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往反方向走,穿过B区走廊,进入联邦生活区。
食堂比灰烬据点的小,取餐口只有一个。
打菜的联邦厨子姓吴,五十多岁,光头,白光前在联邦海军的潜艇上做饭,他正用一把长柄勺从保温槽里舀海鲜粥,看到她进来,勺子停了片刻。
“你就是那个从地底把星核带出来的人。”
“是。”
“我们这边的星核,听说不管什么生物,只要靠近就直接死了,你是怎么做到的?”老吴好奇的问。
林汐端着粥想了想。
“可能因为我有信念吧。”
如果跟着那个虚无缥缈的短信试图自救也算信念的话。
粥很烫,米粒熬到开花,鳕鱼肉嫩得入口即化,她吃了三口,食堂的门被推开了。
江橙走进来,换了一身联邦深蓝色便服,他在取餐口和老吴说了几句话,端着粥碗扫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停住,然后径直走过来。
“这里有人吗?”
“没有。”
他坐下,粥碗放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搭了片刻。
“林汐对吧?我叫江橙,序列水流操控。”他搅了一下粥,“听说我们要在这待好几天,你们我们会顺利吗?”
“呃……”她回想了下上次接近星核时的可怕场景。
“我尽量在挂掉之前拿到它。”
“哈哈,说的太幽默了你。”
他笑了一声,把那勺粥喝完。
“老吴的粥,每天早上六点开始供应,去晚了就只剩米汤了,这可是我用连续一周早起换来的情报,免费送你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
回B区的路上,经过作业区门口,沸血正好从里面出来。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沸血忽然开口。
“你相信祂的存在吗?”
“什么?”
林汐愣了愣。
沸血没有停,脚步声往异变解放阵线的区域远去,走廊里只剩下通风管道极低的嗡鸣。
她觉得这一天过的有点莫名其妙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汐坐在食堂里烧烤。
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这次星核并没有呼唤,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一点预兆都没有。
就连那个疑似第二人格的声音也陷入了沉寂。
看来海底的这颗星核比较喜欢安静。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做好准备,陆辞这家伙,也是没见到了,不知道躲着干嘛。
“完了,我的独家情报贬值了。”江橙猛地推开门,刚好看见她。
“你真这么早啊?”他问。
“饿。”
她淡淡的回答,然后低头喝粥。
他也打了一碗,然后抬起头。
“今天韩屿要开会,九点,会议室。菌毯边界线的最新数据到了。”
他压低声音,开始模仿韩屿的语气,“‘过去二十四小时边界线向内推进了五点三米,净空区剩余三十七米。’”然后恢复自己的声音,“我学得像不像?”
“……”林汐沉默。
学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吗…
九点,会议室。
韩屿把海沟三维地图投在整面墙上,菌毯边界线用半透明灰绿色标出,渊卫活动轨迹用红色虚线。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和某人早上模仿的一模一样,江橙坐在旁边,趁韩屿转身调数据的时候,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口型说“看吧”。
沸血坐在会议室另一侧,从会议开始就没有说过话。
周策的声呐记录投影在屏幕一角,过去三天,渊卫在净空区边缘的出现次数从每天两次增加到每天五次。
“它们不是来攻击的,是来试探的,每次出现都停在净空区边缘,停留几分钟,然后退回裂谷,像在确认什么。”
散会后,林汐走出会议室,何述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林汐,耽误你一会儿。”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据。“周策让我问你,你在钻机下面感知到的星核频率,和这里的有差异吗?”
林汐欲言又止,思考了半天。
“这里的星核好像……自我静默了。”
“不产生联系也没有异象,可能这就是它的某种特性。”
何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
然后他走远了,江橙从后面跟上来。
“是不是待这挺无聊的。”他笑了一下,“下午有空吗?韩屿让我负责新人的环境熟悉。”
“逛街?”
“没错就是逛街。”他挺了挺胸。“我可是深渊站最佳向导,连续两周蝉联,总共就两个向导,另一个是顾衍,他话太少被淘汰了。”
嗯,这家伙确实话不少。
有点像电影里那种一个人闷了几百年的反派。
下午。
气闸舱的对接环上那道渊卫留下的爪痕,最深的地方几乎切穿了耐压涂层,边缘的金属向外翻卷着。
他拍了拍对接环。“这只渊卫,那天晚上我值班,声呐突然尖叫,我跑过来的时候它已经撞上来了,没穿力场,但它留下的这道爪痕,修了好一会。”他的手指沿着爪痕边缘划过。
作业区的深潜装备库,几套备用深潜服挂在墙上,面罩在暖黄色灯光下反射着极淡的冷光。
他走到一套深潜服前面,拍了拍它的胸甲。“我的,上次出舱的时候被菌毯边缘的孢子沾上了,冲洗的时候发现密封圈被腐蚀了一道细口,要不是周策提醒我检查,下次出舱我就成菌毯的点心了。”
逛了一圈,他们来到了另一边。
压舱水池,在作业区最深处。
陆辞站在池边,全身湿透,作战服贴在身上,掌心里那颗水珠正在高速旋转,表面浮现出极细的、不断流动的纹路。
他没有抬头,水珠转完最后一圈,收进掌心,然后他沉入池底,继续下一轮。
江橙惊讶的看着池面泛起的涟漪,“他一直都这样?”
“可能吧。”
反正她感觉这家伙确实很在乎自己的“价值”。
涟漪扩散到边缘,撞上池壁,弹回来。
参观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林汐回到B20,刚把门关上,有声音响了。
心网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动,是基地外面。
净空区方向,灰白色岩台与绝对黑暗的交界处,一个极淡的,的波动从她感知里掠过。
这个信号几乎没有颜色,像一小片被从绝对黑暗里剥离出来的、更深的黑暗。
它在呼唤林汐。