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血的视线落在林汐身上，眼睛里烧着某种很亮的东西。“先知命令，我们必须在现场跟着帮忙。”
“好吧。”韩屿暗里翻了个白眼。
要不联邦高层非要那个先知帮忙做事情，就这群自立门派的路边组织哪有资格跟联邦谈条件？
“在下潜之前，各方的人员、装备、序列能力需要统一报备，深渊站的空间有限。”
“灰烬六个人。”陆辞开口。“林汐，我，铁栓，锈，回音，压舱。”
韩屿点了一下头，视线移向沸血。
“七个。”
韩屿把人数记录在显示屏一角，然后看向江橙，这是个联邦的新人。
他正看着林汐，目光在她猩红色的瞳孔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又忍不住移回来。
“这小子，联邦总部三十多个漂亮姑娘都没看上，现在反倒是有喜欢的了？”
“怕是出任务前连那姑娘的资料都没看吧？”她啧了一声，然后继续报人数。
“联邦序列者小队，五人，我，周策，顾衍，何述，江橙。”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陆续离开。
江橙从座位上站起来，经过林汐身边时脚步慢了不到半拍。
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被周策推了下肩膀，然后被拽走了。
陆辞站在她侧后方，他把会议期间一直没把握在掌心里的气旋散掉，气旋解散的瞬间发出极轻的一声。
码头上。
林汐把灰烬制式外套的拉链拉到领口，银白色的头发被风掀起来，往一侧飘。
鲸落号停在科考船底部的潜航器机库里，从码头看过去只能看到船尾那两组并排的推进器，在灰白色的天空映衬下像两枚被静止的螺旋。
韩屿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踩过码头的水泥地面。
“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韩屿的声音不高，和海风混在一起。
林汐把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拨回去。“还行。”
韩屿走了几步然后侧过头仔细打量她。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想说，自从白光开始，变成这么个可爱的女孩子，感觉怎么样。”她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林汐的脚步停了不到半拍，然后继续走。
确实，联邦作为官方，对大部分人的资料了如指掌，她原来的身份，白光变异之后的变化，名单上那张照片下面的备注，全部在档案里。
韩屿是联邦变异事务特别调查组的特派员，她当然看过那些档案。
说实话，还是有点尴尬，不过她想到这位联邦精英估计见过的离奇事可能比她吃过的饭还多，就释然了。
“还行。”她用余光撇了下旁边这个女人，“就遇到一个挺没礼貌的人。”
“那个班长是吧。”韩屿语气随意的很。
“嗯。”
码头边缘的海水在风里翻涌，灰白色的浪花撞上水泥堤岸，碎成一片不断后退的泡沫。
“我们这儿有个新人，好像挺喜欢你的。”韩屿又说。
“那个江橙？”
“你看出来了。”
“我……目前感官比较敏锐。”
她不知道联邦是否已经知道她吞噬了序列核心的事。
韩屿的嘴角往上动了不到半寸，算不上笑，但也不是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
“需要我跟他说清楚吗？”林汐问。
“随便你。”韩屿看着码头前方鲸落号的方向说道。
“对他态度好点就行，这小子跟我们不一样，他是那种你给他一朵花，他会记得给花换水的人，跟我们这种，在体制和权力里泡久了已经被腐蚀的人不太一样。”
林汐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韩屿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队长的事，等任务完成之后再谈。”
林汐骤停。
她知道当时的事肯定暴露了，暴雨里那个断臂的队长、卡车车厢里被她吞噬的变异者和联邦士兵。
联邦早就掌握了全部，他们只是还没有找她清算。
为什么现在不提，韩屿没有解释。她只是把这件事放在她面前，像一个被推过来的，还没有倒计时的定时器。
鲸落号的机库入口就在前面。
“走吧，其他人已经在等了。”
林汐从她身侧走过去，走进机库。
鲸落号停放在科考船底部的潜航器机库里，外形像一枚被拉长的水滴，外壳涂着灰白色的耐压涂层。
林汐站在舷窗前，窗外的海水是深蓝色的，越往深处越暗。
“到了深渊站，还能再升，水压越高，水的密度越大，压缩比越容易稳定。”陆辞凑过来说。“下去之后，你不用管我，我去压舱水池自己练习。”
“哦。”
机库的广播响了，通知所有人登舱，她往舱门走去，窗外的海水已经黑透了。
鲸落号开始下潜，舱内的灯光被调到了最低亮度，仪表盘上的数字在跳，深度、水压、外壳温度、舱内氧气浓度。
所有数字都在变，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鸣声不变，像一只巨大的鲸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林汐坐在舷窗边，窗外从深蓝变成墨蓝，从墨蓝变成完全没有任何光线的黑。
三千米，四千米，五千米。
窗外的深海雪花从细小的碎屑变成了更细密的、像雾一样的东西，探照灯的光柱打上去，直接被吞掉，光在离开灯罩不到十米的位置就开始衰减，到二十米处已经完全消散。
“菌毯的孢子。”韩屿的声音从驾驶舱方向传来，她没有回头，盯着操作台上的显示屏。
“深渊站把它命名为‘静默之尘’，它们悬浮在五千米到九千米的深度，密度随深度增加，目前没有观测到主动攻击行为，但只要接触皮肤，就会开始同化。”她停了一下。“第一批下潜的科研人员里，有一个人没穿防护服就开了气闸，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深海悬浮物，三天后，他变成了一样的东西。”
舷窗外，那些像雾一样的细密光点越来越浓。
周策坐在操作台前，五十多岁的老声呐兵，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调整滤波参数。
林汐看着舷窗外，心网在进入这一层深度后变迟钝了，像全身浸在密度极大的液体里，这些菌体好像每一个都是独立的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