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从船上回来的时候，据点依旧平常。
L先生的办公室在第二层最深处，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和茶的热气一起涌出来。
他面前是一个扁平的金属托盘，里面躺着几片极薄的、半透明的切片，每一片都固定在独立的微型力场里，悬浮在托盘表面不到半寸的位置。
星核的能量切片，和她出发前在走廊门缝里看到的是同一批，但数量多了不止一倍。
切片在各自的力场里缓慢旋转，内部的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碰到力场边缘又收拢回来，每一片的节奏都不一样。
“你回来得正好。”
他把那片切片从托盘里拈起来，指腹直接接触切片表面，切片的涟漪在他指尖安静下来。“联邦那边来消息了。”
林汐在他对面坐下。
“海底深渊站的星核，他们试了多次，死了很多人，没人能进去。”
“你从钻机下面把星核带出来的消息传到联邦之后，他们通过韩屿向灰烬发出了正式邀请，邀请你去深渊站，帮他们取出星核，允诺给你联邦特权公民身份。”
林汐看着他递过来的资料微微皱眉。
L先生之前可没说这玩意在一万米之下的海底，她还以为只是几百米潜个水玩。
比几天前出来的那个地底还要深。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陆辞走进来，他换了一身深色作战服。
“我跟着去。”他说。
L先生的目光从星核切片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你的能力是风，深海高压环境下，空气的密度、压缩比、流动速度全部异于陆地，你打算在水下用什么战斗？”
“我正在解决。”
“解决到什么程度了？”
陆辞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向上，一个极小的、几乎透明的气旋在他掌心里成形，缓慢旋转。
气旋中心浮现出一颗液态水珠，用气流将水分子压缩形成。
水珠在他掌心里稳定地旋转着，像一颗极小的、透明的星球。“压舱水池里试过，成功率目前不到三成，但如果能成功，威力会比陆地上大得多。”
L先生看着那颗水珠，水珠在气旋中心转了几圈，然后被他收进掌心，消失了。
“不到三成。”他重复了一遍。“你打算用这点成功率去一万一千米深的海底。”
“没问题。”陆辞语气很坚定。
看来这家伙真的很想证明自己？
林汐靠回椅背，轻轻的转着椅子，明显昨天那场盛大的战斗对他来说还不够，他还想追求更多。
不止是完成任务，还有……
嗯，如果她是个正儿八经的软妹子的话估计会很吃这一套，可惜，咱是男孩子。
哥们是把你当兄弟，不要老想着馋我身子好吗。
L先生倒是没有继续问了，他看了陆辞片刻，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托盘里的星核切片上。
“可以。”
陆辞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合上。
“去吧，星核这种神奇的东西，总不能真的让它在海里沉没，对吧？”
准备出发，林汐从自己的套间走出来，穿着柜子里那件暗蓝色的连体战服。
经过第二层走廊的时候，一群人正推着几台大型设备往走廊深处走，设备是金属外壳，表面涂着灰白色的防腐蚀涂层，每一台都有半人多高。
队伍最后面是一个密封的隔离容器，和她从钻机下面上来之后用来装星核的那个一模一样，容器内部隐约透出极淡的、不断流动的银光。
她知道L先生应该是研究出什么成果了，看着是要准备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去做实验。
“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可别找我来收拾烂摊子。”她瞥了一眼，转回来。
陆辞站在她侧后方，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队人推着隔离容器消失在走廊拐角。
运输机从据点附近的临时跑道起飞。
这是灰烬自己的飞行器，外壳涂着深灰色的哑光涂层，机舱里除了林汐和陆辞，还有四个灰烬的序列者，铁栓，锈，回音，压舱。
没人说话，引擎的嗡鸣声和气流擦过机舱外壳的呼啸声混在一起。
陆辞在旁边，反复握拳松开，每一次握拳，他掌心上方不到半寸的位置就会浮现一个极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旋。
气旋的大小随着机舱内气压的变化而微微收缩，从指甲盖大小缩成黄豆大小，又随着他手指的调整恢复原状，中心那颗液态水珠始终没有散。
林汐看了一会儿，这家伙还挺勤快。
“还在三成呢？”
“四成了。”他盯着掌心里那颗水珠。
运输机在海上飞了大约四十分钟。
海面中央停着一艘联邦的科考船，甲板上堆着集装箱和吊装设备，运输机开始下降高度。
就在这个时候，舷窗外的光线暗了一瞬，海面上升起了一大群变异海鸟。
体型比正常海鸟大了不止一倍，翅膀展开有近两米宽，喙极长，尖端弯曲，像一把缩小版的镰刀。
鸟群围着海面上漂浮的一块不明残骸盘旋，发出尖锐的、像金属刮擦玻璃一样的叫声。
其中一只改变了飞行轨迹，朝运输机的方向飞过来，在距离舷窗大约四五米的位置与运输机并行。
那只海鸟盯着舷窗里的人，几秒后，它收拢翅膀，一个猛子扎回鸟群中。
鸟群在残骸上方又盘旋了片刻，然后同时拉升高度，往运输机相反的方向飞走了。
“变异鸟群。”陆辞把掌心里的水珠散掉。“联邦的航道安全报告里提过，它们不敢攻击大型飞行器，但会攻击落单的无人机和小型船只。”
林汐看着舷窗外那片空荡荡的海面，感觉这趟海底旅游应该也会很刺激。
运输机降落在科考船的直升机平台上，海风很大，带着咸腥味和极淡的燃油气息。
韩屿站在平台边缘，三十出头，短发，被海风吹得往一侧飘。
“你好林汐。”她伸出手。“我叫韩屿。”
林汐跟她握了握，韩屿的手握力恰到好处。
“最近这片海域的变异海鸟活动频率比上个月增加了三倍，深渊站的声呐也记录到了更多的渊卫活动，菌毯的边界线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向外扩展了大约四百米，所有异常都在加剧。”韩屿说着转身往船舱方向走。
“跟我来，在下潜之前，有几件事你需要知道。”
船舱内部被改造成临时会议室，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显示屏，显示着海沟的三维地图。
菌毯的边界用半透明的灰绿色标出，渊卫的活动范围用红色虚线标注，深渊站是一个孤零零的白色方块，嵌在九千八百米深处的台地上。
核心区，那片透明水域用白色高亮，位于一万一千三百米的位置。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人，联邦序列者小队四人，异变解放阵线坐在另一侧，与联邦的人隔着一段刻意留出的距离。
灰烬的人则是坐在靠门的位置。
韩屿走到显示屏前开口。
“这次合作的目标很明确：帮助林汐进入核心区，取出星核，我们这里大概只有你有能力靠近它了。”
“联邦提供深渊站的剩余资源、情报和后勤支持，异变解放……”她看向沸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