阳光下反射着灰白色的光,切口平整,无声,像一道被刻进大地的新伤痕。
林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食欲”在明显增强。
就像是闻到了一盘味道极好的大盘鸡。
它饿了。
“到时候没忍住可别怪我,兄弟,谁让你这么装的。”她在心里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